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九
“来得及。”
何宿看穿了她的焦虑。
“不堵死的话，二十分钟内能到。”
“嗯。”温迎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问道，“何宿，你……有驾照了？”
她记得高中生是不能考驾照的，除非他年龄比看起来大。
“嗯。上个月刚满十九。”
十九？！
温迎这回是真的有些吃惊了，转过头，认真打量了一下何宿的侧脸。
确实不像普通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只是他平时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气质偏阴郁，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实际年龄。
“我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
何宿扯了扯嘴角，“我上学晚。中间也断过。”
温迎识趣地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点特别的经历并不奇怪。
“面试过了？”何宿忽然问。
“嗯，过了。下周末试工，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不客气，店长人还可以，不苛刻。工资虽然不高但结得及时。”
他似乎对那家店有些了解。
温迎点点头。
车子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虽然偶有拥堵，总体比预想的快。
当商场那栋高大的建筑出现在前方时，温迎看了一眼时间：13:52。
还好，赶上了。
“我在前面那个路口放你下来？”何宿问。
“好，就那边，谢谢。”温迎指向商场侧门的一个临时停车点。
车子平稳地靠边停下。
温迎解开安全带，再次郑重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何宿。帮我大忙了。”
“小事，去吧。别迟到。”
“嗯，再见。”温迎推门下车，快步朝着商场入口走去。
何宿坐在车里看着温迎纤细却挺直的背影迅速汇入商场门口的人流，直到消失不见。
然后，他才重新发动车子，掉头，朝着与商场相反的方向驶去。
温迎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拿出手机，想给江颂发个消息说自己快到了。
指尖刚碰到屏幕，又停住了。
算了，反正也快到了。
温迎几乎是掐着点冲进展会所在的商场中庭。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播放着无人机编队飞行的炫酷宣传片。
她微微喘着气，目光快速在攒动的人头和各式展台间扫视。
没有。
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并不在显眼处。
难道他等得不耐烦，先走了？
或者根本没来？
左脸颊忽然贴上一种冰凉刺骨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我找你半天。”
江颂就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凝结了厚厚一层水珠的透明塑料杯，杯壁上的冰水正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
他穿着那件黑T，额前的碎发有些随意，微微挑眉：“跑着来的？脸这么红。”
温迎抬手抹掉脸上的冰水，稳了稳呼吸：“有点事耽搁了，怕迟到。”
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杯饮料上。
是杯冰美式，咖啡液颜色很深，冰块几乎化了一半。
他刚才就是用这个冰了她一下。
“给你的。”江颂像是才想起，把杯子递给她。
“不知道你喝不喝这个。常……有人说挺好喝。”
他中间含糊地带过了一个名字，温迎大概猜得到。
“谢谢。”
他面前空空如也，只有手里拿着刚刚那杯白水的纸杯已经空了。
所以他只买了一杯。
给她买的。
“走吧，那边开始了。”江颂没在意她的走神，下巴朝中庭中心临时搭建的飞行区扬了扬。
那里已经清出一小片场地，几个穿着印有品牌logoPolo衫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几架造型各异的无人机，周围围了不少人。
两人走到围观人群的外围，找了个视线还算不错的角度。
飞行演示开始了。
一架四旋翼无人机灵巧地腾空，在空中做出悬停翻滚急速升降等高难度动作，引来一阵阵惊叹。
江颂看得很专注，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追着空中那些嗡嗡作响的机械造物。
“你觉得这台怎么样？”
温迎指了指那架正在做复杂花式飞行的无人机，小声问。
她其实能看出些门道，但想听听江颂的看法。
“花架子。”
江颂评价得毫不客气。
“电机用的是便宜货，爆发力不够，做那种急转容易烧。飞控算法也一般，姿态调整有延迟，你看它悬停的时候有轻微的高频抖动。”
温迎顺着他的指点细看，果然如此，“那台呢？”
“那台还有点意思。”
江颂的目光追随着那架机器。
“机身设计考虑了风阻，云台增稳算法应该不错，画面很稳。适合干活，不适合玩。”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贵。”
温迎轻轻啜了一口手里的冰美式。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纯粹的苦，但此刻，这味道似乎很应景。
“你为什么喜欢研究这个？”
这个问题她前世没问过，或许是不敢，或许是不关心。
现在她想知道。
江颂沉默了几秒，目光依旧追随着无人机，侧脸在闪烁的屏幕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能赚钱。”
温迎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能赚钱。
在这个年纪，大部分人还在为考试分数和朦胧的情愫烦恼时，他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利益变现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更好。
她想起前世，江颂后来建立的商业帝国，最初似乎就是从一个不起眼的无人机技术专利和一家小工作室开始的。
然后迅速扩张，涉足高端制造、人工智能、甚至后来搅动风云的某些尖端领域。
他确实用这个赚到了难以想象的财富，也攫取了巨大的权力。
眼光毒辣。
温迎在心里无声地评价。
“眼光不错。”她轻声说。
江颂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又重新将视线投向天空，看着又一架新型号被放飞，发出比之前更低沉有力的蜂鸣。
他说：“现在还不够，但很快会够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温迎听懂了。
他在说无人机的技术，说市场的潜力，也在说他自己的赚钱路径。
现在可能还不成熟，机会还不够多，在他看来那个很快的未来已经清晰可见。
商场化妆品专柜区，常瑶正对着一面流光溢彩的试用镜试着最新款的橘色调口红。身旁围着两个打扮同样时髦的小姐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色号更显白。
“瑶瑶，这个颜色超适合你！江颂肯定喜欢！”
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奉承道。
常瑶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看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江颂……已经快一周没联系她了。
上次在他家门口为了那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女的，对自己那么不耐烦，事后也没个解释。
她发了几条消息，石沉大海。
再后来他提了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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