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自卑
长条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冷盘和前菜，宾客们陆续就座，气氛比刚才在吧台区正式一些。
侍者穿着统一服饰在宾客间穿梭。
温迎在何延身边的位置坐下。
何延也没提刚才的事，问她：“脚没事吧？”
温迎摇了摇头，踩下去的时候是用了力，但高跟鞋跟不算特别细，她收着力道，主要是让对方疼，自己脚踝只是轻微震了一下。
“那就好。”何延纵容笑了笑。
他转而和坐在他另一边的老板聊起了澳洲铁矿的价格波动。
温迎对桌上的美食和周围的谈笑兴趣缺缺。
她只想这场无聊的宴会快点结束。
游轮下层的更衣室里，江颂刚换好侍者的制服，尺寸居然还算合身。
他胡乱扣上最上面的扣子，扯了扯领口，啧了一声：“真勒得慌。”
旁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老服务员正在戴白手套，闻言瞥了他一眼，笑道：“小伙子，第一次干这个？忍忍吧，就一晚上，这地方给钱大方，规矩也多，衣服必须穿整齐，哎你口罩呢？上面要求侍餐的时候都得戴着。”
江颂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一次性医用口罩，撕开包装挂在耳朵上。
“知道知道，不就端盘子收盘子吗，能有多难。”
“嘿，你可别小看。”
老服务员戴上手套，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头坐的都不是一般人，手脚麻利点，眼睛别乱瞟，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让你干嘛就干嘛，完了拿钱走人，最省心。”
“嗯。”
江颂来这里就是为了几万块钱。
京城这地儿真是人傻钱多，一个晚上服务员顶他平时忙活好久。
这游轮上随便一瓶酒可能都比他全身家当贵。
“小江，来，搭把手！”
外面有人喊。
江颂和老服务员一起走出去。
厨房通道里堆着几个密封的保温箱，里面是待会儿要上的主菜。
“把这些搬到上面传菜口去，小心点啊，里头是牛排，贵着呢。”
江颂和同样临时招来的年轻小伙子一起抬起沉甸甸的箱子。
两人沿着狭窄的楼梯，把箱子搬到上层宴会厅后方的传菜区。
那里已经有不少侍者在等候。
看起来像是领班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你，新来的那个，你俩别在这儿杵着，去前面宴会厅帮着收一下空酒杯和用完的餐盘，动作轻点，别打扰客人。”
“哦，好。”年轻小伙子连忙应下。
江颂也没意见，跟着领班掀开门帘，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江颂按照领班刚才匆匆交代的，拿起一个银色托盘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张沙发区。
那里有几个客人刚刚起身去餐桌，留下了几只喝空的香槟杯。
他将空杯一只一只收到托盘上。
收完这边的杯子，他端着托盘，转身，准备去另一侧。
宴会厅另一头传来一阵稍显热烈的谈笑声，几个人正围着一个气质出众的男人敬酒。
那男人背对着江颂这个方向，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掌控感。
江颂的目光微顿，落在了男人身边的身影。
温迎身穿烟灰色的丝绒长裙，柔顺的黑发披散着，在璀璨的灯光下疏离精致。
江颂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侧影。
她下午说有事就是来这种地方？
“喂！发什么呆？快点收啊！”
旁边的年轻小伙子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看领班那边。
领班正皱眉看着他们。
“喂，江颂，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旁边的年轻小伙子察觉到他不对劲。
“没事。”江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年轻小伙子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吃错药了？”
而宴会厅的另一端，温迎似有所感，微微蹙了下眉，目光扫过刚才侍者收杯子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怎么了？”何延注意到她的走神，低声问。
温迎收回目光：“……没什么。”
游轮三层的私人书房里，何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缓缓旋转。
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头的汇报。
“何总，查清楚了，昨晚在悦华酒店偷拍温小姐的，是温溪小姐通过一个私人调查所雇的人，目的是确认温小姐是否真的在京城，和谁在一起。”
何延轻轻晃了晃酒杯。
“今天宴请名单外混进来的那个Alex，中文名李亚力，他父亲是做建材进口的，最近正想搭上我们旗下地产公司的线，人……不太安分，在圈子里名声一般，喜欢招惹女伴，刚才在甲板上，他似乎对温小姐有所冒犯。”
“冒犯？”
“是，具体细节……不太清楚，但温小姐似乎……没吃亏。”
那头的人措辞小心。
何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眯了眯眼。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跟在他和傅青隐身后的小丫头，后来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温家大小姐。
再后来温家那场真假千金的闹剧，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去了国外。
他也差点以为。
她来找他帮忙，他乐意帮她。
他享受这种被她麻烦的感觉。
这让他觉得，他们之间被变故拉远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些。
至于温溪……
何延轻蔑嗤笑一声。
手段拙劣，心思浅薄，偏偏自我感觉良好。
雇人偷拍？也就这点能耐了。
看来得让人提醒一下温家，管好他们这位新认的千金，别把手伸得太长惹不该惹的人。
何延放下酒杯，拿起书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
“陈秘书。”
“何总，您吩咐。”
“跟Alex父亲公司那个建材供应合同，走到哪一步了？”
“意向书已经签了，正在走法务流程，预计下周签正式合同。”
“停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陈秘书很快反应过来：“是，何总。理由？”
“不需要理由，另外，放话出去，凡是跟何家有合作、想跟何家合作的，都掂量着点。谁再跟那个Alex有牵连，就别怪何家不给面子。”
“……明白了，何总，我立刻去办。”
陈秘书跟在何延身边多年，深知这位少爷的脾气。
平时看着优雅从容，万事好商量，可一旦触及他的逆鳞，手段往往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温迎小姐显然就是那块不能碰的逆鳞之一。
挂断电话，何延重新端起酒杯走到窗前。
楼下甲板上的小小骚动，他其实隐约看到了。
他走出去时，只看到Alex抱着脚脸色扭曲。
高跟鞋？何延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小丫头脾气见长。
不过，干得漂亮。
他又抿了一口酒。
温迎坐在他安排的位置上微微低着头。
她身上那件烟灰色的丝绒裙子是他亲自挑的，很衬她。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准备下楼。
宴会还在继续，他身为主人之一不能离席太久。
温家，傅家，还有那个傅青隐……恐怕都不得安宁了。
不过，那又如何？他乐见其成。
他当然会站在她这边。
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
比起温溪那种货色，他更欣赏温迎的骨子里的骄傲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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