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自导自演
冯唐悄无声息地切换成望气术。
这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上官金刀的体内，一缕极细的、几乎透明的黑气，正沿着经络缓缓游走。
那黑气阴寒刺骨，与龟田正雄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阴森气息，同出一源。
而在黑气最前端，一个米粒大小、形似蜈蚣的暗红色虫影，正在缓慢爬行。
蛊虫！
竟然是蛊！
冯唐心中豁然开朗，一切疑云瞬间被吹散。
难怪上官仁请遍了华夏顶尖专家，用了最先进的仪器也查不出病因。
难怪脉象古怪，似堵似通，前所未见。
上官金刀压根就不是得病，他是中了蛊。
和当初的江富贵一模一样。
而且，冯唐能够清晰地“看”到，随着龟田正雄摇铃的节奏，那只蛊虫的爬行速度和方向，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这老东西，是在用声音操控蛊虫。
一瞬间，冯唐全明白了。
什么狗屁“一级阴阳师”。
什么“治病救人”。
全是幌子。
自导自演。
贼喊捉贼。
这老鬼子龟田正雄，根本就是下蛊之人。
他先神不知鬼不觉给上官金刀下了蛊，使其陷入古怪的“病危”状态，让所有医生束手无策。
然后，再以“世外高人”、“唯一救星”的姿态出现，用这所谓的“阴阳术”将蛊虫引出，制造出“妙手回春”的假象。
目的呢？
冯唐一时还想不通，龟田正雄这么做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钱吗？
三十亿，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以龟田正雄这种“一级阴阳师”的身份和手段，真想搞钱，方法多的是，何必冒这么大风险，对上官金刀这种身份敏感的人物下手？
而且，还有一点存疑——江富贵中的蛊，是不是也是这个人下的？
如果两件事都是龟田正雄所为，那问题就严重了。
接连给金陵四大家族中的两个掌舵人下蛊，这就不再是单纯的图财了。
背后必然藏着更大的阴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老家伙，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所图定然不小。
冯唐心头警铃大作，眼神又冷冽了三分。
这个龟田正雄，绝对没安好心。
此刻，屋子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龟田正雄和上官金刀身上。
上官金刀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原先那种死灰般的苍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正常的红润。
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甚至连那一直紧闭的眼皮，都开始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
希望，就在眼前。
上官仁激动得手都在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上官明步更是屏住了呼吸，双手紧握在胸前。
江富贵也看得怔住了，脸上神色复杂——既有为老友可能获救的欣喜，又有对这种诡异手段的本能不安。
日川岗坂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看向冯唐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和得意。
仿佛在说：看见没？这就是差距！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功告成、上官金刀马上就要苏醒的当口——
噗通！
一声闷响。
只见刚才还神神道道、摇铃念咒的龟田正雄，突然毫无征兆地，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了骨头的朽木，直挺挺地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坐在了地上。
“大师！”
“师傅！”
惊呼声同时响起。
众人全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冲上去搀扶。
“别动我！”龟田正雄抬起一只颤抖的手，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他此刻脸色惨白得吓人，比刚才更像死人，额头上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众人被他这副样子骇住，果然都不敢再动，只是紧张地围着他。
龟田正雄瘫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极力调息。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他脸上的颜色开始诡异地变换，一会儿泛起病态的青灰，一会儿又涌上不正常的潮红，喉咙里“咕噜”作响……
哇——！
猛地，龟田正雄身体前倾，一张嘴，竟然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
那血渍溅在地毯上，触目惊心。
“师傅！”日川岗坂这次是真慌了，扑上去扶住龟田正雄，声音都变了调。
上官仁和上官明步也看傻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治疗”怎么治着治着，大夫先吐血了？
又缓了片刻，龟田正雄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日川岗坂的搀扶下，极其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身子佝偻着，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大师，您……您这是怎么了？”上官仁赶紧上前，又是担心又是疑惑，“家父他……”
龟田正雄抬起惨白的脸，眼神黯淡无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上官先生……抱歉……这病……鄙人……不能治了。”
什么？
上官仁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声音猛地拔高：“大师，您……您说什么？刚才不还好好的嘛，老爷子脸色都好转了，眼看就要醒了，怎么……怎么突然又说治不了？您这是什么意思？”
希望刚刚燃起，转眼就要熄灭，这种落差让他几乎失控。
龟田正雄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喘息着道：“咳咳……我没说治不了……是说，不能……继续治下去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摊血，又指了指自己：“你也看到了……令尊这病，邪毒入髓，盘踞已深，远超我的预估……再治下去，你家老爷子是能醒过来……但鄙人，就该躺在这儿了。”
上官仁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大师，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龟田正雄靠在日川岗坂身上，气息微弱，但说话却异常清晰：“上官先生，你家老爷子的病，实在太重，太重了。
我原以为，耗费我一半元气，就能将他治好。但现在看来……一半根本不够。
刚才我只是勉强将他体内的‘病根’逼出三成，就已经耗去我七成元气，还遭到反噬，伤了心脉。
若是强行继续，将剩余‘病根’全部清除……恐怕要把我毕生修为、所有元气都耗尽才行。”
他顿了顿，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上官先生大概不知道，把元气耗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会变成一个废人。
从此以后，不能再动用任何阴阳术法，不能再为任何人瞧病，甚至连最基本的修炼都做不到。
更严重的是……元气耗尽，等同于透支生命本源。
我的寿数，会因此骤减大半，可能……活不过三年。”
他抬起头，直视上官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个代价，太大了。我……不能继续治下去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上他那副虚弱吐血的模样，极具说服力。
至少在上官仁和不明就里的上官明步听来，简直是恩义无双，甚至对这位“拼死施救”的大师生出了几分愧疚和感激——看看，人家为了救老爷子，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只有冯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他的“望气术”下，龟田正雄周身那层阴冷的灰黑之气虽然因为刚才的“表演”略有波动，但根基稳固，远未到“元气耗尽”的地步。
而上官金刀体内的蛊虫，此刻已经蠕动到了咽喉附近，那股暗红“异气”越发活跃，眼看就要破体而出。
龟田正雄选择在此时“力竭吐血”，掐准的时机可谓妙到毫巅。
演戏。
彻头彻尾的演戏。
这家伙不去好莱坞发展，简直可惜了。
冯唐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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