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那就莫怪我拿你当棋子
暮色四合，将庭院染成一片沉郁的灰蓝。檐角铜铃被晚风拨动，发出几声零落清响，更衬得小院寂静。
许烟薇支开窗棂，任那微凉的晚风拂面，却吹不散她眉间凝结的沉重。
已经两日过去了，但她还没有沈霁舟那头的消息。
垂缃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姑娘，三姑娘那边，奴婢刚送了新炖的燕窝去。奴婢瞧着，三姑娘眼睛还是肿的，但好歹是接过去用了，没再摔摔打打。”
许烟薇指尖在落了雨水的窗棂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浅浅的水痕。
“知道了。”她声音有些哑，“她到底年纪小，心里又憋着股火，能忍下这口窝囊气，已是难得。你让咱们的人看紧些，尤其要留意韩姨娘那边的动静。”
如今韩姨娘是希望许清瑶安稳出嫁的，毕竟许鹤轩是她的命根子，为了儿子，若是她察觉出事有不妥，怕是要坏事。
“是。”垂缃应着，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对了，揽月阁那位……今儿午后，她又悄悄出去了。”
许烟薇猛地回头：“又去了雅茗轩？”
垂缃点头：“是，还是见的顾大姑娘，她们二人在雅间里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出来。”
“怎么说？”
“表姑娘出来时，脸上……像是笑，又像是算计着什么，眼神亮得吓人。顾大姑娘倒是一贯的温婉模样，瞧不出什么来。”
“顾明璃……”许烟薇低低念着这个名字。
前世那场灵堂里的“兼祧”之辱，与今生顾明璃提及陆鸿渊时含羞带怯的模样，在她脑中纠缠撕扯，搅得心绪难安。
她用力掐了下掌心，用锐痛驱散杂念，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盯死她。”许烟薇收回心神，“她见谁，说什么话，递了什么物件，我都要知道。另外，府里各处，尤其是能接触到父亲书房和母亲上房的路径，多放几双眼睛。”
垂缃心头一凛，郑重点头：“姑娘放心，奴婢省得。”
待垂缃退下，许烟薇重新望向窗外。
庭院角落那几株玉兰，白日里洁白的花瓣在暮色中显出惨淡的灰白。
苏玉容与顾明璃的频繁勾连，像两根探入许府深处的藤蔓，带着不祥的黏腻感。
她不能只被动地等待沈霁舟那边的消息，退婚的网，必须得尽快收紧。
苏玉容……既然她执意要入局，那就别怪她拿她当作棋子了。
……
翌日，天气晴好。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将抄手游廊映得半明半暗。
许烟薇特意选了靠近小花园入口的一处凉亭，这里视野开阔，回廊上人来人往，却又因花木掩映，亭中私语不易被远处听清。
她让垂缃在亭中石桌上摆了棋盘，自己执黑白两子对弈，仿佛只是在消磨时光。
垂缃侍立一旁，手中捧着个红漆描金的茶盘，盘中一盏青瓷盖碗，热气袅袅。
时机掐得正好。
当那抹碧水色的身影出现在回廊转角时，许烟薇执棋的手在空中略作停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下一子。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清晰：“盐务上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听说江南那边，风声紧得很。”
垂缃适时介面，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可不是嘛……奴婢前日听前院洒扫的小厮嚼舌根儿，说什么巡盐御史换了人。”
许烟薇轻笑了下：“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下子那些商号都得提心吊胆着了，生怕被当了出头鸟。”
垂缃应着，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放到了许烟薇的手边。
许烟薇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撇着浮沫，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回廊转角处，那碧水色的裙裾像被钉住般，蓦地停在了花荫深处。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继续道：“树大招风。越是根基深厚的，越容易被人惦记。父亲这两日，在书房待到三更天是常事，愁容满面的。”
她顿了顿，声音听着越发凝重：“攀上许家，怕是惹了不该惹的眼，如今，怕是他们连退路都难找了。”
“呀！这么严重？”垂缃配合地倒抽一口凉气，声音也绷紧了。“那……那岂不是……”
“慎言。”许烟薇适时截断她，将茶盏轻轻搁回盘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妄议朝政，也是罪过。咱们关起门来，只盼着父亲少些烦忧便是了。”
她轻叹口气，目光转向棋盘，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寻常感慨：“这局，又是我输了。”
语毕，她不再多言，只专注地收拾棋子。
玉质的棋子落入紫檀木棋盒，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回廊转角处，那抹碧水色的身影如同受惊的狸猫，倏地缩了回去，再无声息。
过了片刻，垂缃看着自家姑娘沉静的侧脸，才低声问道：“姑娘，鱼咬钩了？”
许烟薇将最后一枚黑子收入盒中，盖上盒盖。
她站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裙裾：“饵已抛下，就看她如何动作了。”
……
揽月阁内，苏玉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背靠着冰凉的雕花门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按捺住心头那团悸动。
盐务，风声，退路难寻……许云阶愁容满面！
方才凉亭里那几句轻飘飘的话语，在她耳中不啻于惊雷炸响。
原来许家近日的沉闷压抑，根子在这里。而许烟薇那看似忧心父亲的模样，分明是知道内情的。
“攀上许家，怕是惹了不该惹的眼……”许烟薇这句意有所指的叹息，此刻在苏玉容的脑中反复回响。
周家，定是周家！
如今最能攀扯上这句话的，除了那个扬州来的盐商，还能是谁？
原来，那门看似风光实则委屈了许清瑶的盐商亲事，是他们引火烧身的祸根。
苏玉容紧紧蹙着眉头，心中千头万绪。
她经历过家道中落，知道这其中是什么滋味。若是如今许府也走上了绝路，她才不要被牵扯其中！
看来，她之前埋的顾明璃那条线，还真是埋对了。
若是能攀上顾家，嫁入顾家，她便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杏雨！快，打水来，我要梳妆！”她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带着些许压抑不住的紧张。
小丫鬟杏雨被她吓了一跳，慌忙去打水，又问道：“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镜中人瞬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婉怯弱，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锐利与野心。
“去顾府，拜访顾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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