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修罗场
萧炀看着沈月昭痛苦隐忍的模样，再看看地上形容癫狂、丑态毕露的阮芸芸，怒火与对“龙嗣”的担忧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和旧情。
他猛地一指阮芸芸和赵乾，声音如同万年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
“将这不知廉耻的贱妇阮氏，即刻褫夺封号，打入暴室！听候发落！”
“将这胆大包天的狂徒赵乾，拖出去——乱棍打死！不！千刀万剐！”
“未央宫一干人等，全部下掖庭狱严审！给朕查！查个水落石出！”
“皇上——！！”阮芸芸发出撕心裂肺、绝望至极的惨嚎，被如狼似虎的内监粗暴地拖走，声音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深处。赵乾的求饶声也很快被沉重的棍棒击打声和闷哼所取代。
火光摇曳中，沈月昭靠在萧炀怀里，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片冰冷的尘埃落定。
未央宫的威胁，至此，彻底拔除。
剩下的，便是安心待产，以及……静观苏晚晴那边，该上演的好戏了。
阮芸芸凄厉的哭嚎和赵乾临死的惨呼仿佛还在西苑的夜风中回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丑闻的腥臊。
火光摇曳，映照着萧炀铁青扭曲的脸，那是被连续背叛和极度震怒灼烧后的狰狞。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在怀中“受惊”的沈月昭身上，那暴戾的杀意才勉强被一丝对“龙嗣”的担忧压下。
就在这死寂与惊悸交织、皇帝怒火亟待宣泄的当口，苏晚晴动了。
她猛地向前一步，裙裾带风，在萧炀和众人面前重重跪下，额头触地，发出清晰的一声“咚”响。
再抬头时，那张艳丽的脸庞上已布满了凛然正气与深切的忧愤，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铿锵，响彻这方被火光照亮的修罗场：
“皇上！阮氏秽乱宫闱，行同禽兽，实乃我大周开国以来闻所未闻之奇耻大辱！臣妾身为贵妃，协理六宫，见此丑事，实感五内俱焚，愧对皇上信任，愧对祖宗家法！”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萧炀此刻最痛、最怒、最无法容忍的点——皇家颜面扫地，帝王尊严被践踏。
萧炀本就翻腾的怒火被这正义凛然的控诉瞬间点燃至沸点，他死死盯着苏晚晴，从齿缝里挤出命令：“说下去！”
苏晚晴眼中适时地涌上“悲愤”的泪光，声音愈发激昂：“皇上！一个阮氏胆大包天至此，焉知后宫之中，是否还有其他藏污纳垢、包藏祸心之徒？今日能出此等丑事，焉知他日不会再生出更骇人听闻的逆举？”
“臣妾斗胆，恳请皇上即刻下旨，彻查六宫！自嫔妃寝殿至宫女居所，由内务府、慎刑司、御前侍卫三方会同，无分尊卑，严加搜查！”
“一则为肃清宫闱，正本清源，杜绝此类丑事再生；二则……阮氏之事，细思极恐！她失宠失势，何以能避开重重守卫，与侍卫私通？其中是否有同谋？是否有更大的阴谋在暗中窥伺，欲对皇上、对皇嗣不利？”
她最后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萧炀内心最深的不安。
阮芸芸的背叛让他对所有女人都充满了猜忌，对后宫这表面平静下潜藏的危机感骤然升到顶点！
尤其想到沈月昭腹中他唯一的希望……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被连根拔起！
“查！”萧炀的咆哮如同惊雷，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给朕彻查！一寸地方都不许放过！邱淮！传旨内务府总管、慎刑司掌印、御前侍卫统领，即刻带人，封锁六宫，给朕搜！凡有可疑，无论涉及何人，一律拿下！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奴才遵旨！”邱淮浑身一凛，连滚爬爬地领命而去，整个西苑瞬间被一种肃杀恐怖的气氛笼罩。
侍卫和内监如狼似虎般散开，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苏晚晴深深叩首：“皇上圣明！”
低垂的眼眸深处，冰寒的算计一闪而过。
火，已经借着皇帝的盛怒，以肃清阮芸芸“余毒”的名义，成功地烧向了整个后宫。
而她的目标，早已锁定——储秀宫，淑妃周玉瑾！
依偎在萧炀怀中的沈月昭也微微抬起眼睛，眸中笑意一闪而逝。
苏晚晴的聪慧实在不让她失望，她不过只暗示了几句，如今看来……苏晚晴应是将一切都料理好了呢。
好啊，只有除掉这几个不安定因素，她才能……放心生产。
轻轻抚着肚子，沈月昭口中凄然：“皇上，为表公正，臣妾的长乐宫，也愿被细查！”
“昭儿……”萧炀感动万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却没说出不必了的话。
沈月昭轻轻抬眸，和苏晚晴对了个视线，又很快垂下眼去。
几乎在搜查令下达的同时，苏晚晴安插在储秀宫、已暗中蛰伏多日的心腹嬷嬷，如同最精密的机括被触发。
趁着宫门被侍卫粗暴撞开、宫内一片惊慌混乱之际，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进周玉瑾寝殿的内室。
那里，靠近周玉瑾日常礼佛的小佛龛下方，有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金砖。
嬷嬷用特制的薄刃插入缝隙，熟练地撬开砖块，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物的小小暗格。
她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泛黄符纸紧裹、透着阴邪气息的布偶，布偶上以朱砂写着清晰刺目的生辰八字——
赫然是当今天子萧炀的诞辰！
布偶的胸口和四肢，密密麻麻扎满了闪着寒光的细针！
嬷嬷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完成任务般的冷酷，迅速将布偶放入暗格，将金砖严丝合缝地推回原位，再用脚尖将撬动时带出的一点浮尘抹平，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混入惊慌失措的宫人群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储秀宫的搜查，注定是“卓有成效”的。
当慎刑司的番役在内室佛龛下“意外”发现那个暗格，并从中取出那个扎满银针、写着皇帝生辰八字的巫蛊人偶时，整个储秀宫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周玉瑾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这不是本宫的！是陷害！是有人陷害本宫！皇上！太后！臣妾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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