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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结婚第九年。

我才知道丈夫把我生的儿子,抱给了白月光抚养。

得知此事时,孩子已经七岁。

急需上户口念小学。

丈夫面带愧色,同我商量假离婚:

“当年换孩子也是无奈之举,念晚没有生育,在夫家日子不好过。”

“你放心,等孩子办好入学,我们马上复婚。”

看着对我满脸仇视的儿子,我心如死灰。

平静点头,领了离婚证。

在他们欢欢喜喜领结婚证时,独自登上了飞往地球另一端的单程航班。

这个家,我不要了。

1

从离婚登记处出来那天。

谢泽安忽然停住脚步,语气迟疑:

“若若,等会儿和念晚领结婚证,你要是觉得在场尴尬,也可以先回家等我们。”

“晚上我们一家人再一起吃顿团圆饭。”

“对了,你做的蟹肉煲,念晚和思远都喜欢吃,刚好今天他们都生日,你多做点,到时气氛也好些。”

我愣了好几秒。

姜念晚和谢家的“团圆饭”,还需要我这个前妻亲自下厨表现么?

不过我已经懒得争辩,随口敷衍:

“嗯。你们忙,我先回了。”

谢泽安脸上浮现些许欣慰神色。

刚转过身。

从结婚登记处那边,飞奔过来一道小小身影,一头扑进谢泽安怀里。

“爸爸,爸爸,我们在这里!”

“爸爸,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天天见到你了?”

“我是不是也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有爸爸和妈妈同时来参加亲子运动会了!”

谢泽安笑着一一回应孩子,耐心十足。

惯来冰冷的声线,此刻如春风化雨般温柔。

下午就要离开了。

我还是没忍住,被那道稚嫩童声吸引回头。

想最后看一眼,七年前我拼死生下的孩子。

谢思远和谢泽安,此刻一大一小牵手站着。

几乎等比例缩小的五官和表情,掩盖不住的矜贵俊美,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姜念晚噙着笑,优雅从不远处踱步过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修身简洁款婚纱,既符合领证的仪式感,又恰到好处勾勒出曼妙曲线。

我这才注意到。

谢泽安今天穿的是一套崭新高定西服,与她的婚纱堪堪相配。

谢泽安此时也看得有些出神。

不知是不是在为他们迟到多年的缘分遗憾。

思远小手拉过姜念晚的手,一左一右牵着他的爸爸和妈妈,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俨然万千幸福一家三口的标准模板。

明明是我的丈夫,我生的儿子。

而此时此刻。

我却像个最多余的人,孤孤单单站在原地。

苦涩难言。

心像被无数利刃剜过,疼得找不到出口。

我僵硬着转身,打算直接离开。

下一刻却猝不及防,被人从身后用力推了个踉跄。

2

“死女人,你怎么还来缠着我爸爸?”

“我爸爸要和我妈妈结婚了,你能不能滚远点,不要当爸爸妈妈的小三可以吗?”

孩子的声音很大,响彻了整个民政局大厅。

周遭瞬间无数道打量的目光投来。

我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

心里觉得荒谬至极。

我也曾歇斯底里痛哭质问过谢泽安。

明明我们才是合法夫妻,为什么要我牺牲和他假离婚?

为什么不能把思远带回来我们自己养?

对谢家来说,便是买下十所学校都可以,让孩子念个书就那么难?

而当时谢泽安给我的解释是:

“思远很倔,不肯和你一个户口,他只认念晚当他的妈妈。”

“念晚又坚持要送孩子读公立学校,培养孩子吃苦耐劳。”

末了他还蹙眉斥了我一句:

“若若,念晚不是亲生母亲,都能为孩子考虑长远,你更不应该沉溺于情情爱爱,多为孩子筹谋,才是当母亲的样子。”

我整个人都被谢泽安的话震懵了。

筹谋?

是我不想为孩子筹谋吗?

我的孩子从生下来,我一面都没见过,就被人抱走了。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生的是死胎。

我连哭都不知道该找谁哭。

谁给过我机会筹谋?

怎么现在我不愿意配合他们荒唐做戏,就成了不为孩子考虑?怎么反而我成了别人眼中的小三?

“思远,瞎说什么?怎么可以这样对温妈妈说话?”

“少看点短视频瞎学那些不良词汇,当心我把你手机没收了!”

思绪被谢泽安的厉声训斥打断回笼。

他已经板起脸,眉间凝着熊熊怒火。

姜念晚赶紧上前,把思远拉到身后。

一副生怕我会动手打孩子的战战兢兢样子,忙不迭朝我道歉:

“对不起姐姐,童言无忌,思远还是孩子,根本不懂那些话的意思。”

“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千万别跟他计较。”

她边道歉边鞠躬,态度卑微至极。

仿佛我是那个不讲道理,非要为难亲生儿子的泼妇。

曾经高傲娇气的京城富贵花,如今为了孩子,刻意把姿态极尽放低。

拳拳慈母之心,很难不让人动容。

谢泽安果然看不下去了,怒意化为心疼。

清咳一声,转头皱眉劝我:

“温若,你也大度些。大好的日子,何苦为难念晚。”

我几欲气笑。

一句话没说,就成了我故意为难。

原来人心长偏了,眼睛也会选择性失明。

刚要开口辩解。

又被一道中气十足女声打断。

“念晚,谁让你跟她道歉的?我看谁敢让我谢家长孙道歉?!”

3

谢泽安的母亲拎着两百万的爱马仕,矜贵万分走过来。

强势将思远整个护在怀中。

祖孙俩一起同仇敌忾盯着我。

我心里苦笑。

是了。

谢家那么重视子嗣,却可以容忍我在谢太太位置上坐足九年。

原来人家早就有了足够的底牌。

可笑的是。

生孩子时我大出血,永远丧失了生育能力。

婆婆明知事情真相,却依旧三不五时拿这个痛处在全家面前敲打折辱我。

说我连个儿子都生不出,女人都算不上,更配不上谢泽安这般人物。

谢泽安每每听到这些,只是皱眉躲开,从不替我说句话。

过后又会抱着我安慰:

“妈只是太渴望抱孙子,说话有口无心,别跟她计较。”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有没有孩子,我真的无所谓,你幸福就是我唯一在乎的。”

当时我还感动于谢泽安的真心,渐渐也不再执着于孩子。

可七年过去了,他们又突然告诉我,我的孩子竟然还活着。

但孩子已经这么大了。

怎么都不肯接受我了。

我又能怎么办?

我闭了闭眼,不愿再看他们一眼。

转身刚迈出脚步,谢泽安再次叫住我。

“若若。”

“你先回家等我们,很快结束。”

我脚步没停,径直向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婆婆嘀嘀咕咕的不满。

“等什么等,今晚是谢家人大团圆聚餐,她一个离了婚的外人在不方便。”

“再说思远也不想见到她,难得孩子生日,也让孩子高兴一回。”

脚下步伐越来越快。

最后逃似的,飞快离开了大厅。

4

民政局外面阳光正好。

很适合远行的天气。

我深深呼出一口闷气,整个人才缓过来了些。

离婚而已,没什么了不起。

离开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除了闺蜜宁宁。

如今的谢家,连温家也要忌惮几分。

若是知道我要走,肯定有不少人会劝阻我。

宁宁推着我提前准备好的三个行李箱,穿梭在机场陪着我忙前忙后。

“若若,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别为了那两个不是东西的白眼狼,自己心里过得太苦。”

“放心,我死都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去了哪儿的。”

宁宁咬牙切齿骂了谢泽安很久,最后朝我下了命令:

“听到没?以后给老子狠狠幸福!”

说完,她转身飞奔离开。

生怕再慢点,眼泪就被我看见了。

我的泪水早忍不住,在她转身瞬间就已决堤。

怎么也停不下来。

幸福,多奢侈的一个词。

恐怕也只有多年始终陪伴我身边的唯一好友,才能看清表面风光的谢太太,是不是真的幸福。

十七岁初遇谢泽安一见钟情时,我以为找到了幸福。

十八岁在欧洲留学重逢谢泽安时,我也以为是幸福。

二十二岁他给我求婚,哪怕明知他心里有个人,我还是义无反顾嫁给了他。

彼时我多年轻,坚信一辈子那么长,有的是时间慢慢捂热这颗心。

二十三岁吃尽苦头,为谢泽安怀孕生子时,我心里也只有幸福。

甚至以为上天未免过于恩赐,让我人生如此圆满。

可到头来,回想自己这九年婚姻。

只是一个巨大可笑的泡沫。

那些幸福,从来都只是我的幻想。

从头至尾,谢泽安心里都只把姜念晚排在第一顺位。

哪怕她已嫁作他人妇,哪怕他也已经娶了妻子。

可只要她一句过得不好,他甚至可以毫不犹豫,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抱给她养。

我实在是傻得可怜。

不知哭了多久。

直到通知快要登机,才终于平复些许。

手机突然弹出几条微信提醒。

竟又是谢泽安发来的。

5

【若若,抱歉,这边耽误了些行程,晚餐可能要推迟些。】

【对了,念晚和思远的生日蛋糕你不用准备了,念晚说思远吃不惯别人做的蛋糕,每年都要她亲手做才肯吃。】

【……以免你做了又失望。】

我看着手机发呆,没有回复。

似乎怕我生气,片刻后他又补了两句:

【你别多心,念晚说了,她不会跟你抢思远。】

【孩子也需要慢慢培养感情。我们慢慢来,好吗?】

我还是不知道该回他什么。

也没什么好慢慢来的。

失望了太多次,再也不敢有什么奢望。

我跟思远,其实并不陌生。

从他几个月起,姜念晚就经常以世交名义,抱思远来谢家老宅小住。

有时我刚好碰见。

那时,更小一些的思远看见我,也是会笑出酒窝的。

可后来思远渐渐长大,每次过来谢家,见到我时眼神却是惧怕逃避。

再后来,甚至是厌恶。

直到谢泽安向我坦白身世真相后,我发疯一般找到我亲生的孩子思远。

我不敢冒然上前抱他。

只买了他平时爱玩的玩具,讨好地送上。

可思远却看也不看,反手把我送的礼物扔进了垃圾桶,甚至还骂了我一句脏话。

我从来不知道,不到七岁的孩子,眼神里怎么会迸发出那样大的仇恨和敌意。

那几天我彻底崩溃了。

吃不下也睡不着。

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谢泽安得知思远对我的态度后,狠狠教育了他一番。

还特意支开姜念晚几天,好给我时间和孩子单独培养感情。

当着谢家人的面,思远开始表现出对我温和有礼。

可只要谢泽安和谢母离开,他立刻又恢复恶毒眼神看我。

口口声声怪我,让他的妈妈不能回家。

甚至当着全家人的面,冤枉我私下虐待他。

还控诉我威胁他必须叫我妈妈,否则就把他扔出家门。

这样拙劣的谎言,原本简单一查监控,便可知真相。

可当孩子撩开衣服,身上青紫一片的斑斑掐痕。

再加上孩子一见我,就恐惧躲到墙角的反应。

我百口莫辩,成为千夫所指对象。

姜念晚抱着思远,哭到几欲昏厥。

字字句句都是对我哀求:

“姐姐,孩子还小,再给他一些时间吧,我一定教会他乖乖叫你妈妈!你要是有气就打我掐我都行,求你别再折磨孩子了好么?求求你了……”

谢母当时就勃然大怒,当众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并且还宣告,今后我都不能再单独和思远相处。

谢泽安也护着姜念晚母子,冷冷鄙夷我:

“温若,为了争宠,对亲生骨肉你竟然都能下得去手,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那眼里的遗憾痛心,让我连辩解的勇气都失去了。

那天散场时。

思远嘴角得逞的笑意,我没有错过。

也正是那一刻,我终于彻底死了心。

决定如他所愿。

如她们所愿。

亲手割舍至亲骨血。

离开这荒唐的一切。

想着想着,已经止住的泪水,不知何时又流了满面。

飞机即将起飞,周围有人小声议论着我。

我擦了擦泪,拿出手机想补一下妆。

手机锁屏上,突然弹出一则财经头条——

【百亿财团谢氏CEO和白月光高调领证,迎回谢家下一代继承人】

6

吸睛的标题下,配图是一张全家福大合影。

以谢泽安和姜念晚二人为中心,周围聚满了谢家亲人。

日理万机的谢家掌舵人谢泽安父亲亲临到场。

难得露面一次的谢家老太爷也从瑞士疗养中心远道而来,亲自抱着谢思远出席。

画面济济一堂。

甚至谢家所有重要近亲,几乎都出现了。

一瞬间,我才反应过来。

谢家人到得整齐,是想给足姜念晚面子。

代表谢氏整个家族对谢思远这个长孙的重视。

想起我和谢泽安结婚时,并无任何亲人到场。

当时谢家落魄,濒临破产,根本没人有心思办什么婚礼。

谢家催促谢泽安尽快和温家联姻,挽救谢氏集团于水火。

于是还在留学的我和谢泽安两人,便在欧洲的一间小教堂,匆匆举行了婚礼。

还是回国很久后,我们才补办的结婚证。

当初爱谢泽安爱得痴狂,便是那样简单仪式,都成了我这九年最珍贵的回忆。

可如今手里捏着暗红色离婚证,只剩讽刺和心酸。

新闻配图还在一张张自动播放着。

谢家认回继承人的豪华团圆宴场面。

谢家人喜气洋洋恍若过年的热闹大合照。

谢家父母欢喜给新人送上大红包的温馨时刻……

突然我身形一僵。

相册中,一张长焦偷拍特写格外刺目。

喜庆的领证背景墙前,谢泽安低头,轻吻着一脸甜蜜的姜念晚。

隔着屏幕都让人能感觉到幸福泡泡。

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仿佛被人再次狠狠掐住。

原来这就是谢泽安说的。

只是假结婚领证而已。

原来假结婚。

需要做到亲密如此。

原来从来都没有什么假领证。

姜念晚,才是谢家真心想迎回的长媳。

也是谢泽安这些年,心心念念从未放下过的理想伴侣。

从头至尾,只有我这一个傻子。

捏着手机的指节几乎要泛白。

正要强迫自己关机不再看,手机却又弹出一条彩信。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号。

一张B超检查报告。

报告清楚显示,检查者已经怀孕一个月。

检查者那栏,赫然写着姜念晚的名字。

清晰又刺目。

我呆呆看着,紧跟着屏幕上又显出两条信息——

【温若姐,我和阿安又有了一个孩子。】

【阿安不准我告诉你,但我还是想求求你……我两个孩子不能没有父亲,能不能把阿安还给我?】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冻结。

我死死盯着这些文字,良久,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一个月?

一个月前,谢泽安在港城出差,处理子公司上市的要紧事。

跟我解释说他忙得昏天黑地。

那也是唯一一次,连续三天,谢泽安没空跟我视频。

原来不是没空。

是有佳人在侧,不方便。

可笑之前我质疑谢泽安想和姜念晚领证这件事时,他还生气指责我:

“你何时竟也如此心思龌龊,我和念晚清清白白,幸好孩子是跟着念晚长大,不然还不知道被带歪成什么样。”

“要是连这点基本信任都没有,这八年夫妻算是白过了。”

喉间发干,呼吸也像被堵在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绝望和难过,再一次铺天盖地蔓延心间,啃噬着心底最后那丝残存的感情。

终于麻木到,连眼泪都再流不出。

周遭登机的旅客来来往往,我却像再听不见任何声响。

手机自动灭了屏,片刻后却突兀疯狂震动起来。

我盯着屏幕上的谢泽安三个字。

再没有一点力气接听。

7

手机孜孜不倦疯狂震动着。

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多少遍的时候,空姐催促着开启飞行模式。

我慌乱着准备挂断电话。

手指颤抖间却误点了接通。

谢泽安略带歉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立刻传来:

“若若,这边可能还需要耽误一会儿。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一些垫垫肚子,忙完我们立刻赶回家。”

我心里忍不住苦笑出声。

热搜头条都已经全世界知道,他竟能继续淡定在我面前演出深情。

谢泽安,从你欺骗我那一刻开始,到底还要用多少谎言来圆?

我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懒得揭穿。

只从喉咙间挤出一声,“好。”

此时机场广播里,又开始重播安全须知。

许是语音隐约传入了电话,谢泽安当即狐疑问道:

“若若,你不在家?怎么好像有人在说英语?”

我平静回答:“在家,电视声音。”

对面放下心来,可能见我今天态度实在太好,谢泽安柔下声音,又安慰了我一句:

“若若,你别多心。我答应过你的永远不会改,等思远办好入学,我们立刻就复婚。”

“一切都不会变。”

……

我没回答,不知该如何回应。

是该质问他领证,到底是真还是假。

还是该问他,是不是和姜念晚又有了个孩子。

事到如今,恐怕谢泽安自己都已经不知道。

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他自己。

电话那头,有道娇媚女声在催。

不等我回复,谢泽安仓促道别,飞速挂了电话。

这大抵就是我们此生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我只恍惚了瞬间,就冷静回神。

再没有犹豫。

关机,取出手机卡,扔进垃圾袋。

舷窗外,夜色迷离,城市灯火渐渐缩小成星星点点。

再见了,谢泽安。

这个从前我深爱的城市。

如今,是真的没有一点留恋的了。

8

挂断电话,谢泽安忽然有瞬间失神。

但很快又被姜念晚拉着,接受谢家长辈拉着各种关切祝福。

如此阖家欢乐的时刻,他实在不忍心开口解释提醒各位长辈。

他和姜念晚,只是为了思远暂时假领证。

他的妻子,依然是陪伴了他八年的温若。

虽然起初是形势所迫才娶了她,可这么多年了,他也习惯了。

他不想变。

想起温若,谢泽安脑子里突然闪过几帧画面。

今天异常平静的温若。

她没像之前知道真相后那样猜疑质问,反而态度配合得出乎他所料。

可她越是这样懂事温和,他心底却越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姜念晚见谢泽安有些魂不守舍。

心下了然,有意朝谢思远使了使眼色。

谢思远立刻跑过来,缠着谢泽安不放。

一会儿要他陪着打游戏,一会儿又闹着要他在购物平台挑选玩具。

谢家所有长辈都慈爱地看着这一幕。

年近九十的爷爷,甚至都多吃了半碗饭。

“思远,以后你就有真正的爸爸妈妈了,还有真正的爷爷奶奶,开心吗?”

谢泽安母亲宠溺拉着孙子亲着哄着,恨不得把心都捧出来给他。

谢思远机灵地笑出了酒窝:

“奶奶我好开心好开心,我想要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永远陪着我,再也不分开可以吗?”

谢母擦了擦眼角欣慰的泪水,连连点头:

“那是当然,谁也别想让我们分开,破坏我们的幸福家庭。”

说着还别有所指的看了眼谢泽安。

谢泽安有些头疼。

父母也太宠孩子了些,什么话都乱承诺。

将来还想要他慢慢接受温若是生母的事实,怎么能处处让孩子觉得温若是外人呢。

不过今天这样温情团圆的场面,谢泽安没法扫兴反驳,也没法提出早些结束饭局。

尽管温若在家里可能还在等着他和孩子。

他想,大不了明天再好好补给她一次团圆饭。

谢泽安饶有耐心的陪着长辈和思远,手却不自觉,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时间。

已是晚上九点。

从温若挂断电话到现在,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没有打过一通电话,也没有发过只言片语催促。

安静地有些让谢泽安担心。

不知她是否已经吃了晚饭,又或是还在家里等着他们回家,一起吃团圆饭。

可这边,谢家老老少少都正在兴头上,一时实在脱不开身。

烦躁不已,谢泽安正要给温若拨个电话过去,让她今晚别等他们了。

刚解锁手机,不远处姜念晚却突然干呕了几声。

9

场面突然安静。

周围人都看向姜念晚。

一道道炽热的目光盯得她有些不好意思,脸上迅速泛起红晕。

谢泽安母亲惊喜试探开口:

“念晚,你,你肚子里不会是有了吧?”

谢泽安闻言也立刻向她投来怀疑眼神。

姜念晚似乎吓了一跳,嗫嚅着不肯回答。

谢母却不死心,继续催问:

“你这孩子要急死人吗?有什么就说,现在你和泽安是合法夫妻,正正经经领过证的,就算有了孩子也再正常不过,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谢父也眼含期待,语重心长宽慰:

“是啊,泽安结婚这么多年,膝下只有思远这一个孩子,着实单薄了些。你若能为谢家开枝散叶,谢家也必不会亏待你。”

得到谢董事长亲口承诺,姜念晚眼神亮了。

娇羞看了眼谢泽安,点头小声承认了众人的猜测。

“应该是有了……不过才一个月,还不稳定呢。”

这话一落,谢老太爷、谢父谢母当即都笑得合不拢嘴。

谢泽安整个人却如遭雷击。

回过神,一把将姜念晚从沙发上拽起来厉声质问:

“你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

沉浸在喜悦的姜念晚,手腕被谢泽安抓得生疼。

“阿安,你弄疼我了……”

她抬头刚要委屈撒娇,又被他黑沉脸色和吃人的眼神吓到动弹不得。

谢泽安回过神,松了手,却还是不悦道:

“你怎么敢空口胡说?要是被若若误会,很难解释清楚。”

姜念晚蓦然神伤,退到谢母身边才幽幽开口:

“阿安,我没……没乱说,你忘了一个月前,维港那间顶层总统套房……你喝多了……”

全场再度安静。

谢泽安泛白的脸上浮现尴尬,说话也开始有些吞吐。

“不是让你吃药了?……你骗我?”

子公司上市那晚心情不错,被好友灌了不少酒。

他确实喝多了。

稀里糊涂,把姜念晚认成了温若。

可就那么一夜。

第二天醒来,他已经万分后悔。

还看着姜念晚吃了药才放心。

谁知她竟还是有了。

温若本就对他们假结婚心有芥蒂,要是知道他们曾经发生过那样的意外,肯定不会轻易原谅他。

谢泽安扶额,沉声吩咐:

“既是意外,明天就去打了吧。”

姜念晚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她本以为即便名义上是假领证,但看在肚子里的孩子份上,谢泽安怎么都会暂时给她和孩子一个家。

可她都怀了他的孩子,他还是要冷冷推开她。

难道是因为她曾抛弃过他选了别人一次,他就要放弃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所有情分吗?

这未免也太无情。

还有那个恬不知耻坐了她位置八年的温若。

谢泽安不是不爱她么?不是只因为失恋失意,又为了家族利益才娶回家的吗?

谢母看不下去,起身护住姜念晚。

“谁敢动我谢家孙子?谢泽安,你翅膀硬了,爷爷、父母都在,这家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做主了?”

就连小小的谢思远,也心急跑过来抱住姜念晚的腰。

“爸爸,不要伤害妈妈肚子里的小弟弟小妹妹!”

见母亲和儿子那副拼命的样子和爷爷、父亲那严厉表情,谢泽安头疼不已。

转头对姜念晚冷冷嗤道:

“好,你要生便生,该给的抚养费我谢家不会少你一分。”

“但若妄想谢太太的位置,那就是痴人说梦。”

“对了,养胎期间我会安排你去国外,要是走漏了风声,被温若知道半点,我立刻帮你打掉那个孽种。”

谢泽安扔下这两句话,摔门而去。

姜念晚强忍着心中凄苦,傻眼瘫坐在沙发上。

10

谢泽安一脚油门杀回了他和温若的家。

虽然他名下房产不少,但不得不承认。

只有和温若住得最久的这套别墅,才最让他有归属感也最自在。

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害怕。

路上他迫不及待拨了电话给温若。

想告诉她,自己已经赶回来了,让她不要担心。

可一连拨了好多通电话,都无法接通。

谢泽安开始莫名失控,一连闯了好几个空荡的红灯。

直到车开进院子,看到客厅和厨房灯火通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承认,刚和温若结婚时,自己的确并非全然真心。

可相处久了,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晚归的深夜有温若煲好汤等着他的身影。

“若若,我回来了。”

谢泽安见客厅无人,边叫人边朝厨房走去。

迎面撞上一个人,却是在家里干了很多年的保姆阿姨。

对方也很惊讶,好奇反问:

“先生,夫人不是和您早上一起出门的吗?怎么你们不在一起?”

谢泽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夫人一直没有回家吗?”

谢泽安边问,边迅速扫视了厨房、餐厅、书房,确实都没半个人影。

直到最后推开主卧的门,他的手都有些发抖。

房间内漆黑一片,他慌忙开灯,看清屋内空无一人时,心里又往下沉了沉。

房间里整洁如早上出门时的样子。

衣帽间里,温若用惯的东西也都井井有条摆放着。

他飞快打开衣柜。

还好,温若的衣服都还在。

保姆觉得奇怪,出言提议道:“先生,为什么不给夫人直接打电话呢?”

谢泽安想起什么,又拿出手机重新开始拨打。

可是不管他怎么打,甚至又换了保姆的手机,电话那头始终都是冰冷的机器音。

到底温若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一直无法接通?

连保姆阿姨也开始着急了,但见谢泽安有些不对劲,还是安慰道:

“夫人不是那种让人担心的人,可能手机没电了,又可能是回娘家看父母了。毕竟今天这事,虽然是为了思远少爷你们才假离婚,但到底那些新闻报道让人看了也不免有些介意。”

保姆用词尽量谨慎。

虽然她也对谢泽安瞒着温若把亲生孩子抱给别的女人抚养这件事很不赞同,甚至觉得特别过分。

但早上看到夫人平静和他们一起出门办假离婚,以为夫人已经想开了,决定还是给先生一个机会。

谢泽安敏感抓住了关键词。

“新闻报道?”

保姆见他一脸茫然,忙用手机翻出新闻给他看。

谢泽安看完那些夸张的标题,和借位拍摄的暧昧照片,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站不稳。

他今天一直忙着陪老爷子和思远,根本没看到这铺天盖地的新闻。

这些要是被温若看到,他不敢想象她心里得有多难过。

谢泽安突然想到什么,快步又冲到书房。

最隐蔽那个抽屉里,放着他和温若所有重要证件。

他打开一看,霎时便惊出一层薄汗。

抽屉里东西少了一半,属于温若的证件统统不见了,只剩下他个人的。

11

谢泽安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温若肯定是看到新闻生气了。

她的衣服日用品都还在,那些过往他们一起在世界各地买的纪念品都还在,她怎么可能蓄意离开?

一定是一时生气离家出走了。

温若平日除了陪他,便喜欢宅家。

最好的朋友只有宁宁,她不是去找宁宁,便只可能是回了温家。

想到这,谢泽安又立刻起身,飞速飙车到了宁宁家。

可宁宁甚至都没开门给他进去,只扔出一句话,说她没见过温若。

谢泽安又问了宁家的佣人,确实没人见到温若来过。

谢泽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

他赶紧又往温家赶。

温家人际复杂,温若从小和家里人关系不算亲密,并不常回温家。

但他实在想不出温若还能去哪,只能四处寻找。

可当他凌晨到达温家,温家人已经都休息了。

管家见谢泽安独自一人深夜来访,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急事。

两人沟通半天,直到吵醒了整个温家人。

谢泽安才终于相信,温若根本没回家。

温若父亲有些不悦,“温若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闹小脾气,没有一点章法。”

温若母亲也劝谢泽安,“泽安你也是,太惯着小若了,她都被你宠坏了,现在都离家出走了,等她回来我好好说说她。”

谢泽安哑口无言。

他早知道岳父母和妻子关系一般,但今晚才发现,温若恐怕在温家就没感受过多少家庭亲情。

在谢家也因为结婚多年无所出,明里暗里也受了不少委屈。

他现在才开始有些后悔。

他从前只以为温若好歹是温家大小姐,谢家不会过多为难温若,才会在姜念晚哭诉自己没有孩子时,冲动把温若生的孩子抱给了她养。

现在看来,当年自己真的做对了吗?

温若从谢家离开,没回温家,又没去找宁宁,那还能去哪里呢?

深夜如浓墨般压下,他越发看不清前路。

谢泽安吩咐助理,加派人手,机场铁路全面撒网,全力寻找温若。

自己则在车里抽了一整包烟。

可派出去的人马表示,温小姐今天的确有出行。

但她同时买了好几张机票,分别飞往东西南北截然不同的国家。

他们根本不知道她究竟上了哪趟航班。

谢泽安此时才反应过来,温若是早就想走了。

甚至并非因为看到了今天的新闻才想走的。

但他作为枕边人,却丝毫没有发觉。

那他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呢?

他好像,一直在陪着思远母子,确实冷落了温若。

他以为她不再闹了,就是乖乖听话,接受了他一切的安排。

甚至领离婚证时,她还是微笑着的。

她是那么爱他。

从第一次遇见,她看他的眼神他就清楚。

她对他一见钟情。

就连结婚九年,她看他的眼神,还一如初见般澄澈真诚。

可现在她竟然不说一句话,就悄悄离开了。

一想到这些日子,她都在独自计划彻底离开他,他的心就揪得生疼。

温若,骗他骗得好苦。

如今才发现她的心,好狠。

天将亮起时,谢泽安又回到了自己家。

别墅客厅里灯光竟还亮着。

12

谢泽安心中一顿狂喜。

他以为温若终于想通,心软回来了。

可等他冲进客厅,看到的,却让他失望不已。

姜念晚穿着一身丝质睡袍,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见到谢泽安,她惊喜起身迎上来。

“谁准你到这里来的?”

谢泽安现在看见她就来气,说话也不客气。

“阿安,思远闹着要找爸爸,我无奈送他回来,可听说姐姐闹脾气离家出走了,就留下来等消息了。”

“姐姐是不是生气了,那些媒体也是乱写,我已经找人去压新闻了。等姐姐回来我一定会跟她道歉,不会影响你们的。”

姜念晚语气小心翼翼,看上去有几分真心。

然而贴身的低胸睡袍露出姣好的身体弧度,显然不适合在这个家里出现。

尤其是她还刻意抚摸着自己小腹部位,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滚出去,我今晚没说清楚是吗?你不该再出现在温若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明早我就让助理送你去澳洲。”

谢泽安没耐心再跟她啰嗦,冷冷转身离开。

姜念晚气得差点吐血,但被他周身气场吓到,不敢再上前。

生怕谢泽安真的说到做到,慌忙跑回了谢家老宅,寻求谢母保护。

她一定要忍。

忍到她和谢泽安的亲生骨肉出世,他们已经领了证,到时候看在孩子的份上,她绝不会被赶出家门。

这个谢太太之位,早晚有天会是她的。

13

谢泽安没见到想见的人,心里一片死寂。

一连很多天都在四处寻找温若。

不去公司,不回谢家,甚至连饭也时常忘了吃。

每天不是蹲在宁宁家楼下就是在温家门口徘徊。

可温若一次都没出现。

派出寻找温若的人,也在全球各地发来回复,根本找不到她。

地球这么大,她好像突然就人间蒸发,毫无头绪。

这些日子,他成日烟不离手,已经逼近疯癫。

他渐渐开始后悔,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她决定离开他了。

还是这样残忍的,断崖式离开。

让他根本没办法接受。

沉寂了半个月后,他决定放下一切,自己亲自去寻找。

他要把温若从前去过的国家,还有那些她买过航班的国家,只要有蛛丝马迹线索,他都要挨个找一遍。

就算翻遍整个地球,也要把她找回来。

这样飞来飞去,辗转几个月后,始终没有找到温若的影子。

他开始不敢再回家。

因为每次回到自己和温若的家,就会想起温若。

他恨温若的无情。

又忘不掉她曾经的深情温柔。

不在寻找温若的路上,他便把自己灌的烂醉。

就连谢思远,他都很少去陪。

孩子已经顺利上学。

原本要送姜念晚出国的,也被谢母死活拦住了。

但谢泽安还是拖着姜念晚去领了离婚证。

他要兑现与温若的诺言。

他害怕有天温若回家,发现他还是别人法律上的丈夫。

他想要第一时间,和温若复婚,永远不分开。

全世界都劝他打起精神,不要再为了个跑掉的女人堕落。

他一句都听不进。

连谢思远都不敢再提温若的名字,因为谢泽安逼着他叫温若妈妈,不准他再叫姜念晚妈妈。

谢思远不肯,还被谢泽安押着,罚跪了整整一夜。

谢泽安母亲在屋外也哭了一整夜,人都昏厥了过去。

姜念晚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对谢思远没有从前那般上心,怕谢泽安会逼她打胎,她便不怎么敢出现。

等谢思远终于被接回老宅,发现姜念晚竟然好好的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餐。

丝毫没像从前那样对他在意。

谢思远这才对她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起了忌惮。

此时,他才发现一个事实。

他不是姜念晚亲生的,她以后只会对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好。

谢思远趁着姜念晚不注意,一把将她从楼梯上推了下来。

姜念晚当场流了一地的血,晕倒闭眼前,她满脸惊恐不可置信。

她亲手养大的孩子,竟会对她下毒手!

14

谢泽安母亲发现此事后,并没责怪谢思远,反而责骂姜念晚。

不仅肚子里那个没保住,还吓到了她的金孙。

姜念晚后悔极了。

为什么自己当初为了让温若难受,也为了跟谢泽安藕断丝连,提出要抚养谢思远这个白眼狼?

那孽种是温若那个贱人生的,天生就跟自己不对付。

姜念晚流产后,嫁进谢家的梦想彻底粉碎。

刺激太大,她渐渐开始神志不清。

谢家不想再看见她,便让人把她送往疗养院关起来。

但不知何时,她又逃了出来,还跑去谢泽安和温若的家找他。

“阿安,为了你,我辛辛苦苦替你抚养孩子到这么大,又怀了你的孩子,你们怎么能把我关起来?我才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啊,那个温若算个什么?”

发了狂的姜念晚,很快被谢泽安的保镖控制住。

送她去精神病院前,谢泽安冷淡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波澜开口:

“当初我以为,你知道分寸,不会死缠烂打。为了思远,才对你妥协。”

“可现在你的存在打扰了我的家庭,我的妻子因为你不肯回家,你说我为了什么?”

姜念晚彻底崩溃了,失去最后一丝力气。

她不敢相信,她一直以为谢泽安对她是不一样的,他心底有她。

可她为了他失去了那么多,现在他却半点都没感觉,口口声声只有温若那个贱人。

谢泽安不想再看到姜念晚一眼。

要不是当初他一时糊涂,被姜念晚蛊惑,做了让温若不高兴的事。

她又怎么会离开他,快半年了,杳无音信。

谢泽安又踏上了寻找温若的路。

15

三年后。

芬兰圣诞老人村。

圣诞节这里的游客格外多。

我写完给宁宁的明信片,刚投入邮筒,转身就看见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谢泽安面上平静,眼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似乎过于震惊,他并没和我说话,只呆立在原地不动。

这两年,他似乎沧桑了不少,眉宇间的添了些愁绪。

我故作无事,从他身边绕路打算离开。

却在经过时被他拉住了衣袖。

“若若……”

“终于找到你了。”

这么久过去了,他开口声音里竟然带着哽咽。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泽安。

再也不是那个向来镇定的清冷上位者。

整个人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

一时有些怔愣。

不过从前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心底早就没太大起伏。

我客气疏离退了一步,想逃开他的拉扯。

谢泽安却怎么也不肯放手。

“若若,跟我回家好吗?思远也在等你,他现在已经听话了,只认你一个母亲。”

“姜念晚对你做的那些事,我也都知道了,她现在也受到了惩罚,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阻碍。”

我恍惚了一瞬。

很久没想起这些名字,突然有些茫然。

我蹙眉:“谢泽安,你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谢泽安如遭雷击。

似乎这才想起那件事,脸上泛起苍白。

“不,不是……那是假的。”

“若若,从前是我错了,你走后我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我们回去就复婚好么,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谢泽安强势把我拥入怀中,带着哭腔深情许诺。

“我谢泽安妻子的位置,永远都只有你一个,回来吧若若。”

他还在絮絮叨叨,突然被人一把拖开。

我现在的丈夫艾利克斯回来了,他将我牢牢护在怀中,一脸怒容瞪着谢泽安。

“先生,请对我妻子礼貌点,你自己没有妻子吗?别乱抱人。”

艾利克斯中文还不错,平时温和有礼,可一旦涉及到我的事,他就非常严肃。

他是芬兰人,一米九三的身高。

跟谢泽安站在一起还高了些许。

那次在冰岛旅行,我突然晕厥,还是艾利克斯把我救了回来。

谢泽安却彻底震惊了。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当即反问艾利克斯: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位是我的妻子,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嫁给你?”

说完他又对着我再次恳求:

“若若,你别再跟我赌气开玩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思远也在家里等你,他也知道错了。这两年你不在,我们每个节日都给你亲手做了礼物,难道你不想亲自回去看看?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谢泽安前所未有的卑微语气,似乎生怕一句话大声,我就会生气。

艾利克斯还要上前说什么,我拦住了他。

对谢泽安平静道:“谢先生,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也早就离婚。从你内心习惯性优先她人放弃考虑我的感受开始,你已经不值得我原谅。”

说着,我摸了下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

“而且我已经和艾利克斯结婚,不久后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宝宝。至于思远那边,当年他就对我没什么好感,想来就算没有我这个妈妈……想必也能过得很好。”

“今后,就请你别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16

谢泽安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定在原地,失去了一切反应。

他眼神死死盯着我的肚子。

仅有的光芒,从他眼里一点点熄灭,最后冻结成冰。

直到整个人面如死灰,如一柱落寞的冰雕。

说完这番话,我拉着艾利克斯离开了。

走了很远,隐隐还看他在原地,没有移动过。

我心底没什么波澜,只担心艾利克斯会不开心。

尽管我和谢泽安的往事,早在确认关系前便告诉过艾利克斯。

他并没觉得有什么介意。

谁没有过去呢。

关键是我们现在三观一致,兴趣爱好也相投。

也经历了很多,才走到了一起。

如今的日子,恬静而美好。

我格外珍惜。

好在艾利克斯并没放在心上,反而安慰我。

勇敢面对过去,才真正能走出来。

原以为都已经这样了,谢泽安会就此离开。

向来矜贵的谢家大少爷,他的自尊心根本容不得这么大的羞辱。

可他却一反常态,他买下了我们邻居的房子,在我和艾利克斯的家旁边住了下来。

他好像把公务都搬到北欧来处理了。

整个人也没再那么颓废。

但他没来拜访打扰过我们。

只是时不时在低矮的院墙外,发着呆看向我们这边。

他看着我和艾利克斯在院子里散步。

看着我们在雪地里遛着一起养的拉布拉多。

看着我们在后院暖房里吃烧烤。

又看着春天里,我和艾利克斯一起栽花种树……

甚至有段时间,他还把思远也接了过来。

思远长高了不少,看来谢家把他养得很好。

如今看着也懂礼貌了许多。

但因为从小没和我有什么感情,所以即便谢泽安很期盼他能唤起我的母爱,时不时找机会让他来找我。

不过很可惜,我们还是没什么感情。

我不想勉强思远,他也似乎很为难。

不久后,思远又被谢泽安送回了国。

谢泽安又恢复了对我们生活的观察。

我猜不透他那样的原因,只觉得上天真是造物弄人。

但也没法干涉他的决定。

直到我和艾利克斯的孩子出生,他都还没离开。

抱着孩子出院回到家那天,院子里堆满了礼物。

卡片上没写名字,只写了好看的中文字祝福语。

我让艾利克斯把礼物退回了谢泽安的院中。

第二天却在垃圾箱里看见了那些东西。

孩子三个月时,有天极光特别美,我抱着孩子在院里欣赏。

谢泽安冷不丁拖着箱子,站在我们院门口。

身形落寞。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满是怅然。

我也没有准备搭理他。

良久,他还是走到我身边,哑声开口:

“若若,我不得不回国了。我知道你过得很好,这些日子我都看在眼里,也反思了很多。”

“我知道我本不该开口,但不问出声,总还是有些遗憾。你还能看在过去的感情份上,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吗?”

17

他声音里晦涩前所未有。

似乎真的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可我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回应。

漫天绚烂的极光下,我脑子里忍不住又浮现起一些刻意封存的记忆。

依稀记得不知哪年生日,我的愿望是他可以陪我来北欧看一次极光。

因为传说中,一起看过极光的恋人,可以永远在一起。

现在我们这样,是不是也算物是人非。

曾经我是那么爱他。

十七岁那年在意大利小城旅游偶遇谢泽安时,他如神兵天降,追了抢匪十多条巷子帮我追回财物。

和对方团伙贴身搏斗中还受了伤。

可他不吭一声,反而坚持背着扭伤脚踝的我走了整整三公里找到诊所。

十八岁我初到欧洲留学,被不怀好意的三个白人男生为难。

又是谢泽安出现,替我讨回了公道。

他一口流利法语,一字一句带着不容反抗的碾压气势,让他们灰溜溜给我道了歉。

那次我才发现,原来谢泽安是我同校学长。

自那之后,他也开始处处关心照顾我。

他会在我不经意提起想念家乡菜之后,对着视频教程认真练习半个月,只为给我还原一道家乡风味。

也会在我腹痛难忍的午夜,给我送来红糖姜茶和暖贴,安慰痛经到浑身乏力的我。

异国他乡,我对他的依赖也渐渐越来越深。

结婚后,他对我更是细微体贴到极致。

晨起亲自做爱心早餐,睡前亲手端来温热牛奶。

就连第二天出门要穿的衣服,他都会贴心帮我备好。

工作再忙,每天中午他也要抽时间视频,叮嘱我按时午餐午休。

所有纪念日节日,他没有遗漏过一次浪漫惊喜。

甚至每回我逛街疲惫回家,他还会自然地替我脱鞋按摩揉脚……

后来有了身孕,谢泽安更是主动包揽了一切,几乎无需我动手做任何事。

连母亲都看不下去了,总嘀咕着,谢泽安对我是不是过于宠溺了。

哪有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成天围着我儿女情长贴身服务的?

可我那时,只觉托付对了人,只觉心里像蜜一样甜。

但还是同一个谢泽安,却可以毫不手软,在我拼死诞下孩子后将他抱给别的女人抚养。

没有一丝一毫考虑过我。

表面对我好到骨子里,实际却瞒着我背叛我那么多年。

其实也正因那些对我的好,恰恰证明他心里的愧疚多深。

若我是三年前的温若,可能我会心软。

可时过境迁,他早已经不是我心底的软肋。

我也找到了真正的幸福,不再需要他的分毫爱意。

18

那天,我并没直接拒绝他。

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我始终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我转身抱着怀里的孩子逗弄。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人终于离开了。

隔壁那栋房子,再也没亮起过灯。

艾利克斯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次日,我在邮箱里收到一封信,里面有张黑卡。

我没看他在信里说了什么,也没动过那张卡。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走着走着就散了的人,没必要再不停追究,到底为什么没走到最后。

只要我知道现在的我,过得很幸福。

也有了让自己幸福的能力。

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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