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只怕夜长梦多
第八十五章 只怕夜长梦多
晚上九点多，宁城老城区的某处街巷。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低矮平房里透出的零星灯火，坑洼不平的石板路。
时明远站在一条窄巷的拐角，穿着深色便装，没穿工装，也没戴帽子。
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很轻，但很有节奏。
时明远没动，只是微微侧过头，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
来人是个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深色长裤，头发剪得很短，齐耳，走路时微微低着头，像个刚下夜班的女工。
她是猛枭，时明远在宁城的唯一联络人，上级安排潜伏在街面的监哨。
“跟丢了，那三个人把货送到西巷子口，接应的是一辆面包车，我跟了一段，但车开进老棉纺厂那片废弃厂区。
里面巷子太杂，天黑，怕惊动他们，没敢跟太近，车牌是套牌，查过了，登记信息是假的。”
时明远这才开口：“跟丢了就跟丢了吧，没惊扰他们才是最好的。”
猛枭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你好像不意外。”
“意外什么？”
时明远反问。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摸到老巢，他们也不会在宁城干这么多年，走私这事，问题不在外人身上，而在厂内，副厂长田少华就很可疑。”
“田少华？”
猛枭惊讶。
“管物资的那个？”
时明远点头：“嗯，厂里的进货单，海关批文，都经他的手，如果真有一条走私线，他不可能不知道，不仅知道，很可能就是他在牵头。”
猛枭沉默了几秒，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有自行车从巷口经过，车铃声叮叮当当，很快又远去了。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时明远说：“先别动，给我些时间查查。田少华在厂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而且我怀疑他背后肯定有人。”
“谁？”
“不知道，但能让一个副厂长心甘情愿当白手套的人，来头肯定不小。可能是市里的，也可能是更上面的。”
猛枭听懂了：“明白。你小心点，田少华不是善茬。”
“知道，有进展我会联系你。老规矩，每周三晚上这个时候，如果我没来，就是出事了。”
猛枭冷笑了几声，讥讽道。
“这可不好说，也许哪一天为了和你那在宁城的小女朋友续情，忘了来呢。”
时明远冷脸接受她的调侃，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军区大院。
同一时间，宁城军区大院深处的一栋二层小楼里，灯光微亮。
客厅里，田少华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背挺得笔直，面前是一张红木茶几，上面摆着两杯茶，茶已经凉了，却没人动。
对面坐着的是位老大爷，他叫刘练。
穿着没有军衔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人呢？”
田少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刘老爷子，您说......”
刘练吼道：“我说的是你女儿，田甜，你不是说要把她送过来给我续弦的吗？人呢？”
被他一吼，田少华吓地不轻，赶紧站起身，弯着腰，额头冒出细密汗珠。
“刘老爷子，您听我解释......我和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发生了些家庭矛盾，她......她闹脾气离家出走，不声不响地跑了......”
“跑了？”
刘练眯起眼睛。
“田少华，你把我当傻子耍？”
“不敢！不敢！”
田少华连连摆手，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怎么敢耍您？我女儿该死，不配得到您的青睐，好端端的闹着要离家。我已经派人去找，目前还没消息......”
刘练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田少华腿都开始发软，才冷冷骂了一句：“废物。”
我看你女儿闹离家出走的原因，是因为他不甘心嫁给我这个老头子吧？
刘练人虽老，心里不服老，感觉自己风采正盛，没人敢嫌弃。田少华的女儿他曾经见过一面，长的不是很惊艳，还行。
是田少华自己说要把女儿给他，闹的他心里麻麻痒，兴趣正浓，又说跑了。
干啥？戏弄他？
“连个女儿都看不住，你还能干什么？”
刘练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当初我提拔你当副厂长，是看你懂事，会来事，现在倒好，答应我的事办不成，人跑了拿什么赔我？”
“刘老爷子，我女儿有眼不识泰山，您就当她是个屁，随她去吧，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向您汇报。”
田少华赶紧转移话题，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
“新来的那个保卫科长时明远，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来就加大巡逻力度，一直在查材料科的事。
昨晚还抓到了几个偷运材料的人，虽然放了，但我感觉......他是在放长线。”
刘练听完，不但没紧张，反而笑了。
带着讥讽：“盯你又怎么样？你这个废物，还想不被人盯上？”
田少华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气的不行，表面上却不敢露出来，更不敢还嘴，只低着头。
“我问你。”
刘练身体前倾，盯着田少华的眼睛。
“那个时明远查到什么了？”
“暂时......应该还没查到实质性的东西。”
田少华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怕夜长梦多，苏宇海那边好像也在关注这事，万一他们联手......事情就难办了。”
“联手？”
刘练嗤笑，不以为然。
“哼，我就是给他苏宇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我。至于那个时明远的，你不会也找人盯着他吗？要是真碍事，就想办法处理掉，宁城这么大，少个把人，算不得什么大事。”
田少华心里一紧，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连连点头：“是，是，我明白。”
刘练重新靠回沙发，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皱着眉放下。
抬眼看了看田少华，忽然说：“既然你女儿跑了，答应我的事没办成，总得想办法给我一点补偿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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