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黑板报
温迎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她赶紧捂住嘴，眼底的笑意已经漾开。
这个玩偶，真的太傻了。
傻得毫无道理，傻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情莫名轻松。
和总是摆着臭脸的江颂简直南辕北辙。
可他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么个傻东西塞给了她。
温迎伸出手指，戳了戳玩偶软乎乎的肚子，又捏了捏它短小的机翼。
她抱着玩偶，往后一倒，躺在了有些硬的床板上。
玩偶被她举到眼前。
“叫你什么好呢？”
她自言自语。
“小灰？太普通。”
“飞机？太直白。”
“二等奖？”
她想起江颂那黑了一瞬的脸色，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算了，太伤人了。”
温迎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叹玩偶的傻，还是叹别的什么。
然后她举起玩偶，让它的脸对着自己，宣布道：“决定了，你就叫傻傻。”
“跟赢你的那个主人一样，傻乎乎的。”
说完，她自己又笑了起来。
这次笑得更明显些，肩膀微微耸动。
她把傻傻放在枕头旁边，让它靠着墙壁坐好。
玩偶歪着脑袋，笑容傻得醒目。
温迎侧躺着，看着傻傻。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傻傻。”
“你的傻主人说，模型迟早会弄来。”
“我等着看。”
#
第二天清晨，温迎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座位还空着。
只有靠前门的那一大片黑板前，架着个不太稳当的木头凳子。
姚茄踩在上面踮着脚，用一根黄色粉笔在黑板上勾画着一个夸张的抽象太阳。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卫衣，袖口挽到手肘，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个有点毛躁的小丸子，发梢和肩头都沾上了星星点点的彩色粉笔沫。
“姚茄？”
温迎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有些疑惑地看向那个正在高空作业的同桌。
“你在画什么？这么早。”
姚茄闻声，手一抖，翅膀尖画歪了一点。
她啧了一声，也没回头，一边用板擦修改，一边没好气地抱怨。
“还能画什么？伟大的空洞的形式主义的黑！板！报！！”
她终于画完了那个歪扭的翅膀，从凳子上稍微弯下腰，侧过脸看向温迎。
晨光里，她鼻尖和脸颊上也蹭了道白灰，配上那双灵动的狐狸眼和此刻气鼓鼓的表情显得有点滑稽。
“老王昨天放学临时抓的壮丁，说下个月有什么青春梦想主题评比，每个班都要出，还要检查打分！烦死了！”
她说着，从凳子上小心翼翼地跳下来，“梦想？梦想个屁！”
姚茄叉着腰，对着那行字翻了个白眼。
“还不都是将来能多挣点钱，活得舒服点？非搞得这么高大上，又是翅膀又是远航的，虚不虚啊？”
温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慢点画，小心从椅子上摔下来。”
温迎走到她旁边，从讲台上拿了块干净的湿抹布递给她。
“脸上，还有头发上，都是灰。”
姚茄接过抹布，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又抓了抓头发，结果把粉笔灰抹得更匀了，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把抹布扔回讲台，眼珠一转，狐狸眼里闪着光：
“迎迎~好迎迎~江湖救急！”
她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动作。
“这破板报工程量太大了，我一个人画到放学也画不完！”
“老王说了，参与出板报的同学今天课间操可以不用去跑步，留在教室赶工就行！”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温迎。
“我记得你好像最讨厌跑步了，每次跑完都跟要了半条命似的，怎么样？帮帮我呗。”
“咱们一起画，一举两得啊！”
姚茄说得没错，温迎确实讨厌。
前世的娇生惯养让她对体能锻炼有种本能的排斥。
每次跑操，对她而言都是种折磨。
不用跑步，留在教室画画黑板报，听起来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
温迎道：“求之不得。”
姚茄立刻欢呼一声，差点想扑上来抱她，被温迎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太好了！迎迎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来，我给你分配任务！”
“你字好看，你来写内容！”
“我继续画这些花里胡哨的边边角角！”
她从讲台下面抱出一本厚厚的《板报设计大全》，哗啦哗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段关于梦想的鸡汤短文。
“就抄这个！稍微改改就行！我去画那边的彩虹和……呃，象征希望的太阳！”
姚茄一边画着扭曲的彩虹，一边还在嘀嘀咕咕地吐槽。
“要我说，真正的梦想就该是我要暴富、我要考上好大学找好工作赚大钱、我要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多实在！非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温迎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抬起手臂，在黑板上那片姚茄留给她的空白处，写下第一个字。
阳光移动，将两个少女的身影投在墨绿色的黑板上。
一个在涂画着夸张的彩虹和太阳。
一个在书写着或许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关于梦想的漂亮句子。
空气里，粉笔灰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课间操的音乐很快在操场上响起。
“其实，你说的对。”
“嗯？”姚茄没听清，转过头。
“挣钱，”目光清澈，“确实是很多梦想的基础，也是最实在的梦想。”
姚茄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从凳子上跳下来，一巴掌拍在温迎胳膊上。
“对吧！我就说嘛！英雄所见略同！咱们迎迎就是通透！”
温迎被她拍得晃了一下，无奈地揉了揉胳膊，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写那篇关于梦想的命题作文。
窗外的操场上，广播体操的音乐正进行到第三节。
操场边缘靠近器材室的一小片树荫下，江颂懒洋洋地靠着一棵叶子蔫头耷脑的梧桐树，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额前的黑发被汗濡湿了一点，贴在眉骨，校服外套随意地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
他这个位置选得刁钻，既不显眼，又能避开大部分老师的巡视。
“哟！这不是我们江大学神吗？怎么，又在这儿进行光合作用，思考人生呢？”
江颂保持着靠树的姿势，只从鼻腔里懒懒地嗯了一声。
魏淮舟晃悠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也往树干上一靠。
他今天倒是规规矩矩穿着校服，左臂上还戴着个红底黄字的学生会执勤袖章，只是袖章戴得歪歪扭扭。
他顺着江颂刚才看的方向望了望。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魏淮舟用胳膊肘撞了撞江颂。
“我刚可抓了好几个想从厕所后面翻墙溜去小卖部的。你说你们，跑个操能掉块肉啊？”
江颂终于偏过头，瞥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那袖章上，扯了扯嘴角：“魏主席，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兄弟头上了？”
“哪能啊！”魏淮舟嘿嘿一笑，把袖章正了正，虽然没什么用。
“我这是例行公事，走走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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