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父子僵局

儿子的哭声像一把细密的针，扎得我心口发紧。

我低头看着怀中小脸皱成一团的小家伙，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嘴巴一瘪一瘪的，看得我心疼得不行。

抬眼望向冷易，他那只刚伸过来的胳膊还僵在半空，脸上残留着一丝未褪的急躁，此刻却被儿子的哭声惊得有些茫然。

“没看见儿子被你吓成这样了吗！”

我忍不住又提高了声音，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若不是怀里抱着孩子，我真想冲上去给他几拳。

前世的种种暂且不论，可要是真的吓坏了我的宝贝，这笔账我可跟他算不清。

冷易被我吼得一哆嗦，像是瞬间回过神来，那只悬着的胳膊猛地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一般。

被她那么一吼，他真的慌了。

她眼里的火太烈，他怕她真的动气，更怕儿子再被惊着。

胳膊缩的快，是本能，也怕惹她更恼。

他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惊慌失措，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朕……朕这就滚，朕不在这里碍眼，你别生气，好好哄儿子……”

他说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宽大的衣袍扫过地上的尘土，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可退了没多远，他的脚步又停住了，像个被丢弃的孩子，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怀里的儿子，那眼神里的不舍几乎要将人融化。

我懒得理他，低头专心哄着怀里的小家伙。

我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声音放得柔柔软软的，带着只有对儿子才有的耐心：“都怪你爹不好，不哭不哭，娘亲亲亲又抱抱，宝宝美得冒泡泡~乖啊……”

我轻轻晃着身子，哼起了自己瞎编但小家伙喜欢听的童谣。

儿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小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小眼睛里水汪汪的，委屈地看着我。

我心疼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安抚，小嘴微微动了动，发出了一点软糯的鼻音。

“那……那朕呢？”

一道低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嫉妒。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冷易。

这皇帝陛下，如今倒像是个争宠的孩子。

我没好气地回头瞥了他一眼，只见他站在那里，眉头微蹙，眼眶竟有些泛红。

他望着我和儿子互动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满满都是酸涩。

也是，他从未见过我如此温柔的模样，更别说这份温柔从未给过他。

看她对小家伙那么柔，声音软得能化水，他心里堵得慌。

她从来没有对他这样过，连个好脸色都吝啬。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小东西一来就占了他所有的温柔？

“劳资又不是你娘！”我没好气地怼了回去，“就知道给我惹事。”

冷易被我吼得脖子一缩，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有些可怜。

可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他一时的示弱罢了。

但他眼底闪过的那一丝依赖，却让我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又被厌恶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偷偷瞟向我怀里的儿子，声音细得像蚊蝇振翅：“那……那朕能看看儿子吗？朕保证，就看一眼，不吓他。”

说这话时，他的脑袋都快低到胸口了。

堂堂皇帝，求人的时候竟然是这副模样。

可他就想看看儿子，哪怕一眼，也能让心里踏实一些。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怀里的儿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小脑袋微微一转，恰好对上了冷易的目光。

下一秒，小家伙的小嘴猛地一撇，眼看那熟悉的哭腔又要酝酿而出。

“啧。”

我心里暗叫不好，赶紧将孩子抱高一点，轻轻摇晃着，慢慢拍着他的背，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冷易的心像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儿子真的再次哭起来。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儿子……爹……爹不凶了，爹给你道歉，你别撇小嘴，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高大，那么有压迫感。

甚至没有自称“朕”。

仿佛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而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男人，一个担心儿子害怕自己不亲近自己的父亲。

他伸出手，似乎想做点什么，可手在半空中停了停，又猛地缩了回去，显然是怕再次吓到儿子。

儿子被他这举动弄得又抖了抖，小脑袋赶紧埋进我的怀里，紧紧贴着我的脖颈，像是在寻求庇护。

冷易看到儿子的反应，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脸上露出压抑的痛楚。

他缓缓收回手，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却强撑着不让泪水落下，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我怀里的儿子，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是爹不好，爹身上有血腥味，吓到我的宝贝了。让爹远远看看就好，别让他哭，求你了。”

冷易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身上还有刚才自己吐出的那口血。

他没有顾忌到这满身的血腥气。

小家伙那么小，哪见过这些。

只要孩子不哭，让他站多远都行。

他心里只想着让她好好哄哄孩子，看着孩子哭成这样，他实在是心疼得紧。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对他这副样子实在是没什么好感。

早知道会吓到儿子，刚才就别那么失控。

冷易看到我的白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再次褪了几分。

他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狼狈又可怜。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朕……朕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再回来见儿子，好不好？朕保证，以后再也不吓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我，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儿子的小脸，眼神里满是渴望和愧疚。

他真怕她不答应。

只要她松口，洗干净、换衣服……脱层皮都行。

只要她允许他以后还能接近小家伙，他一定一定不会再吓到他的小宝贝了。

我没理他，算是默认了。

冷易见状，像是得到了特赦，立刻笨拙又急切地起身。

许是蹲得久了，他起身时腿一麻，身子猛地一个踉跄。

他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又怕动作太大吓到儿子，硬生生憋着没发出一点声响，只是低声对我道：“朕……朕这就去，很快。”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了院子里的水盆边。

我远远看着他，只见他根本不等内侍伺候，自己直接上手，拼命地搓洗着双手和脸，动作急得像是要把一层皮搓掉似的。

洗了好一会儿，他又扯下身上那件沾染了血迹的外袍，随手丢给侍从，露出里面还算干净的中衣，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回来。

他在离我和儿子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期盼。

“朕洗好了，能……能靠近点吗？”

我没回答他，只是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故意用欢快的语气逗他：“娘把你亲哭，再让你爹哄，好不好？”

儿子似乎被我的语气感染了，小脑袋在我怀里蹭了蹭，发出了一点模糊的咿呀声。

冷易听到我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好！朕……朕会哄，朕一定哄好儿子！”

他会个嘚儿。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又像是怕触怒我，赶紧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我怀里的儿子，柔声说道：“儿子，爹……爹等会儿给你吹个口哨，学小鸟叫，好不好？你别哭，爹心疼。”

他心里忐忑得很。

登基前，他是皇后唯一的嫡子，从小金尊玉贵，从没学过这些。

可为了儿子，吹口哨学鸟叫又算什么？

他就盼着孩子能对他笑一笑，哪怕只是不哭闹，他也谢天谢地了。

我依旧没理他，继续哄着儿子，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脸蛋，用只有我们母子能懂的语气说：“娘亲啪啪，宝宝？”

儿子配合地发出了“啊啊”的回应，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之前我和儿子的“专属游戏”。

我用手轻轻抚拍他的小脸蛋，假装是揍他。

而小东西也会装出被打了巴掌的可怜样，啊啊地配合。

冷易看着我们母子互动，眼神里的嫉妒像野草般疯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但他终究没敢发作，只是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见儿子对我回应得欢快，他再也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儿子，爹也想啪啪……不是，爹也想拍拍宝宝，行不行？就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伸出手，在空中虚晃了一下，见我没反对，又慢慢往前伸了伸。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儿子的那一刻，怀里的小家伙像是突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嗷”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冷易吓得魂飞魄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那声响亮的哭声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瞬间慌了神。

僵在半空的手臂，一动也不敢动，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又吓到孩子了，自己真是个蠢货！

他看着儿子因为自己而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绝望：“朕错了！朕不碰！别哭别哭，是爹不好，爹走！爹走！”

他慌乱地往后退，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原来是门槛。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听着都觉得疼。

可他顾不上膝盖传来的钻心疼痛，也顾不上身上的尘土，只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别再吓到儿子。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笨拙，痛恨自己的失控，更痛恨自己连靠近亲生儿子都做不到。

他堂堂天子，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敌人面前冷酷无情，在后宫说一不二。

可在她，在自己的妻儿面前，却如此无能。

那份想亲近又怕伤害的矛盾，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朝堂上再威风又如何？

连自己的儿子都亲近不了，还总惹得孩子嗷嗷哭。

在妻儿面前，他什么都不是，只剩这副无能的样子。

他看着儿子在我的怀里哭得那么伤心，心里的愧疚和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看着冷易狼狈地摔在地上，心里竟没有一丝快意，反而有些复杂。

他那副慌乱失措、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样子，倒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儿子的哭声还在耳边回荡，我没时间去想那么多。

我赶紧抱紧儿子，轻轻拍着着他的背，柔声安慰：“宝宝不怕，娘亲在呢，坏蛋爹爹走了，不哭了哦。”

冷易趴在地上，听到我的话，动作僵了一下，随即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他抬起头，看着我怀里依旧哭得不停的儿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哀求：“你……你快哄哄他，别让他哭了……”

冷易什么脸面都顾不上了，只想求她哄哄小家伙。

孩子这哭一声，他这心就像被拧一下。

只要孩子能停下不哭，他做什么都愿意。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你！”

天天情绪失控，哪有个皇帝的样子。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我还是专心致志地哄着儿子。

看着儿子哭红的小脸，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父子俩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缓和下来啊。而冷易，真的能学会如何去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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