第300章 方圆之间
次日午后，阳光正好。
苏晚棠换了身藏青色的旗袍，外头套件浅灰的外套。
头发挽起来，簪了根银簪。
镜子里的她，气场全开。
秦铮在门口等着。
看到她出来，愣了下：“大小姐，您这身……”
“怎么?”
“有点吓人。”
苏晚棠笑了：“今天见的人，可不能用白术那张脸。”
车开到椿树胡同口。
秦铮下车，给她开门。
苏晚棠下车，看着眼前的胡同。
青砖灰瓦，老槐树遮天蔽日。
胡同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她往里走。
秦铮跟在身后，手一直放在腰间。
那里别着枪。
走到七号门口，苏晚棠停住。
院门虚掩着。
她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内。
花白的头发，深蓝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串佛珠。
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明。
老妇人看着苏晚棠，眼眶红了。
她退后两步，行了个大礼。
双膝跪地，额头贴地。
“方姨，见过少主。”
苏晚棠愣住。
她赶紧上前，扶起老妇人。
“您这是做什么?”
方姨站起来，眼泪掉下来。
“少主长大了。”
她伸手，想摸苏晚棠的脸，又缩了回去。
“跟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
苏晚棠心里一酸。
她扶着方姨进院子。
院子不大，两进的格局。
前院种着几棵海棠树，花开得正盛。
后院是个小花园，假山流水，布置得很雅致。
方姨请她进屋。
屋里陈设简单，但每样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幅字，写的是“海棠花开”。
苏晚棠看着那幅字，眼神沉了下来。
方姨倒了茶，递给她。
“少主请。”
苏晚棠接过茶，没喝。
她看着方姨：“长命锁，是您送的?”
“是。”
“为什么?”
方姨放下茶壶，坐在对面。
“因为您怀孕了。”
她顿了顿，又说：“因为我们等您，等了二十年。”
苏晚棠皱眉：“我们?”
“海棠商会。”方姨说，“夫人当年为您留下的后手。”
苏晚棠心头一跳。
她握紧茶杯:“您说清楚。”
方姨站起来，走到书柜前。
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个木盒子。
盒子上头，刻着朵海棠花。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头是一沓文件。
最上头的，是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十几个女人站在一起。
中间那个，是白秀珠。
苏晚棠拿起照片，手抖了。
“这是……”
“海棠商会的核心成员。”方姨说，“都是当年受过夫人恩惠的人。”
她指着照片上的人，一个个介绍。
“这位是京市纺织厂的厂长，这位是百货公司的经理，这位是医院的院长……”
苏晚棠听着，越听越震惊。
这些人，都是各行各业的女强人。
而且，都在京市。
方姨继续说:“夫人当年就料到，苏家不会放过您。”
“所以她在京市布了局。”
“把这些人聚在一起，成立了海棠商会。”
“商会不是暴力组织，是人脉网络。”
“我们管理着夫人在北方的产业，也守护着您。”
苏晚棠放下照片，看着方姨。
“您说守护，可我来京市这么久，从没见过你们。”
方姨笑了:“少主，您见过的。”
“棠棣轩开业那天，来了不少客人。”
“其中有几位，就是商会的人。”
苏晚棠愣住。
她回想那天的场景。
来的客人很多，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难道……
“您是说，那些夫人?”
“对。”方姨点头，“她们都是商会的人。”
“只是当时时机未到，不便相认。”
苏晚棠沉默了。
她没想到，母亲竟然为她铺了这么深的路。
“那长命锁……”
“是最后的身份确认。”方姨说，“夫人留下规矩，只有少主能做出雪落海棠。”
“您做出来了，我们就知道，您是真的少主。”
苏晚棠明白了。
雪落海棠，是母亲亲手创的点心。
做法只有王妈和她知道。
这是母亲留下的暗号。
她看着方姨:“您说您是'方'，沪上的方正是'圆'?”
“对。”方姨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是夫人给我们的代号。”
“方正在沪上守着南方的产业，我在京市守着北方的关系。”
苏晚棠点头。
她又问:“那您为什么现在才现身?”
方姨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因为商会内部，出了点问题。”
苏晚棠心头一紧:“什么问题?”
方姨转过身，看着她。
“少主，商会有十三个核心成员。”
“这些年，我们一直按照夫人的吩咐，暗中守护您。”
“但最近，我发现有人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有人在打听您的消息。”方姨说，“而且，是在我背后打听。”
苏晚棠皱眉:“谁?”
“我还不确定。”方姨说，“但我怀疑，商会里有人变了心。”
她顿了顿，又说:“夫人留下的产业，价值连城。”
“这些年，我和方正守着，没人敢动。”
“但您回来了，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苏晚棠明白了。
母亲留下的产业，是块大肥肉。
商会的人，这些年帮忙管理，没拿走一分钱。
但现在她回来了，那些产业要归她了。
有人不甘心。
“您怀疑谁?”
方姨摇头:“我不能乱说。”
“但我知道，有人在暗中调查您。”
“调查您的底细，调查您的能力，调查您身边的人。”
苏晚棠眼神冷了下来。
“她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方姨说，“但我担心，她会对您不利。”
“所以我才现身，提醒您小心。”
苏晚棠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
风吹过，花瓣飘落。
她看着那些花瓣，眼神越来越冷。
母亲留下的人，现在要反她?
不可能。
她转过身，看着方姨:“您说商会有十三个核心成员?”
“对。”
“能给我名单吗?”
方姨犹豫了。
“少主，名单我可以给您。”
“但我希望您不要打草惊蛇。”
“商会的人，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
“她们手里有资源，有人脉。”
“您现在怀着孕，不宜动手。”
苏晚棠笑了。
“方姨，您放心。”
“我不会乱来。”
“但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走回桌边，坐下。
“名单给我，我会小心处理。”
方姨点头。
她从盒子里拿出张纸，递给苏晚棠。
纸上，写着十三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头，都有详细的信息。
职位、住址、家庭背景，一应俱全。
苏晚棠看着名单，眼神越来越沉。
这些人，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纺织厂厂长、百货公司经理、医院院长、银行主管……
每一个，都有能量。
她把名单收起来，看着方姨。
“方姨，您觉得谁最可疑?”
方姨沉默了几秒。
“纺织厂的厂长，周慧兰。”
“为什么?”
“她这段时间，频繁跟人接触。”方姨说，“而且，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我派人查过，那些人是黑市的。”
苏晚棠眼神一凛。
黑市?
“她跟黑市的人接触，做什么?”
“我不知道。”方姨说，“但我觉得不对劲。”
“夫人当年立下规矩，商会的人不许沾黑市。”
“周慧兰这么做，已经违反规矩了。”
苏晚棠点头。
她又问:“除了周慧兰，还有谁可疑?”
方姨想了想。
“百货公司的经理，李秀芳。”
“她最近在打听您的消息。”
“问您身边有什么人，问您在做什么生意。”
苏晚棠冷笑。
“她问这些做什么?”
“我不知道。”方姨说，“但我觉得，她可能跟周慧兰是一伙的。”
苏晚棠站起来。
“方姨，您先别动。”
“我会处理。”
方姨点头。
“少主，您小心。”
“这些人，不好对付。”
苏晚棠笑了。
“我知道。”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方姨。
“对了，方姨。”
“您说商会管理着母亲在北方的产业?”
“对。”
“都有什么?”
方姨走过来，从盒子里拿出份文件。
“这是清单。”
苏晚棠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房产。
京市的四合院、沪上的洋房、西北的矿场……
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第二页，是股份。
纺织厂、百货公司、医院、银行……
每个地方，都有股份。
第三页，是现金。
存在各个银行的账户，加起来有几百万。
苏晚棠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母亲留下的产业，比她想的还要多。
她合上文件，看着方姨。
“这些，都是母亲留给我的?”
“对。”方姨说，“夫人当年就说了，这些东西，都是您的。”
“商会的人，只是帮忙管理。”
“等您长大了，就全部交给您。”
苏晚棠心里一暖。
母亲，真的为她想得太周到了。
她把文件收起来，看着方姨。
“方姨，这些东西，我先不动。”
“您继续帮我管着。”
“等我处理完商会的事，再说。”
方姨点头。
“少主放心，我会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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