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紫金钵盂
冯唐盯着图册上那柄“圆月弯刀”，越看越觉得别扭。
但这毕竟是图片，看不真切，具体有没有问题，得见到实物才能确定。
他继续往后翻看图录。
排在圆月弯刀后面的拍品，起拍价就断崖式下跌了，多是些古玩字画、瓷器玉器之类。
冯唐对这类东西兴趣不大，正打算把图录合上放回去，目光无意间扫过最后一页，却被里面的图片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个钵盂。
大小跟家里吃饭的碗差不多，通体呈暗沉的金属色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
这……难道是……紫金钵盂？
冯唐心里瞬间翻江倒海。
《青囊经》杂篇里有简略记载上古十大神器，排行第三的就是“紫金钵盂”。
据说这宝贝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具体怎么个神奇法，经里语焉不详，但能上榜三甲，绝对非同小可。
这要真是紫金钵盂，那可不是捡漏了，简直是刨着祖坟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赶紧往下瞄拍品简介，结果让他无语——
简介栏一片空白，就孤零零标了个起拍价：一万块。
看来连拍卖行也搞不清这东西的来历，干脆当处理品卖了。
夏嫣然见冯唐盯着最后一页发呆柳眉微蹙：“冯唐，你怎么盯着个痰盂看出神了？往前翻，好东西都在前面呢。看看那些瓷器啊、字画啊，那才是我们应该入手的。”
冯唐摇了摇头，指着图片上那钵盂道：“嫣然姐，我就看上这个了。”
“啊？”夏嫣然一脸嫌弃，“不是吧？你喜欢这个？就算它是老物件，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用来吐过痰……就算洗干净了，你不觉得恶心吗？”
冯唐心里苦笑。
我的好姐姐，这哪是痰盂，这是神器好吗？
果然，这世上不识货的才是大多数。
也好，大家都当它是垃圾，正好便宜了我。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好明说，问道：“嫣然姐，这拍卖会的东西，都从哪儿来的？”
“来源杂得很。”夏嫣然道，“有藏家委托，有拍卖行自营，还有抵债过来的，什么路子都有，说不清。”
“那这个钵盂呢？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夏嫣然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你怎么偏偏看上它了？
它上面连个介绍都没有，估计流拍的可能性很大。
你要真喜欢，待会儿我拍下来送你就是了。”
冯唐点了点头，没再客气。
今天说什么也得把这紫金钵盂拿下。
这种机缘，一辈子可能就碰上一回，错过了要天打雷劈的。
说话间，保时捷已经驶入了清凉山区域。
拍卖行的建筑映入眼帘，飞檐斗拱，青砖碧瓦，规模不小，搞得跟微缩版的故宫似的，气派中透着古韵。
大门口站了两排保安，足有二十多人，清一色黑西装、黑墨镜，面无表情，站得笔直，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夏嫣然摇下车窗，出示了烫金的邀请函。
保安仔细查验后，恭敬放行。
里面的停车场够大，但夏嫣然车技一般，倒车入库有点费劲，便让冯唐下车帮忙指挥。
冯唐刚站定，还没比划两下，一个刺耳又熟悉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呦，这不是那个夜阑酒吧的调酒师吗？怎么，酒吧混不下去了，跑这儿来当停车小弟来了？”
冯唐都不用回头，就听出是薛蟠那孙子。
他转过身，果然看见薛蟠穿着一身骚包的亮片西装，往这边走来，后面还跟着个穿唐装的老头。
那老头山羊胡，眯缝眼，手里盘着串珠子，看上去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薛蟠见冯唐在指挥倒车，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了临时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立马就想踩踩他，出出恶气。
于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随手扔在冯唐脚边，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说道：“喂，姓冯的，顺道把爷的车也给停了。
瞅见没，就那辆揽胜，给老子小心点，蹭掉块漆，卖了你都赔不起！”
冯唐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搭理他。
“怎么？嫌少？”薛蟠嗤笑一声，又掏出厚厚一沓钞票，看样子得有两三千，直接甩在冯唐身上，“这回够了吧？去！把车给爷停好！歪一点，我直接投诉你！”
就在这时，夏嫣然停好车，推门下来了。
看到这一幕，她那张温婉的俏脸瞬间罩上了一层寒霜。
“薛蟠，你干什么！”夏嫣然快步走上来，挡在冯唐身前。
薛蟠一看是夏嫣然，脸上立刻挤出一丝谄媚。
不光是因为夏嫣然是贾盈盈的闺蜜，更因为夏家在金陵是真正的顶级豪门，比他薛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呦，是夏小姐啊，我不知道是您的车，没惊着您吧？”薛蟠赔笑道，“这小子不懂规矩，我正教他做人呢！夏小姐，您靠边站站？别让这种乐色熏着您！”
“你说谁是乐色？”夏嫣然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说你。”薛蟠指着冯唐道，“我说的是他！”
“你说他，就是说我。”夏嫣然语气更加生硬了。
薛蟠一愣：“夏小姐，您这话……什么意思？”
“冯唐是我的私人顾问，你说什么意思？”夏嫣然一字一顿地说道。
私人顾问？
薛蟠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笑道：“夏小姐，您没逗我吧？您请这么个货色当顾问？他就是一酒吧摇瓶子的，您夏家是请不起人了吗？”
他边说边把身旁的唐装老头往前让了让，一脸得意的说道：“您看看我请的这位，金陵古玩协会的副会长，鲁雄，鲁大师！这才叫顾问！您那位，算个什么东西？充其量不过是一条狗！”
鲁雄的名字，夏嫣然听说过。
他和孙得仁同在古玩协会，都是副会长，但这鲁雄性格孤僻古怪，夏嫣然没跟他打过交道。
听到薛蟠如此侮辱冯唐，夏嫣然气得胸口起伏，刚要发作，冯唐却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
“嫣然姐，大好日子，何必被一只苍蝇影响了心情。我们进去吧，拍卖会马上开始了。”冯唐说着，拉住夏嫣然的手，迈步往拍卖厅走去。
薛蟠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冯唐拉着夏嫣然手的那个自然劲儿，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凭什么？
一个底层调酒师，不但撬走了他的女神贾盈盈，连贾盈盈的闺蜜，夏家这位温婉可人的千金，也对他如此维护？
他薛大少哪点比不上这个穷屌丝？
他怒不可遏，可怒着怒着，突然又阴恻恻地笑了：“好你个冯唐，玩得挺花啊，脚踏两只船是吧？行！老子待会儿就把这事捅给贾盈盈，看你丫怎么死！”
想到这儿，他也带着鲁雄，趾高气扬地走进了拍卖厅。
前往拍卖厅的路上，冯唐一边走，一边低声问夏嫣然：“嫣然姐，薛家在金陵也算豪门吗？”
“他薛家算个屁的豪门！”夏嫣然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火气，“在金陵，论财力，他家根本排不上号。”
排不上号？
冯唐一脸疑惑：“嫣然姐，你不是说清凉山拍卖会只邀请前一百的富商吗？那他薛蟠怎么也能进拍卖会？”
“薛家财力是不行，但地位有点特殊。”夏嫣然道，“金陵上层多少得给点面子。”
“哦？是他爹厉害？”冯唐道。
“也对，也不对。主要是他爹眼光‘毒辣’，会‘投资’。”夏嫣然语气略带嘲讽，“听说，薛蟠他爹以前就是在京都胡同口卖包子的，后来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就巴结上了殷北辰，还把自己女儿送过去做了小。靠着这层关系，才在金陵站稳了脚跟。”
殷北辰？
冯唐敏眉头一紧：“这个叫殷北辰的，跟那个地榜榜首殷不败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亲兄弟。”夏嫣然低声道，“殷不败是哥哥，殷北辰是弟弟。虽然弟弟远不如哥哥，但借着殷不败的虎威，也没人敢轻易招惹。”
冯唐恍然大悟，难怪薛蟠这么嚣张。
原来背后靠着这么一尊大佛。
……
拍卖会设在三号厅。
里面布置得古色古香。
因为门槛高，到场的人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多人，其中还包括不少跟着老板来的顾问或者女伴。
真正有实力举牌竞拍的，估计也就三十个不到。
虽然人少，但个个气度不凡，衣着考究。
尤其是那些陪在老板身边的女伴，一个个妆容精致，身材火辣，低胸礼服勾勒出深深的事业线，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花。
冯唐暗自咂舌，有钱人的世界，果然朴实无华。
拍卖厅里，每个座位扶手上都嵌着一个精致的电子报价器，对应着唯一的牌号。
冯唐和夏嫣然共用夏家的18号牌。
很快，厅内灯光微调。
一个年轻女人迈着利落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
这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一头乌黑的齐耳短发，衬得脖颈修长，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瓷色。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女士西装套裙，没穿丝袜，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脚踩一双黑色尖头细高跟，身姿挺拔，眼神清亮有神，自带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干练与飒爽。
冯唐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一亮，低声问身旁的夏嫣然道：“嫣然姐，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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