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启蒙老师
胡明德听冯唐要自己推荐一位病人，眉头微微一紧，问道：“小伙子，你想推荐谁？”
冯唐抬手，指向门口角落的那位大娘，说道，“就是她。我刚刚听伙计说，她丈夫患有哮喘，卧床多年。能不能请她丈夫过来，作为第二局较量的对象？”
这话一出，堂内全都面面相觑。
冯唐的意图很明显。
既然撞见了，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位贫苦老人的家属给治了，也算是积一份德。
三位老者闻言，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冯唐见状，微微挑眉，说道：“怎么？三位是担心我认识这位大娘的丈夫，事先知晓病情，担心我作弊？”
胡明德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道：“小兄弟，我们倒不是担心你作弊，而是担心这一局比试分不出结果。
实不相瞒，这位大娘的老伴儿，我们三位，包括我们师兄陈老，都已经给他做过会诊了。
他根本不是哮喘，而是肺痨晚期。肺叶已经损毁大半，气血枯竭，药石罔效。
把他请来，无论你们开出什么方子，做如何治疗，都无济于事。所以，还是换个人比较好。”
原来是这样。
冯唐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胡老，您说的话我不完全赞同。所谓医道无穷，世事无绝对。前人束手之症，后人未必就一定无法可施。我、想试试。”
“冯唐！”苗仁雄闻言，火气‘蹭’就起来了，厉声喝道，“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师傅、还有我三位师叔，他们四位国医圣手加起来还不如你一个人？
他们断定无药可治的病人，你就有办法？
你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师叔，此人狂妄至极，我看不如……”
胡明德不等苗仁雄说完，抬手制止了他，说道，“仁雄，不得无礼。”
说罢，深深的看了冯唐一眼。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清明透彻，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了。
这种眼神，他在年轻时的陈老脸上见过。
沉默片刻，胡明德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也罢。小兄弟既有此心，也有此胆，老朽若再阻拦，倒显得我回春堂气量狭小了。”
说罢，他转向门口两个伙计，吩咐道：“你们俩，跟着这位大娘，把她老伴儿抬过来。小心些，病人受不得颠簸。”
两个伙计应了声“是”，随即搀扶着大娘走出了回春堂。
约莫半个小时后。
门口的光线再次被遮挡。
只见两个伙计用一块结实的门板，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门板上躺着一位枯瘦如柴的老人，面色深紫，嘴唇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已然油尽灯枯。
在两个伙计后面，紧跟着大娘。
在大娘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一出现，整个回春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大概三十岁上下，皮肤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白皙水嫩，一身简单的黑色丝质长裙，勾勒出修长窈窕的身段。
但这些，却不是最抓人的。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那张脸虽不及贾盈盈明艳，却自带一种天然的魅惑。
那种媚，媚到了骨子里，却媚而不骚，不带半分风尘气。
她的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鼻梁挺秀，嘴唇饱满，唇色是自然的嫣红。
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脖颈修长白皙。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可整个药堂的光线仿佛都聚焦到了她身上。
世上的美女，类型万千，各花入各眼。
可即便再美的女人也未必能让所有男人心动。
但眼前这个女人不同。
她的容貌或许并非顶尖，可那种独特的、媚而不骚、纯中带欲的气质，却像是一把万能钥匙，轻轻巧巧，便打开了所有男人的心门。
堂内所有男人——从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到六七十岁的老头子——都不由自主地直勾勾看向她。
就连胡明德、董知礼、孙守义三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也愣了神。
男人致死是少年，这话一点也不假。
冯唐也在看着她。
他的反应，却与旁人有些不同。
在本能的吸引之后，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了一丝更深的、近乎惊涛骇浪般的震动。
这个女人，他认识。
不仅认识，而且非常熟悉。
她叫慕容京香。
是冯唐高中时图书馆的管理员。
冯唐喜欢读书，经常去图书馆，两个人因此非常熟识。
对冯唐来说，慕容京香不仅仅是良师益友，还是他的性启蒙老师。
冯唐至今还记得，高一图书展上，慕容京香穿着白衬衫、及膝裙走进展室时，全班男生那种集体失语、心跳加速的场面。
那时候，男生们私下里讨论最多的就是她。
当时，冯唐年少轻狂，还曾口出狂言，说出过‘等以后混出个人样，一定要把慕容姐姐娶回家’这样的混话。
惹得全场哄笑。
也成了他一段“黑历史”。
后来，这话不知怎么，竟然传到了慕容京香本人耳朵里。
冯唐当时吓得够呛，以为要挨批。
没想到，慕容京香把他叫到图书馆一个角落，并没有批评他，反而很欣赏他的勇气，让他务必好好读书，去见识一下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告诉他，她这朵花，在万花丛中根本不值一提。
她的这番话，没有讽刺，没有说教，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和淡淡的调侃，让冯唐羞愧之余，心底对她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重和好感，最终化为了对这位师长的一份独特记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这个在他心里有着‘特别’地位的女人。
冯唐几乎是下意识地挤开人群，走了上去：“慕容老师？”
门口的女人闻声抬头，脸上先是一怔，随即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冯唐？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说话时已经快步上前，那双温柔的眸子里闪着荧光。
慕容京香对冯唐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在学校这么多年，敢当众喊出“以后要娶她回家”的学生，就他一个。
那句话当时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她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但内心深处，却对这个胆大包天的学生有了一丝特别的关注。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有些事，你敢说出口，无论它听起来多么荒唐，总会在别人心里留下不一样的印记。
“我来这儿抓点药。”冯唐笑道，目光落在慕容京香脸上。
她还是那样好看。
不，应该说比记忆里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那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时仿佛总带着三分笑意，但此刻眼底的愁绪，让这份妩媚里多了些让人心疼的东西。
江珊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如此亲密，心里没来由的忽然一紧。
那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心口，酸酸的，闷闷的。
从小到大，她都是乖乖女，没谈过一次恋爱，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异样的感觉。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走上前去，声音温温柔柔的，说道：“冯唐哥哥，你们认识？”
冯唐这才回过神来，笑着介绍道：“慕容老师，这是江珊，我朋友，是一位语文老师。江小姐，这位是我高中图书馆管理员，慕容京香。”
慕容京香和江珊同时一怔。
原来是同行。
两人相视一笑。
江珊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慕容京香身上扫过——
黑色丝质长裙，衬得皮肤越发白皙，身段窈窕，尤其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腿，线条流畅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虽然干净清爽，但在慕容京香面前，总觉得自己像个还没长开的小女孩。
于是，心里那点不舒服，又深了几分。
她刚要开口寒暄两句，旁边就传来苗仁雄不耐烦的声音：“喂！你们是来斗药的，还是来叙旧的？还比不比了？”
冯唐被打扰了重逢，心里很不爽，瞥了苗仁雄一眼，刚要说话，慕容京香却先开口了。
她轻轻拍了拍冯唐的肩膀，说道：“冯唐，咱们过会儿再聊，我先办正事。”
说罢，她转过身，清风拂柳般走到苗仁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弯腰，黑色丝质长裙的领口微微敞开一线，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若隐若现的雪白：“苗医生，我听伙计说，您要免费为我父亲治病？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这里先谢过了。您要是能治好我父亲，就是我的恩人，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父亲？
冯唐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向门板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原来这竟是慕容老师的父亲。
苗仁雄盯着慕容京香，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这女人太媚了。
媚的让人心痒。
苗仁雄向来不给穷人看病，他觉得那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才华。
但这次不一样。
如果能让这个女人欠自己一个人情，以后找机会把她弄上床……
苗仁雄想到这里，小腹一热。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答应，目光却落在了门板上躺着的那个老人身上。
这一看，他心里的那点旖旎念头瞬间凉了半截。
老人面色紫黑，嘴唇乌青，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苗仁雄虽然医德不怎么样，但眼力还是有的——这分明是油尽灯枯之相。
别说他了，就是他师傅陈老在这儿，恐怕也只能摇头。
况且，刚才二师叔说得明明白白：这病人他们师兄弟四个都会诊过，一致认定无药可治。
苗仁雄不傻。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师傅和师叔判了死刑的人，他根本治不了。
要是硬接，治不好不说，还会砸了自己“大师兄”的招牌。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热情迅速褪去，声音也冷了下来：“太晚了。要是早来几个月，或许还有得治。现在这情况，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回去准备后事吧。”
慕容京香闻言，刚刚燃起的希望，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破灭了。
她不是没想过来回春堂。
来过几次，当时陈老和三位师叔不是闭关就是远游，无缘得见。
至于苗仁雄，她想都不敢想——身价千万以下的病人，她根本不会考虑。
这次，听说苗仁雄主动提出要为父亲瞧病，本来还抱着一丝幻想。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慕容京香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强忍着，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转身，想劳烦伙计把父亲抬回家去。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开口了：“啧啧，堂堂回春堂的大师兄，在回春堂坐堂这么多年，我以为多么了不起，没想到，学了十几年，就学会了个告诉病人家属怎么准备后事？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冯唐。
苗仁雄闻言，脸色一沉，怒道：“臭小子，你说什么？我是回春堂的大师兄不假，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治！这人病情严重，早就被我师傅和三位师叔判了死刑！不是我无能，是谁也治不了！”
冯唐冷笑道：“谁都治不了？谁给你的勇气说出这种话的？要是我能治，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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