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旁观者清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周大昌带着两名助理，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汪大全和两个部长屁股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噌”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董……董事长！您，您怎么来了？”
周大昌根本没搭理他们，目光急切地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瞬间就锁定了最后排角落里的冯唐。
脸上顿时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迈开大步就朝着冯唐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要开口喊冯唐名字——
就在这时，却突然见冯唐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周大昌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成了精的老狐狸，反应极快。
那个已经到了嘴边的“冯”字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打了个转，变成了对着空气打了个哈哈：“啊！没事没事！大家坐，都坐！
我正好路过九楼，听说这儿有个招标会，就顺道进来听听，了解一下情况。
你们继续，继续啊！
就当我不存在，哈哈哈！”
话是这么说，却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那位置本来是汪大全的。
汪大全赶紧赔着笑脸，麻利地搬了把椅子，小心翼翼地坐到旁边去了。
心说，老板今天抽什么风，怎么会突然对这种级别的招标会产生兴趣？
招标会被周大昌这么一打断，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汪大全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继续主持：“呃……那个……我们继续。刚才文昌集团和大海集团分别做了各自的优势汇报，情况已经大体明了。”
说到这里，扭头撇了一眼周大昌。
周大昌不在，他能拍板。
周大昌在这，他就不能太冒失。
周大昌此刻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全程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神游天外。
汪大全见他不表态，心下稍安。
于是，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两位部长的意见，便拿着评议稿来到了周大昌面前：“董事长，您看，这是大家的一致意见。”
汪大全把结果递给周大昌，说道：“这次招标完全按符合招标流程，绝对公平、公正、公开，完全基于方案质量和公司实力的考量，综合对比，大家一直认为大海集团更合适。”
他那意思很明确：你虽然是董事长，但这种“正规流程”走出来的结果，你总不能明着推翻吧？
周大昌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上官瑾随即起身，笑道：“周董，您放心，这个项目交给我们，必定是双赢局！我们大海集团可不像某些小作坊，只会说不会做！”
上官瑾得了便宜，还不忘踩贾盈盈一脚。
贾盈盈的脸都黑了。
心说，完了，没有奇迹了。
低头开始收拾东西，只等周大昌点头，抬脚要走。
周大昌依旧没有说话。
他不敢发表意见。
因为，他还摸不清冯唐的想法。
于是，把纸轻轻往桌上一放，目光转向会议室角落的那个年轻人身上，脸上露出一个随和的笑容：“那个……坐在最后面那位小兄弟，我看你听了半天了，你是哪个公司的？也说说你的看法嘛。”
这一问，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刷刷看向角落里的冯唐。
一个司机？
让他发表看法？
周董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上官瑾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周董，您说笑了，他就是一贾盈盈的跟班，小学也未必毕业，让他狗嘴里吐象牙，不是难为他吗？”
贾盈盈闻说，只觉得气血上涌，太阳穴疼的快要炸了。
她今天已经在汪大全面前丢尽了脸面。
不想继续在周大昌面前也出尽洋相。
于是，赶紧站起来：“周董，他是我的司机，不懂这些专业的东西，您还是别……”
周大昌却摆摆手，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冯唐：“哎，贾总别客气嘛。就是听听不同角度的看法，随便说说，无妨，无妨。旁观者清嘛。”
贾盈盈看向冯唐，眼神不经意的一暗。
意思再明白不过，让冯唐说话注意点，别乱说，别给自己和文昌集团丢脸。
冯唐点了点头，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说道：“周董，我不是太懂，不过我觉得，贾总的方案，无论是在货源、材质还是在设计理念上，都要好过那个什么大海集团，作为合作对象可能更合适一些。”
上官瑾闻言，直接黑了脸，开骂道：“臭小子，你胡说什么！你小学都没毕业，看的懂文案嘛，也配在这里品头论足？给我滚出去！……”
“喂，大海集团！”周大昌语气突然加重了三分，打断上官瑾道，“你们公司都这么沉不住气吗？最起码的礼数在哪里？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这几句话威力着实不小。
明眼人都听的出来。
这已经不是反问了。
是赤裸裸的批评。
上官瑾瞬间萎了，连忙道歉：“周董，非常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周大昌摆了摆手，根本不想听她说话。
他继续看向冯唐，笑道，“小兄弟，你继续说吧。”
冯唐撇了一眼脸色灰暗的上官瑾，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至于大海集团的方案，她们主推的那个滇南矿脉十几年前就基本枯竭了，市面上流通的九成以上都是非洲货，价值与缅甸翡翠差着上百倍。
而且，他们请的那个皮埃尔先生，据我所知有性侵妇女的指控，我很怀疑，这种人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达到标书上承诺的质量。”
嗯？
贾盈盈的眼神几不可查的亮了一下。
这小子今天可以啊。
这话说的，句句在线，直戳上官瑾的肺管子。
虽然这标肯定是没戏了，但能在临走前狠狠恶心一下这个死对头，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这么一想，再看向冯唐时，忽然觉得这家伙好像也没之前那么碍眼了。
上官瑾则彻底坐不住了。
她可是加了码的。
这个项目要是拿不到，不仅在贾盈盈面前抬不起头，甚至有可能被钱大海扫地出门。
于是，也顾不上周大昌刚刚的敲打了，尖声叫道：“臭小子，你一个司机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魏总，你还管不管了？这可是招标会，不是路边菜市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跳出来瞎叫唤两句！”
汪大全这会儿如坐针毡。
他昨天刚跟上官瑾翻云覆雨，拍了胸脯保证项目没问题，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但周大昌明显对那司机另眼相看，现在说话等于往枪口上撞。
左思右想，决定做柔性处理，先含蓄的敲打一下。
于是，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说道：“这位……冯先生是吧？招标会有招标会的规定，你是贾总的司机，按理说应该避嫌的。而且，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评判才好，你、就不要过多置喙了。”
他自以为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了冯唐，又全了周大昌的面子。
可万万没想到，这话一出口，却彻底把周大昌激怒了。
周大昌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汪总，你什么意思？你眼睛瞎了没看见，还是耳朵聋了没听见？刚刚可是我让这位小兄弟发言的！怎么，我这个董事长在你心里就这么没有份量？”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
周大昌，这位金陵城里有头有脸、身家亿万的大老板。
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司机，如此不顾身份地大发雷霆，甚至当场呵斥自己手下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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