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将将的好
下午三点多，阳光斜斜地照进晏家老宅的院子。
阿瑛姨和徐颖刚从集市回来，竹篮里装满了新鲜的山菌。
“小溦回来得正好！”徐颖见到女儿，如获大赦：“快来看看这些菌子怎么弄，阿瑛姐铺子上有事，急着过去呢。”
阿瑛姨一边解围裙一边往外走：“菌子得仔细洗，特别是牛肝菌，泥巴藏在褶子里，溦溦你帮你妈弄一下啊，我晚上回用青头菌炖鸡给你们吃，牛肝用来炒！”
顾溦看着那一篮子形态各异的菌子，有些犯难。
她虽然在县城长大，但从小就读书住校，后来又去省城上学，对这种山野食材的处理实在没什么经验。
母女俩搬了小凳子在井台边，徐颖从屋里拿出一包卫生纸：“要不……我们一点点擦？”
于是，两个厨房“小白”开始了笨拙的清洗工作。
顾溦拿着卫生纸小心翼翼地擦拭牛肝菌肥厚的菌盖，徐颖则试图掰开鸡枞的菌脚洗里面的沙土。
不过一会，井台边就堆了好几张沾满泥巴的纸巾，菌子却没洗出来几个。
“这得洗到什么时候啊……”顾溦小声嘀咕。
“是啊，阿瑛说菌子要当天吃才鲜。”徐颖也有些着急。
院门被推开。
晏崎川背着工具包走进来，看见井台边的场景，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走过来，看着满地的纸巾和篮子里大半还没动的菌子。
顾溦抬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不会洗菌子。”
晏崎川放下工具包，蹲下身看了看篮子，又看了看她们手里的卫生纸，眉头微蹙：“用纸擦？”
“嗯……不然怎么洗？”顾溦茫然。
晏崎川似笑非笑：“起来吧，我来。”
徐颖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那辛苦小川了，我去铺面看着。”
院子里只剩下顾溦和晏崎川。
晏崎川去厨房找了把软毛的小刷子和一个大盆，接上井水。
他搬了个矮凳坐下，开始清洗菌子。
动作娴熟而耐心。
他用小刷子仔细刷去牛肝菌菌盖上的泥土，手指灵巧地掰开菌褶，让流水冲走藏在里面的沙粒。
鸡枞被他轻轻刮去根部的泥土，再用刷子顺着纹理刷洗。
青头菌则放在水里轻轻晃动，让泥沙自然沉淀。
阳光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修长的手指在清水和菌子间穿梭，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顾溦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想学。”她忽然说。
晏崎川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学这个做什么？”
“技多不压身啊。”顾溦理直气壮。
实际心里想的是，这样可以多和他待一会儿，多看他专注做事的模样。
晏崎川看了她几秒，没戳穿她：“手伸过来。”
他让她把手放在水盆边，然后把一把青头菌放在她手里：“轻轻晃，像这样。”
他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做示范。
水流轻轻晃动，菌子在掌心微微翻滚，泥沙慢慢沉淀下去。
顾溦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薄茧，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会了么？”他问，声音很近。
“会了。”顾溦连忙点头。
晏崎川收回手，继续处理剩下的菌子。
顾溦学着他的样子，认真清洗。
两人坐在井台边，一个教一个学，偶尔手指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洗好的菌子放在竹筛里沥水，油亮鲜嫩，散发着山野的清香。
“接下来呢？”顾溦问。
“切片。”晏崎川起身去厨房：“牛肝菌要切薄一点，容易熟透，鸡枞可以撕成条。”
顾溦跟进去，看他从刀架上抽出菜刀。
菌子在他刀下变成均匀的薄片或细条，动作行云流水。
“你真厉害。”顾溦由衷赞叹：“会修车，会做饭，还会洗菌子。”
晏崎川手下没停：“生活所迫。”
“优秀的妇男。”顾溦靠在厨房门框上，笑着说：“值得拥有。”
晏崎川的脑子没跟上嘴，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你要么？”
三个字，清清楚楚。
顾溦微愣。
这是……言语挑逗？
他也有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什么。
空气凝固。
晏崎川战术性地咳嗽两声，声音有些不自然：“我说错话了。”
“要。”她戏谑而笑：“我要，你说的，不许反悔。”
晏崎川：……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厨房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菌子清洗后的清新气息。
他转过身，继续切菜，但刀下的节奏明显乱了。
“菌子要下锅了。”他声音有些哑：“你去看看汤烧开了没。”
顾溦没动，依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晏崎川。”她叫他。
“嗯？”
“你刚才，是认真的吗？”
晏崎川切菜的手停住。
他背对着她，肩线绷得很紧。
许久，他才低声说：“炒菌子要大火，油要热。”
答非所问。
但顾溦听懂了。
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没再追问，转身去看灶上的汤锅。
晚饭时，青头菌煮鸡的汤鲜香扑鼻，炒牛肝菌油亮诱人。
徐颖赞不绝口：“小川这手艺，以后谁嫁给你真是有福了。”
晏崎川埋头吃饭，没接话。
顾溦偷偷看了他一眼，夹了块牛肝菌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优秀的妇男。”
晏崎川筷子一顿，斜了她一眼。
饭后，顾溦帮忙收拾碗筷。
晏崎川在院子里抽烟，背对着厨房的方向。
顾溦洗好碗走出去，站在他身后。
“明天还回来吃饭吗？”她问。
晏崎川吐出一口烟，没回头：“嗯。”
“那明天想吃什么？我学着做。”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她，表情很认真：“不用，有阿瑛姨。”
顾溦：……
不得不说，在晏崎川家开火是真的很方便。
顾溦和阿瑛姨都会买菜，不存在谁特别吃亏的情况。
小县城一两百的菜，够四个人吃三到四顿。
晏晖是个痴迷钓鱼的人，没活的时候，基本见不到人。
顾溦终于懂了，为什么阿瑛姨和晏二叔，明明情投意合，偏不在一起。
夜色渐浓。
顾溦收拾好，骑上小电驴，和徐颖一起回家，晏崎川关门，比她们后一步。
小县城的节奏，将将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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