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沈先生的回访
协和医院，诊室里的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梧桐树的味道。
沈清韵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是苏晚棠的病历。
她盯着那些化验单看了很久。
数据就摆在那儿，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雌激素水平低、孕激素不足、子宫内膜薄、卵巢功能不佳。
这些指标加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自然受孕几率近乎为零。
沈清韵从医二十年，见过的不孕患者不下千例，这份报告在她眼里算是比较严重的。
她合上病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陆家的背景她清楚。军区大院里的人，不是她一个医生能得罪的。但职业操守让她觉得，应该做个回访。
毕竟这种情况，后续调理很关键。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军区大院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有人接起来。
“喂?”
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很温和。
“您好，我是协和医院妇产科的沈清韵医生，请问陆夫人在家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我是陆景琰的母亲，孟婉。”
沈清韵握紧话筒，“孟夫人您好，我是上次为您儿媳做检查的医生，想做个回访，看看她最近的情况。”
孟婉的声音听起来客气，但能听出疏离。
“沈医生有心了。不过晚棠现在挺好的，就不麻烦您了。”
沈清韵皱眉。
这话听着礼貌，实际上是在拒绝。
她能理解。毕竟自己给出的诊断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应该亲自去看看。
“孟夫人，我理解您的心情。但陆夫人的情况比较特殊，后续调理需要专业指导。我想上门看看她，也好根据她现在的状态，给出更合适的建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孟婉才开口，“那……麻烦沈医生了。明天下午方便吗?”
“方便，明天下午两点我过去。”
“好。”
挂断电话，沈清韵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孟婉的态度她看得明白。那不是单纯的客套，是真的不信她。
沈清韵摇摇头，把病历收进抽屉里。
第二天下午，沈清韵提着医疗箱到了军区大院。
门口的岗哨拦住她，她出示了证件和预约记录，才被放行。
车子开进大院，道路两旁都是整齐的梧桐树。秋天的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满地金黄。
1号院在大院最里面，独栋小楼，门口站着警卫。
沈清韵下车，警卫上前询问。她报了名字，警卫进去通报，很快出来领她进去。
客厅里，孟婉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看见沈清韵，她站起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沈医生来了，快请坐。”
沈清韵放下医疗箱，在沙发上坐下。
孟婉给她倒了杯茶，动作熟练，但眼神里的疏离藏都藏不住。
“晚棠在楼上，我让人去叫她。”
沈清韵点头，“麻烦孟夫人了。”
孟婉笑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清韵抬头看去。
苏晚棠穿着一身浅色旗袍，头发挽成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她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很稳，腰身在旗袍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纤细。
沈清韵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这哪里是个病人该有的样子?
苏晚棠走到沙发边，冲她点点头，“沈医生，好久不见。”
沈清韵站起来，“陆夫人，今天来是想看看您最近的情况。”
苏晚棠坐下来，姿态很放松，“有劳沈医生了。”
沈清韵从医疗箱里拿出听诊器，又拿出血压计。
“我先给您量个血压。”
苏晚棠伸出手臂，沈清韵把血压计绑上去。
血压正常。
沈清韵又拿起听诊器，听了听心跳。
心率也很平稳。
她放下听诊器，拿出笔记本，开始询问。
“最近睡眠怎么样?”
“挺好的。”
“例假正常吗?”
“正常。”
“有没有腹痛、腰酸之类的不适?”
“没有。”
沈清韵一边问，一边在本子上记录。
然后她拿起苏晚棠的手腕，开始号脉。
脉象沉稳有力，没有一点虚弱的迹象。
沈清韵皱眉。
她松开手，又摸了摸苏晚棠的手掌。
手心温热，掌色红润。
沈清韵抬起头，看着苏晚棠的脸。
气色好得不像话。皮肤白里透红，眼神清澈，嘴唇的颜色也很健康。
这哪里像个“气血双亏、宫寒体虚”的病人?
沈清韵放下笔，盯着苏晚棠看了好一会儿。
“陆夫人，您最近……吃了什么特效药吗?”
苏晚棠笑了，“没有。就是听了一位老中医的建议，用了些食疗方子。”
“食疗?”沈清韵声音提高了一点，“什么方子?”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红枣、枸杞、当归这些，煮汤喝。”
沈清韵愣住。
红枣枸杞当归?
这些东西她见得多了，很多病人都在用。
但效果从来没这么明显过。
沈清韵看着苏晚棠，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她从医二十年，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在挑衅她的专业判断。
“陆夫人，我能再给您做个详细检查吗?”沈清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需要去医院做一些化验。”
苏晚棠看了她一眼。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不耐烦，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沈医生，我现在感觉挺好的。去医院检查……就不必了吧。”
沈清韵握紧手里的笔。
“陆夫人，您的情况我很清楚。上次的化验结果显示，您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虽然现在看起来气色不错，但这不代表根本问题已经解决。”
苏晚棠笑了。
她笑得很淡，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味道。
“沈医生说得对。根本问题确实还没解决。”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
“但我相信，会解决的。”
沈清韵看着她，心里那股荒谬感越来越强。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她看不透的。
孟婉坐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医生，晚棠现在确实好多了。您也看见了，气色、精神都很不错。”
沈清韵转头看她。
孟婉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我们不需要你继续操心了。
沈清韵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
“那……陆夫人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来医院找我。”
苏晚棠站起来，冲她微微颔首，“多谢沈医生关心。”
沈清韵提着医疗箱，在孟婉的陪同下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苏晚棠。
对方正站在窗边，侧脸对着她，神情平静得像一幅画。
沈清韵转过身，走出了大门。
车子开出大院，她坐在副驾驶上，脑子里乱得很。
那些化验单不会骗人。数据就摆在那儿，清清楚楚。
但苏晚棠现在的状态，跟那些数据完全对不上。
沈清韵揉了揉太阳穴。
难道真的是食疗起了作用?
不对。
食疗再有效，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一个“近乎无法受孕”的病人恢复成这样。
沈清韵拿出笔记本，翻到刚才记录的那一页。
脉象沉稳有力。
掌色红润。
气色极佳。
这些都不是短期调理能达到的效果。
沈清韵盯着那几行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是自己的诊断错了?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那些化验都是她亲自盯着做的，结果也是她亲自看的。
不可能错。
但如果诊断没错，那苏晚棠现在的状态，又怎么解释?
沈清韵合上笔记本，靠在座位上，闭上眼。
她这辈子见过的病人不少，但像苏晚棠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车子开出大院，拐进主路。
沈清韵睁开眼，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
她心里那股荒谬感，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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