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散尽灵力

神坛下方，沈淬玉静立在万象书院弟子的队列之中，意味不明地注视着那道高高在上的张扬身影。

上一任主持祭祀大典的祭司，便是她爹沈藏海，而沈藏海之前在考察沈淬玉学业的时候，曾给她讲述过祭天大典的进程顺序。

祭司在念诵完祭词之后，便要调动周身灵力，与天地乾坤相接，降下甘霖。

这正是本次祭典的精髓所在。

“甘霖天降，解灾避难！求苍天庇佑，祈愿我大夏朝社稷江山千秋万代！”

终于，柳如烟高举起了祭剑，开始屏气凝神地调动灵力，即将完成最后一道仪式——

沈淬玉嘴角倏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她的赌局开始了。

下一瞬，她飞快地在袖中掐诀，识海之中，原本磅礴流动的灵力瞬间凝固！

沈淬玉感受着这身足以让任何天师和修士艳羡的精纯灵力，朱唇轻启，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顷刻间，沈淬玉周身全部的灵力如泥牛入海，像是精心修筑多年的高楼殿宇轰然坍塌般，眨眼的功夫便散了个一干二净，无声地消弭在天地之间！

若此刻有天师注意到了沈淬玉的举动，定然会被吓得道心涣散，毕竟散尽灵力对于一个修行者而言，完全是在自毁前程！

可对于体质特殊的沈淬玉来说，这些灵力便如同鸡肋，可有可无，因此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沈淬玉腰间那枚曾注入了灵力的玄色腰牌迸发出最后的光辉，随后便彻底暗淡，陷入沉寂。

几乎是同时的，祭台上的柳如烟动作倏地一僵！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以抓不住的速度从身体内消散，预期中的庞大灵力没有如期而至，那倚靠灵力运行的祈雨术便也成了无根之木，根本没有引动天地呼应！

任道远和沈藏海此刻都留意到了柳如烟的异常，二人对视一眼，皆有种不详的预感！

而其余人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在翘首以盼着甘霖的降落!

柳如烟握着那祭剑的手有些发抖，她再次尝试着汇聚灵力，可回应她的仍旧是一片空寂！

她脸上的骄傲和笑容霎时间褪了个一干二净，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时间分秒地过去，直至原本的吉时已过，万里无云的晴空依旧烈日高悬，没有半分乌云汇聚的迹象，更无一丝雨滴落下！

全场，一片死寂。

原本还面带微笑，等待着柳如烟将施展神力的弟子们，眼底浮现出了几分狐疑。

“如烟这是怎么了……为何还不施展祈雨术？”

东方晓亦是瞪大了双眼，小声问道：

“她这是……失败了？”

钟笙晚眯着眼眸，缓缓道：“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根本不会祈雨，便敢站上祭天大典……柳家究竟有几个脑袋供她这般胡闹？”

方才还沉浸在荣耀和期待中的柳家人，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惊疑不定地望向柳如烟！

柳瑾延面上也浮现出了惊恐，他此刻疑惑极了——小妹身为玄女转世，处理过大大小小的玄学案件，在他心里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可为何此刻却僵愣在了祭台之上？

这如何说得通？！

莫非，当年的那些玄学事件……

一个诡异的猜想突然浮现在柳瑾延心头，却被他猛地压制了下去！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柳瑾延身形晃动一瞬，尽管心头有诸多疑云，可此刻他们和柳如烟一损俱损，还是硬着头皮替她找补道：

“诸位稍安勿躁，想必玄女是在和上天沟通，稍后定会降下甘霖……”

话音未落，只听得“咔嚓”一声！

柳如烟手中脱力，那柄象征着无上神权的祭剑跌落在地，应声而断，本就有些躁动的现场彻底喧闹起来！

庄严肃立许久的文武百官也开始交头接耳，凛冽的风中夹杂着清晰的议论。

“不是说她是玄女转世吗？为何连雨都求不来？”

“难道是触怒了上天……”

终于，高台之上的帝王蹙起眉，他那双原本半阖着的、掩于玉珠之后的淡漠双眼，在祭剑折断的瞬间倏地睁开，眸光锁定在祭坛之上那个狼狈的身影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意味。

“玄女，为何还不降雨？”

这句疑问，让原本侍奉在侧的司礼监宦官瞬间白了脸色，他将腰弯得更低，几乎快要埋进地里！

与此同时，他在心中将柳如烟骂了个狗血淋头！

柳如烟可是他亲自选拔出来的！原本还指望着她能够凭借此次祭典一跃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往后还能提携他一把，谁曾想竟是给他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什么玄女转世？敢情是个骗子！当真是把他坑害惨了！若他能活着离开祭天大典，定然不会放过柳如烟！

他眼珠子转得飞快，早已将柳如烟曾经给他的好处抛到了九霄云外，只一心想着若待会儿东窗事发，该如何将自己摘出去……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众人望向柳如烟的目光开始转变，原本的崇拜和热切，逐渐转变为怀疑和审视，甚至还有被愚弄的愤怒！

柳如烟僵立在祭台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慌和绝望！

她不明白，那本该万中无一的灵力源泉，为何会突然断绝？！

难不成是……沈淬玉？！

柳如烟猛地抬起眼眸，脸色惨白可怖，她的目光越过众人，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淬玉！

“你！是你对不对？！”她颤抖地指向台下的沈淬玉，几乎崩溃：“你……你做了什么？！”

参加大典的官员和弟子们加起来数以千计，众人自然不知道柳如烟在指向谁！

而柳如烟这疯癫狼狈的模样，却实打实的让这场举国瞩目的祭天大典，沦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祭坛之下一片哗然！

唯有沈淬玉，面色如常地站立在原地，她的体内空空荡荡，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清明。

她迎着柳如烟愤恨的目光，回以一个只有对方能看懂的眼神——那眼神里，是彻骨的冰冷。

看来这一次，她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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