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北山青斧会
天刚蒙蒙亮，胡三便已起身。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柳如烟和张婉娘，如同往常一般在院中完成了例行的晨练。
汗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简单用过柳如烟准备的早饭，胡三便出了门，径直往王石匠家走去。
清晨的村庄已经开始苏醒，挑水的，拾柴的，赶着牲口下地的，见了他都恭敬地打着招呼。
胡三一一回应，脚步不停。
王石匠正在院子里劈柴，见他这么早过来，愣了一下，放下斧头迎上来。
“三娃子，这么早？”
胡三点点头，示意他进屋说话。
两人进了简陋的堂屋，胡三开门见山：“王叔，县城里那两个后生，有消息传回来吗？”
王石匠脸色一正：“昨天傍晚托人捎了个口信回来，说都安顿下来了。栓子在悦来客栈后厨挑水打杂，没引起什么注意。石头在城西货行搬货，那片人多眼杂，他也混进去了。两人都说暂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城里气氛有点紧。”
“紧？”胡三眉头微皱。
王石匠将自己侄子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出，“嗯，石头说这两天城西那片，特别是靠近那间货栈和陈记杂货的街巷，白天晚上都多了些生面孔晃荡，像是混子但又不像寻常地痞，眼神凶得很。陈记杂货倒是照常开门，但进去的人很少。悦来客栈那边栓子说没再见到疤脸人，但掌柜的这两天好像心神不宁，老往楼上那间天字号房看，那房间一直空着，也没退。”
胡三默默听着。
城西加强了监视，陈记杂货看似正常实则异常，疤脸人消失，客栈掌柜不安这些迹象都表明，青斧会在县城的力量并未撤离，反而因为某种原因变得更加隐蔽和紧张，并且加强了对关键地点的控制。
胡三沉声道，“让你侄子转告栓子和石头，暂时不要有任何主动打探的举动，做好自己的本分。尤其注意有没有人暗中观察他们。安全第一，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找借口脱身回村。”
“好，我记下了。”
王石匠郑重道，“还有，我侄子说县衙查旧档的事，好像停了，没再听人提起。吴书吏还昏迷着，家里乱成一团。”
胡三心中思忖，吴书吏昏迷，这条线暂时算是断了，但未必是好事，可能意味着对方掐断了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途径。
从王石匠家出来，胡三又找到了李大山，将昨夜废窑赵金宝异常取货的事情告诉了他。
“加强盯梢，但不要跟得太紧，尤其注意他接下来会去见什么人，或者把东西藏在哪里。有机会想办法把他拿到的东西弄到手，但绝不能惊动他，更不能让他察觉是我们做的。”
胡三吩咐道，“另外，昨晚可能有外人进村探路，让各处暗哨都打起精神，发现任何可疑立刻示警。”
李大山神色凝重：“三哥，你是说他们可能要动手了？”
“不一定立刻动手，但肯定在加快布置。”
胡三目光看向村外，“我们不能干等着。大山，挑两个最精干手脚最利索的，跟我再进一趟山。”
“还去打猎？”李大山一愣。
胡三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去回访一下昨晚的客人。顺便看看野猪林那边，到底藏着什么幺蛾子。”
李大山精神一振：“是！我这就去叫人！”
半个时辰后，胡三带着李大山和另外两名身手最好的队员，再次进入北面山林。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常规的猎道，是沿着山林的边缘地带，以一种搜索队形缓慢推进。
胡三亲自带队，他的观察力远非常人可比。
很快，他们在一处远离路径靠近溪流的泥地上，发现了几个新鲜的脚印。
脚印很深，带着清晰的靴底纹路，与之前发现的硬底靴印相似，但尺码更大步伐间距也更大，显示来人身高体壮，而且行走时似乎并未刻意隐藏足迹。
“至少两个人，从这里经过，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胡三蹲下身，用手指丈量着脚印的尺寸和深度，“看方向是从北边更深的山里过来，往村子方向去，然后又折返了。”
他们沿着脚印追踪了一段，脚印在进入一片更为茂密，地面多是腐叶和岩石的区域后，变得断断续续，最终消失在一片长满苔藓的乱石堆附近。
胡三示意众人停下，他独自上前仔细检查那片乱石堆。
在几块石头不起眼的缝隙里，他发现了些许被踩碎的苔藓碎屑，还有一根极短的深灰色的线头，质地像是某种耐磨的粗麻或混纺布料绝非村民常用。
“他们在这里停留过，可能是在观察或者等待。”
胡三捡起线头，收入怀中，“看这线头断裂的茬口很新。”
线索到此中断，对方显然也具备一定的反追踪能力，在接近可能暴露的区域时，变得格外小心。
胡三没有强求继续追踪，那可能会落入对方的陷阱。
他带领小队转向西面，朝着野猪林的方向迂回靠近。
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几乎是在匍匐前进，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地形和植被掩护。
距离上次遭遇青斧会的山谷还有一段距离时，胡三便示意众人停下隐藏起来。
他从背囊中取出一个用竹筒和打磨过的水晶片制成的单筒望远镜，这是他自己摸索着弄出来的小玩意，虽然粗糙但足以在百步之外看清大致情况。
他仔细观察着山谷入口和周围的山脊。
山谷中寂静无声，看不到任何人影，也看不到上次战斗留下的明显痕迹，但他注意到几处可能藏人的岩石后和树丛中，飞鸟似乎绝迹，安静得过分。
“有埋伏？还是暗哨？”胡三心中判断。
对方很可能在这片区域留下了警戒力量。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带着小队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撤退。
回村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虽然发现了新的脚印和线索，证实了确有外人活动，并且野猪林区域仍有危险，但没能抓到尾巴也没能探明对方的具体布置，让李大山等人有些沮丧。
胡三却面色平静，这次出击，本就不是为了决战。
确认了对方的存在和活动范围，摸清了野猪林区域的警戒态势，已经达到了初步目的。
回到村里，已是午后。
胡三让李大山等人回去休息，自己则回到小院，关上门，取出那根线头又拿出之前得到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铁牌放在一起对比观察。
青斧会……他们的人员装备，似乎颇有规格。
胡三将线头小心收好，开始擦拭保养自己的环首刀和手弩。
刀身映照着他沉静而锐利的眼眸。
对方的网在收紧，触角已经伸到了眼皮底下。
但他布下的棋子，也在悄然落位。
胡三知道，自己不能先乱。
必须稳住胡家村这个基本盘，让乡勇队更快地成长起来，同时，等待县城眼线传回更关键的消息，或者等待对方先露出致命的破绽。
他擦完刀，轻轻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扣合声。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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