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赵五万
第五十二章 赵五万
五万块钱的汇票，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让靠山屯彻底沸腾了。
但这股兴奋劲儿还没过三天，新的难题就摆在了赵国栋的案头。
这天中午，苏玉拿着那个烫金的公文包，急匆匆地从县里赶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了赵国栋面前。
“国栋，出大事了。”
苏玉的表情既兴奋又焦急，“咱们的翡翠王白菜，惹祸了。”
“咋了？吃坏肚子了？”赵国栋正在院子里刨木头，闻言手一抖。
“不是！是那个装白菜的箱子！”
苏玉哭笑不得地说道，“前几天那批特供菜送到了省宾馆，正好赶上日本商贸代表团来访。结果那帮日本人吃完菜，死活要把那个核桃楸的包装箱带走！他们说那箱子的榫卯结构太精妙了，是艺术品！”
“现在，省外贸厅直接下了死命令：那个日本代表团的团长，看中了你给咱们家做的那套文房家具。他们想定做五十套同款的，一个月后交货，用来带回日本参展！”
“五十套？一个月？”
赵国栋放下了手里的刨子。
“开什么玩笑？那是纯手工活！我一个人不吃不睡，一个月顶多做三套。五十套？那得要了我的命。”
“我知道难。”
苏玉叹了口气，指了指文件下面的一行字，“但你看看这个。”
赵国栋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结算方式：美元。】
【预估创汇金额：五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人民币都不好挣，更别提外汇了！那是国家战略资源！如果靠山屯能创汇，那就不再是个普通的致富村，而是全省的明星模范村！这政治地位和经济利益，不可估量。
“接！”
赵国栋猛地一拍大腿，“这单子，必须接！为了这绿油油的美金，也为了咱们中国匠人的面子，不能让日本人看扁了！”
“可是产能怎么办？”
苏玉担忧道，“村里虽然有几个老木匠，但手艺参差不齐，而且岁数都大了，干不动重活。”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赵国栋站起身，目光投向了村口那条奔流不息的夹皮沟河。
他在地底下见识过日本人利用地下暗河驱动那个巨大的倒悬塔。虽然那是邪术，但原理是通的。
《鲁班书·器物篇》里，也有记载利用水力驱动机械的法门。
“我要造一座鲁班水排。”
“不用电，不用油。我要用这条河，给咱们村装上一颗工业心脏。”
……
说干就干。
赵国栋立刻召集了村里的几个老木匠，还有王胖子、田大壮这帮壮劳力。
并没有急着做家具，而是先去河边搞基建。
选址就在村口水流最急的那个湾子。
赵国栋画图纸，田大壮带人垒石坝，老木匠们负责打造巨大的木制齿轮。
“国栋啊，这玩意儿能行吗？”
村里的九爷背着手，看着河边那个直径足有五米的巨大水车轮，直咂舌，“这不就是以前磨面的水磨吗？还能做家具？”
“九爷，这叫水力连杆传动组。”
赵国栋正光着膀子，站在水里调试着齿轮的咬合度。“水磨只能转圈，但我加上了曲轴和偏心轮，它就能把旋转的力，变成前后推拉的力。”
三天后，大坝合龙，水流改道。
“轰隆隆——”
巨大的水车在水流的冲击下，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转动起来。
通过一根根粗大的传动轴，动力被输送到了岸边那个刚搭起来的简易厂房里。
厂房内，摆放着赵国栋这几天不眠不休改造出来的三台怪兽。
第一台：水力开料锯。
巨大的圆形锯片连接着飞轮，转速极快。
一根原本需要两个壮汉拉半天大锯才能锯开的圆木，推过去，滋啦一声，十几秒就变成了平整的板材。
第二台：多头榫卯机。
这是最核心的技术。
利用偏心轮带动十二把凿子，像缝纫机一样上下飞舞。
“哒哒哒哒！”
木板放上去，瞬间就被凿出了整齐划一的卯眼。精度比老师傅手工凿的还准！
第三台：自动抛光滚筒。
一个巨大的内壁贴满砂纸的大滚筒，里面放进家具零件，随着水力不停翻滚，出来的时候，个个光洁如玉。
“我的个乖乖……”
王胖子看着这全自动的流水线，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哥，你这是把咱们村带进工业时代了啊！”
“这就是鲁班术。”
赵国栋擦了擦汗，看着那飞速运转的机器，满脸自豪，“谁说鲁班术只能画符捉鬼？机关造物，利国利民，这才是祖师爷的本意。”
……
有了这套水力外挂，靠山屯的生产力直接起飞。
原本一个月做不完的活，现在只要备好料，机器一开，哗啦啦地出成品。
剩下的组装和精修，赵国栋带着那几个老木匠手工完成，既保留了机器的效率，又保留了手工的韵味。
二十五天后。
五十套明式·核桃楸书房三件套（书桌、官帽椅、书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村部的操场上。
每一件都烫了蜂蜡，金光灿灿，散发着迷人的木香。
省外贸厅的领导来了。
日本商贸团的那个叫田中的团长也来了。
田中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金丝眼镜，据说祖上也是木匠世家。
他背着手，围着那些家具转了三圈。
摸摸这，敲敲那，甚至趴在地上看桌子底下的榫卯结构。
全村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可是关系到美金啊！
良久，田中站起身，摘下眼镜，对着赵国栋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桑，神乎其技。”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我原以为，这种不用一根钉子、严丝合缝的工艺，已经失传了。没想到在中国的一个小山村里，还能看到如此纯正的鲁班工法。这五万美元，值！太值了！”
“哗！”
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苏玉激动得眼圈泛红，紧紧握着赵国栋的手。
“田中先生过奖了。”
赵国栋不卑不亢地回礼，“这是我们中国老祖宗留下的手艺，我们只是没丢而已。”
田中直起身，眼神里带着一丝精明的算计：
“赵桑，我们会社想跟您签订长期合作协议。以后，这种家具，我们要多少，您给多少。甚至我们可以出资，帮您建现代化的电力工厂，只要您把那个水力机器的图纸……”
“打住。”
赵国栋笑着摆了摆手，“田中先生，买家具，欢迎。但建厂和图纸，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靠山屯的水排，只有喝这夹皮沟的水才转得欢。换了地儿，水土不服。”
他又不傻。
这水力机械看着土，其实核心是那几个关键的鲁班机关锁。要是图纸流出去，日本人转头就能仿制，到时候还有他什么事？
核心科技，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
送走了日本人和领导，赵国栋手里多了一张外汇支票。
当晚，靠山屯杀猪宰羊。
九爷喝醉了，拉着赵国栋的手不撒开：“国栋啊，你是咱村的恩人，也是咱手艺人的恩人啊！这木匠活儿，算是让你给干出花来了！”
赵国栋却没喝多。
他站在那座还在轰隆隆转动的水车旁，看着星空。
苏玉给他披上衣服。
“在想啥？”
“我在想，有了这笔外汇，我就能买到那些我想买、但国内买不到的精密材料了。”
赵国栋的目光变得深邃。
“苏玉，还记得我在地底下看到的那个太岁核吗？虽然太岁被封印了，但我总觉得，那股能量，如果能被正确引导，或许能造福更多人。”
“我要建一个实验室。就在这水排旁边。”
苏玉笑了，头靠在他肩上：
“行。你要上天，我都给你搭梯子。不过……”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母性的光辉：
“在建实验室之前，你是不是得先给咱们的孩子，做个小摇篮？”
赵国栋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惊喜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怀……怀上了？！”
苏玉红着脸点了点头：“刚才徐大牙给号的脉，说是喜脉。俩月了。”
“哈哈哈哈！”
赵国栋一把抱起苏玉，在原地转了三圈，笑声盖过了水车的轰鸣声。
“好！摇篮！必须做！我要做个全世界最好的摇篮！带自动摇晃的！带音乐的！还要能防蚊子防震的！”
这一刻，赵五万也好，赵厂长也罢。
都不如赵爸爸这个称呼，让他心潮澎湃。
然而，就在这喜庆的时刻。
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上，一只黑色的乌鸦，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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