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鬼市
冯唐眼睛一亮：“什么地方？说。”
陈景行声音压得更低，吐出两个字，说道：“鬼市。”
鬼市？
冯唐没听过：“那是什么地方？”
“鬼市，就是地下黑市，一个见不得光的交易场。”陈景行解释道，“这东西自古就有，行当里叫‘鬼市’或‘暗市’。
据说最早能追溯到唐宋时期，有些来历不明或朝廷禁绝的古董、药材、珍奇，不敢在光天化日下买卖，就约定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趁着凌晨天色将明未明、鬼气最盛的时候交易，人影绰绰如同鬼魅，所以叫鬼市。
流传到现在，形式变了，但性质差不多。
咱们金陵这个，具体哪年兴起的说不清了，但有些年头了。
组织者很神秘，据说是几个背景极深的古玩商和药材商联手搞的，能量很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金陵的鬼市，不在固定地点，每次开市前临时通知。
时间也不是每天都有，只在农历每月逢六的日子，也就是初六、十六、二十六，一个月只开三次。
能进去的，要么是收到邀请的老客，要么是有可靠介绍人带进去的新客。
大家交易的东西，很多都是市面上见不得光的，比如出土的明器、盗来的书画、走私的珍玩，当然，也包括一些……违禁的药材、丹方，甚至更邪门的东西。”
冯唐听得来了兴趣：“在鬼市交易有什么规矩嘛？”
“规矩挺多。”陈景行掰着手指，“第一，掩藏身份。进去的人都戴着面具，或者用帽兜遮脸，不能打听对方来历。
第二，交易全凭眼力和信誉，钱货两讫，出门不认。打眼了自认倒霉，捡漏了是你本事。
第三，严禁动武，鬼市有背景深厚的组织者维持秩序，坏了规矩，后果很严重。
第四，不能点明火，以前是用灯笼、气灯，现在估计是用冷光手电之类的。
总之，那地方鱼龙混杂，真东西有，但假货骗局更多，一不小心就可能栽进去。”
冯唐点点头，这倒是符合他对这种隐秘市场的想象：“怎么才能进去？你可有门路？可认识介绍人？”
陈景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推了推老花镜：“不瞒师父，我……就是介绍人之一。”
冯唐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个一向以“守法良医”自居的老徒弟。
好家伙，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老家伙，也搞这套？
陈景行被冯唐看得老脸一红，连忙解释：“师父您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去买卖违禁品的，我就是……就是对一些古籍里记载、但早已失传或市面上绝迹的药材、古医书特别着迷。
有些东西，正规渠道根本找不到，只能去鬼市碰碰运气。
我也就偶尔去淘换点研究用的样本，或者看看有没有罕见的医书残卷，绝对不参与那些非法的勾当。”
陈景行说着，弯腰从柜台最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个东西，用块红绸子仔细包着。
他小心翼翼揭开绸布，露出块巴掌大小的木牌。
木料呈深褐色，油润发亮，上面用阴刻手法雕了个鬼脸——不是那种青面獠牙的吓人玩意儿，倒像是个闭目沉思的老者侧脸，线条简练，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意。
鬼脸旁边刻着几行数字，像是某种编码，排列得毫无规律。
冯唐接过木牌，入手沉甸甸的，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带着点苦杏仁味的异香钻进鼻子。
“乌龙木。”冯唐用指腹摩挲着牌面，抬眼看向陈景行，“这玩意儿可不多见。”
陈景行眼睛一亮，朝冯唐竖了竖大拇指：“师父果然厉害，一闻就闻出来了。正是乌龙木。”
他推了推老花镜，解释道：“这乌龙木长在云贵深山老林的背阴处，虽不是什么名贵木材，但有个特性——木质极其细密，几乎没法仿刻。
而且每块木头纹理独一无二，就像人的指纹。
再加上这上面的安全码是刻进去之后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字迹会渗进木质深层，想打磨掉重新刻，整块木头就废了。”
冯唐翻来覆去看了看，牌子背面还有个浅浅的凹槽，形状不规则：“这凹槽是干嘛的？”
“验牌用的。”陈景行道，“鬼市入口有专人验牌，手里有对应的凸模，牌子放上去，严丝合缝才算真。
这法子笨，但管用。
每个牌子只发给信得过的人，或者由信得过的人引荐。
要是牌子丢了、被人仿了，引荐的人得担责。”
冯唐把牌子收进兜里，啧了一声：“规矩还真多。”
“毕竟是见不得光的生意。”陈景行苦笑，“不小心点，早被连锅端了。
师父，您去之前得准备现金，鬼市只认现金，不刷卡不转账，一手钱一手货，出了门谁都不认识谁。”
冯唐点点头，这倒在意料之中。
“还有。”陈景行压低声音，“里头鱼龙混杂，真东西有，但假货更多。
有些做旧的手艺，连我这种老眼都未必瞧得出来。
您要的那两味药……阴冥草还好说，那东西邪性，特征明显，不容易造假。
但七叶曼陀罗花就难了，普通曼陀罗花常见，七叶的却是异种，药效天差地别。
有些人会用六叶的冒充，或者用其他类似毒花染色处理，您可得仔细甄别，别轻易下手。”
“知道了。”冯唐拍拍陈景行肩膀，“谢了，陈老。”
陈景行连连摆手：“师父客气了，应该的。”
离开回春堂，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街灯次第亮起，冯唐脑子里转着事儿。
现金好办，他卡里钱不少，取个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不是问题。
问题是鬼市。
每月逢六开市，今天农历十四，后天十六正好有一场。
时间倒是赶得上。
关键是那两味药能不能碰上，得看运气。
……
这样想着，冯唐开车回到夜阑酒吧。
他将车在惯常的停车位停好。
然后习惯性地走向通往酒吧后院的那条小巷。
然而，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时，身前巷尾，却突然晃出来七八个人来，封住了去路。
冯唐停下脚步，扫了一眼这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家伙。
看这架势，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抢劫，倒像是早有预谋的埋伏。
这次又是谁？
薛蟠？
还是孙绍祖那边派人来找茬？
还是黑龙帮？
冯唐心里盘算着，但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屑。
就凭这几块料，还真不够他热身的。
那几个人越靠越近，其中一个黄毛用砍刀虚点了点冯唐，叫道：“喂！你，叫冯唐是吧？”
冯唐眯了眯眼，没吭声。
黄毛见他默认，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小子，算你倒霉，有人花钱要买你身上几个零件！识相的，乖乖跟我们走一趟，省得哥几个在这儿动手，动静大了不好看。”
听到“花钱买零件”，冯唐基本确定了是有人寻仇。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准备动手。
可那黄毛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实话告诉你，咱们是三和堂的人！我们老大是冯神仙！你小子算是活到头了！自认倒霉吧！”
三和堂？
冯神仙？
冯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不是自己定下的堂口吗？
自己这个三和堂的幕后老大，居然被自家堂口的小弟给堵了？
这他妈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冯唐顿时乐了。
他倒要看看，这出戏到底是怎么唱的？
到底是谁，狗胆包天，要买他身上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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