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摆摊起风波
周文森回道：“妈在隔壁陈表嫂家，两人一起补渔网呢。”
修补渔网是头等大事，妇女们不赶海就在家里修补渔网，人手一个梭子，一边唠家常，一边飞快地补网。
有时候遇上连续下雨，全家几乎都要坐在一起补网或者整理修缮虾笼、蟹笼、钓钩、浮子等，时刻为了出海做准备。
俞咏秋点点头，又问：“集市远吗？”。
“不远，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周文森推着独轮车，不自觉放慢速度，配合着她的步伐。
“那我们快点，早点到还能抢到好摊位。”
俞咏秋注意到男人故意放慢的步伐，她知道这个时候的摊位不存在买卖，都是先到先得，随便找个空地就可以是一个摊位了，她可不能拖后腿。
越靠近集市，路上的人越多。
有和他们一样推着独轮车的，有挑着担子的，还有胳膊上挂着篮筐的，都是去赶集的农民和渔民。
两人加快步伐，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热闹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
改革开放的春风都吹起来了，渔民们做点小生意也逐渐被允许，空气中飘散着活禽的臊臭味儿，海鱼的腥味儿，猪油煸豆干的香气，融合出集市独有的氛围。
周文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俞咏秋的反应，见她没有面露嫌弃，心里也放松了些。
他找了个空档，停下车，将一蛇皮袋小鱼干卸下来，解开绳子将袋口卷起，露出里面的鱼干，这里都是周母精心晒制好的。
“卖鱼干，新鲜的小鱼干。”
周文森不太熟练地开口，声音稍显拘谨。
平常都是周母和村里搭伴儿的妇女一起来赶集，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出来卖小鱼干，不用想就知道又是母亲的小心思。
俞咏秋站在他身侧，看着来往的人，听着男人干巴巴的叫卖声，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能在海上从容驾驭船只躲避风浪的男人，此刻像个局促的大姑娘，怎么看怎么……可爱。
她观察了邻近几个摊位，卖小鱼干的就有三个，其中一个大嫂嗓门洪亮，招揽了不少顾客，她们卖的小鱼干都大差不差，要在这些摊位中赚到眼球还是要另辟蹊径。
她看着零星几个走过来打量的顾客，因为周文森简短生硬的招呼而犹豫离开，心里飞快地想着主意。
当又有一位大婶停下脚步打量鱼干，她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声音清亮温婉道：“阿婶，看看我们家的小鱼干，都是当天捕捞在太阳下面晒得透透的，没有加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是，干香又健康。”
看人没有急着走，俞咏秋又拿起一条小鱼干“咔嚓”一声掰开：“您听听这声音，不是硬邦邦的，又酥又脆，老人小孩都能吃，闻着就香呢。”
阿婶被她这份热情打动，她伸手接过一半小鱼干凑近闻了闻：“嗯，确实干香，怎么卖的?”
俞咏秋立马看向周文森，男人反应过来，接话道：“三毛五一斤。”
“那就给我来一斤吧。”
大婶人也爽快。
周文森麻利地用纸袋装好，称好重递过去：“您拿好。”
“吃的好，您再来哈。”俞咏秋接过钱又找了五分。
“好啊，小伙子，你这媳妇儿是个会做生意的料。”大婶接过找零又说了一句才转身离开。
周文森打量了一眼身侧的人，俞咏秋回了一个略带小得意的眼神。
开玩笑，她当年跑水产市场，为了谈下一个生意嘴皮子都能磨破。
接下来的时间里，俞咏秋主动担起了‘销售员’的活计，吆喝声也越来越放得开，她声音清脆，态度大大方方，遇到好奇的客户也能耐心多解释几句，遇到讨价还价的也让她巧妙地化解了。
而周文森则负责装袋，称重，他依旧话不多，但动作利落，精准，俞咏秋那边刚成交，下一刻他就已经把小鱼干秤好，两人配合得也越来越默契。
有了几次的推销成功，摊子上明显热闹了起来。
“谁让你们在这里摆摊的，这里是我们家的摊位。”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
俞咏秋扭头就看见了隔壁林寡妇的女儿，蔡芬站在她身后，旁边还站着一个面色不善的年长女人。
她没好气道：“你家的？这集市一直都是先到先得，你说是你家的，哪里写了你家名字吗？”
“我一直就在这里摆的！不信你问问周围，我只不过今天有事耽误来晚了。”蔡芬梗着脖子道。
她经常和阿妗在这里摆摊卖鸡蛋的，今天她绕道给李志军带了两个鸡蛋这才晚来了，没成想竟然遇到她最不想见的人。
周围不少人都停下来看热闹，有窃窃私语的，也有面露同情的，不过显然蔡芬在这片集市还算是熟脸。
周文森紧缩眉头，黑着一张脸，放下手里的秤。
这一动作吓得蔡芬往后退了一步，她像被踩了尾巴：“你可是当过兵的，不能说不过就打人！”
旁边的中年女人正是林阿光的妻子，听到外甥女的话，她也跟着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敢动手试试，赶紧把我家摊位让出来。”
对于周文森她是有惧怕的，以前没少从自家男人嘴里听过他那些恶行，这会也不过是仗着人多才敢嚷嚷。
这蔡芬和她妈一样，都是难缠的人，他不想和女人起争执，拉皮条讲不清。
看出周文森的顾虑，也看出蔡芬是故意找茬，她直视蔡芬开口道：“还真能凭空捏造，刚刚说我们抢你摊位，现在又说我男人打人，是不是下一秒还要说我兜里的钱都是你的？”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列举出一系列空口说白话的例子，倒是让围观的人也意识到这里的摊位本身不存在买卖，就更不用提谁家还有固定的摊位了。
蔡芬脸色一滞，下意识反驳：“我可没说你的钱是我的，你不要诬赖人。”
“那你说这摊位是你的不是一样的意思？诸位乡亲叔婶，这集市的摊位是先到先得没错吧？你们给评评理，我们来得早，看到这里是空的就摆上了，要按她说的，总不能她们家来得晚，这摊位就空着吧？这是不是搞旧社会那套作风吗？”
她逻辑清晰，一下子就把问题理清，虽然现在都放开了，但不少人还是从以前过来的，听到俞咏秋这么说，也自然带入了当年的处境。
当即就有打抱不平的开口：“这阿妹说的没错，凭啥给你留位置，你当自己是过去的地主老财啊！”
“确实是先到先得，自己来晚了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两人确实有点不讲理了……”
林阿光的妻子见大伙都开始帮周家说话，不知哪来的勇气伸脚试图去踢堆在地上装鱼干的袋子。
好在周文森眼疾手快连忙把袋子提开，脸色随着更难看，他可以忍让，但不能看别人欺负道自家头上，他高大的身躯往前一站，沉声道：“说话就说话，再动手动脚的我不介意陪你们去派出所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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