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父亲
江颂在门外站定，锁上门，确认温迎没有惊慌才完全转过身面向楼梯口。
他的脸像覆了一层寒霜，眼神是冷的，看向那对正踉跄着爬完最后几级台阶的男女。
男人四五十岁年纪，身材早已被酒精泡得浮肿松垮，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敞着领口，露出通红的脖颈。
他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旁边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嘴里喷着浑浊的酒气，脚步虚浮。
“哟……这、这谁啊？挡……挡老子道……”男人眯着醉眼。
江颂没动，“滚出去。”
三个字砸碎了男人虚张的声势。
“小逼崽子……反了你了！”
“这是……是老子的房子！”
他挺起胸膛，却因为站不稳而更加歪斜。
“起开！老……老子要进屋睡觉！”
他边说边想推开江颂，往502的门挪动，胳膊肘撞到了墙壁。
他怀里的女人被带得一个趔趄，高跟鞋哒哒作响，她赶紧扶住男人，娇嗲又带着点抱怨。
“哎呀江哥，你别跟孩子置气嘛……这是你儿子？”
“哎呀，长得可真像你，一表人才……”
她一边说，一边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试图去碰江颂的肩膀，目光挑剔打量着江颂脸上的擦痕。
“别他M碰我。”
江颂侧身避开女人的手，冷冷开口：“江建国，我叫你滚出去，听不懂人话？”
被连名带姓地呵斥，江建国似乎清醒了一瞬：“你M妈的……”
他挣开女人的搀扶，摇晃着上前一步，酒气喷到江颂脸上。
“怎么跟老子说话的？啊？皮痒了是吧？老子今天……”
“今天怎么样？”江颂没退，反而微微前倾。
“还想像上次那样，被我打出去？”
江建国的气势一滞，脸上横肉抽搐，显然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记忆。
他瞪着江颂，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浮起浑浊油腻的笑。
“嘿……嘿嘿……”
他嘿嘿笑着，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江颂，又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房门。
“我说呢……火气这么大……屋里藏人了？嗯？”
“跟谁啊？小女朋友？搞上了？可以啊小子……”
他笑得更加不堪，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女人。
“跟你老子我……一样有出息了？嘿嘿嘿……”
江颂的瞳孔收缩。
事实上，温迎的存在此刻远没有这揣测本身更让他感到极端的厌恶和暴怒。
哪怕仅仅是一种可能性，都像是最恶毒的诅咒，泼向门内干净的少女。
江建国令人作呕的嘿嘿笑声尚未落尽，江颂动了。
“砰！！”
江建国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肥胖的身体就被掼在了对面的墙上，连痛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旁边的女人尖叫起来，花容失色，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江颂一步上前，揪住江建国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抵在墙上。
“听着。”
“再敢用你那脏嘴放一个屁……”
“我就杀了你。”
江建国被撞得七荤八素，酒醒了大半。
“我……我……”他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滚。”江颂松开了手，像丢开一袋垃圾。
江建国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连滚带爬地想去拉那个女人。
那女人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哪里还敢多待，扶起江建国，两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消失在了楼梯下方。
他慢慢活动了一下刚才挥拳的手腕，骨节处的刺痛清晰地传来。
嘴角那道血痕似乎裂得更开了一点，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他没有去擦。
几秒钟后，他摸向口袋里的钥匙。
江颂的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房门上。
门板很薄，几乎不隔音，他知道。
门内的人大概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烦躁难堪涌上来，让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
他不在乎江建国那些屁话，也不在乎在任何人面前揍那个男人。
但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舒服。
像精心掩盖流着脓的伤疤，猝不及防被人窥见了一角。
他收回摸钥匙的手，插回裤兜。
被江建国撞翻的破花盆，泥土洒了一地。
摔碎的啤酒瓶玻璃渣到处都是。
他沉默地走到墙角，拿起倚在那里的旧扫帚和簸箕。
他做得很仔细，连墙角的灰尘也一并扫了。
做完这些，他把扫帚簸箕放回原位，在门口又站了几秒。
他走到厨房，那其实只是客厅角落用一块旧布帘隔开的小空间，拿起玻璃杯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接了半杯自来水。
贴了贴自己颧骨上正在肿胀发热的伤口，又蹭了蹭指关节的破皮处。
最后，他才重新走回卧室门前，掏出钥匙。
锁开了。
他推开门，一手握着那杯水，侧身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旧电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吱呀转动。
温迎坐在床沿，面前摊着草稿纸，手里握着笔。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了头。
江颂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
她的笔尖悬在纸上，旁边有一小团被无意识划了多次杂乱的线团，显示着主人刚才的心不在焉。
她的眼神是清亮的，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地流露出什么。
也好。
他走过去，将手里那杯水放在她面前。
“喝点水。”
他说，“家里只有这个。”
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草稿纸上，手指点了点刚才讲到一半的那个参数修正处。
“刚才说到，引入自适应调整后，这个Q值不能是固定常数，要根据预测误差实时更新。我想到一个简单的递推公式，用上一时刻的后验估计误差来近似……”
他开始流畅地讲解，推导，在草稿纸上写下新的公式。
温迎目光随着他的笔尖移动。
也能看到他说话时，嘴角伤口牵动带来的停顿。
他讲得很认真，甚至比刚才更投入。
温迎等他告一段落，才轻声开口。
“刚才奶奶说，她今晚不小心菜做多了。”
“有红烧排骨，清蒸鱼，还有好多蔬菜。她说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天气热，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浪费。”
她顿了顿。
“她知道你经常一个人吃饭。让我问问你，方不方便下来一起吃一点？就当帮奶奶个忙，解决剩菜。”
理由找得很自然，把邀请说成了帮忙，照顾了对方可能存在的自尊心。
江颂正在写公式的笔尖停住。
几秒钟后，他才嗯了一声。
“行。替我谢谢林奶奶。”
“好。”温迎点了点头。
“对了，关于传感器差分消噪的方案，你之前说硬件上实现有成本限制。我查了一下，市面上有几款低成本的MEMS传感器模块，性能虽然一般，但如果只是用来做共性噪声参考，或许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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