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块钱
展会另一头的技术讲解区显得安静不少，电子屏上播放着无人机核心部件的剖面动画，周围聚集的多是真正对技术感兴趣的人。
温迎走在江颂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那杯冰美式已经见了底。
常瑶那些指控，于她而言，引不起太多波澜。
她走神地想，江颂未来连个像样女伴都没有的孤家寡人，是不是真应了年轻时欠下的风流债，年纪大了都得还的俗话。
看他现在这招蜂引蝶女朋友换个不停的架势，啧。
温迎摇了摇头，大佬年轻时候也是个不省心的主儿。
她这边暗自感慨，表情控制得再好，也没逃过旁边人的眼睛。
江颂的余光一直落在她侧脸上。
落在江颂眼里，简直跟精神分裂前兆似的。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传，但不知为什么，他有点不想让温迎也跟那些人一样，用那种“哦，他就是个换女人如衣服的渣男”的眼神定义他。
江颂道：“刚才常瑶说的，还有平时你听到的那些，有些是真的。”
他承认得干脆，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打架，逃课，抽烟，换女朋友快……这些没什么好否认的。
他就是这么个人。
“但有些是假的。”
温迎正看着那枚据说运算能力提升了百分之三十的新芯片，听到江颂的话，她反应慢了半拍。
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不是真的来跟他谈感情的。
她在意的是他未来能创造的价值。
至于他私生活如何，名声怎样，那些是真是假的传言……只要不影响她的复仇，她其实并不是很关心。
年轻时的荒唐或许正是未来成功的注脚。
“嗯。”她敷衍应了一声，目光又重新落回那枚芯片上。
“这个新架构对处理实时图像数据流应该有优势，不过功耗标注有点模糊，实际续航可能得打折扣。”
江颂：“……”
她那副样子就像是“你刚才说什么了？哦，听到了，然后呢？”
江颂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展会临近尾声，人群逐渐稀疏。
温迎坐在休息区的塑料椅子上微微阖着眼，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高强度地集中精神研究了大半天各种参数模型和实物，大脑像被塞满的数据库，需要片刻清空。
眼皮被一片阴影笼罩，她睁开眼。
江颂站在她面前，手里又端着一杯新的冰美式，“给。”
温迎顿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江颂，我不爱喝这个。”
江颂明显愣了一下，举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不爱喝？那刚才……
“太苦了，而且冰。”温迎解释道。
“刚才那杯是因为你买了，不喝浪费。”
她看着他有些错愕的脸，商量道：“下次，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买矿泉水就好。最便宜的那种，一块钱的就行。别买贵的。”
这话说得太自然，太理所当然。
自然到江颂一时没反应过来。
矿泉水。
一块钱。
别买贵的。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和他认知里女生喜欢的东西完全不搭边。
他交往过的那些女生，常瑶，还有之前的谁谁，她们喜欢的是商场楼上那家三十多一杯的网红奶茶，是精品店里标价吓人的毛绒玩具，是朋友圈定位必须是有名有姓的人均消费不菲的餐厅。
她们会撒娇，会暗示，会因为他没买到最新色号的口红或者忘了某个纪念日而生气。
她们追求的是贵，是特别，是能拿来炫耀的心意。
一块钱的矿泉水？
别说送了，她们自己喝可能都觉得掉价。
“你们女生……”
江颂下意识地开口，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喝一块钱的水不会觉得丢人吗？”
这问题听起来有点蠢，还有点冒犯。
温迎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些，反问道：“你觉得，喝一块钱的水丢人吗？”
她把问题抛了回来。
江颂被她问住了。
他皱起眉，真的认真思索起来。
他江颂什么时候在意过丢人这种事了。
打架被通报批评不丢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不丢人？
住在垃圾堆一样的家里不丢人？
喝一块钱的水……这算个屁事。
“不会。”
他不屑道：“我只会觉得便宜。”
这是实话。
对他而言，性价比永远是第一位的。
能解渴，一块钱和十块钱的水没区别。
有那一块的水，他绝不会多花九毛。
温迎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答案还算满意。
她身体微微后靠，放松地倚在塑料椅背上，“还行。书没白读。”
“一块钱，也是钱。”
一块钱，也是钱。
所以，不该浪费在不喜欢不需要的东西上。
哪怕是别人好意送的。
江颂走到几步外的垃圾桶旁，将冰美式扔了进去。
他走回来，双手插回裤兜，看着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温迎。
“知道了。下次买矿泉水。”
“一块的。”
温迎正弯腰拿起自己放在椅边的书包，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点了点头。
“嗯。”
展会主舞台区临时清出了一小片空地，上方用细线悬挂着几十个色彩鲜艳的氦气球。
温迎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主持人拿着话筒，声音激昂：
“现场的朋友们看过来！无人机趣味挑战赛现在开始！”
“只要用我们提供的入门级无人机，操纵它穿过障碍，取下悬挂在顶部的任意一个气球，并安全带回起点！速度最快、动作最稳者获胜！”
“第一名奖品是最新款猎鹰系列无人机精装展示模型一台！”
“第二名和第三名也有精美纪念品哦！”
“有没有朋友想试试手？”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和年轻学生跃跃欲试。
那台作为头奖的猎鹰模型被放在舞台中央的展示台上，流线型的黑色机身做工精致。
哪怕只是个模型，对航模爱好者也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温迎的目光落在那个模型上，停留了几秒。
她倒不是多喜欢模型本身，而是想到如果江颂能拿到这个，或许可以更直观地研究猎鹰系列的某些结构细节，对他们的项目有帮助。
而且，这模型看起来不便宜。
万一以后缺钱……嗯，能换点钱也好。
“想要？”江颂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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