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海棠宴上（四）
怀王妃徐氏赶到瑶光殿的时候，看到的场景跟她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只见楚明棠躺在一张摇椅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手里端着一盘樱桃吃得正欢。
距离她不远处，楚明渊和楚明洵正合力搬着一盆比他俩个头还要高的山茶花，两人累得满头大汗，脸上沾染了不少泥土，看起来颇为狼狈。
徐氏的心情有些奇异。
不是说，那个庶子得了景曜的青眼，这才特意把他留在宫里的吗？
这算哪门子的青眼？
恰好福王妃这时候也进来了，徐氏心底顿时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看好戏的念头。
你不是拼命维护景曜嘛！
等你看到她把你的宝贝儿子当奴隶一样使唤，不知道你心底是什么滋味？
可惜宁氏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只见她叉着腰，指着自己的儿子颐指气使道：“你小子早上没吃饭啊？多用点力气，跟你说，这盆十八学士是你明棠姐姐的心爱之物，要是磕碰坏了我可饶不了你！”
偏生楚明洵听了自己老娘的话，居然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开口道：“母妃小看我，我现在力气大着呢！才不会把明棠姐姐的花给磕坏！”
楚明棠笑着站了起来，“八皇婶来了？”
看见站在她身后一脸呆滞的徐氏，她也一并打招呼道：“七皇婶也来了？”
徐氏表情讪讪，“我来给明渊送衣裳……”
话音未落，楚明渊一脸沉默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向着她行礼道：“明渊多谢王妃娘娘。”
他并没有如同其他庶子一样，尊称徐氏为“母妃”，而只是客气地叫了一声“王妃娘娘”。
从小到大，他在王府很少见到这位嫡母。
她并没有苛待过他，他院子里的一应用度虽不及时，但也是有的。
当然也没有关照过他，否则那些下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克扣他的分例。
她对他的态度，就好像他只是府里随意养的一棵树，因为长得不讨喜，得不到主人家的关注，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花匠的良心——想起来了就浇浇水，想不起来了就任凭其自生自灭。
这样的人，他心里不怨恨，但也生不出敬重来。
徐氏抬头看着他。
这就是那个她印象中一直沉默寡言的庶子？
没想到也这么大了。
也对，他跟明泽同岁，算起来如今也十五了。
这样想着，她再次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长得倒是挺清秀的，就是目光让人觉得不舒服，跟个小狼崽子似的，带着几乎无法掩饰的防备。
相较之下，还是她的明泽更讨人喜欢，开朗阳光，每次见到她嘴巴都跟抹了蜜似的，直逗得她笑个不停。
楚明棠的脸上挂着半分戏谑的浅笑，“七皇婶怎么愣神了？是不是认不出来自家孩子了？”
徐氏的表情微微发僵，“怎么会？明渊他……是个很乖的孩子……七皇婶只是起得早，有点精神不济罢了。”
楚明棠淡淡地“哦”了一声，“七皇婶要是觉得疲累，那就早点回家休息吧！别累坏了自己。”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她进宫是赴宴来的，现在宴席还没开场，宴会主人却让她回家休息？
说好听点是体恤她，谁不中听一点，这是不待见她，不想看见她的意思吧？
徐氏莫名地有些不悦，她看着楚明渊，有些责怪地开口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在姐姐面前乱说话了？”
昨晚瑶光殿的人一走，她就知道这事儿不对劲，第一时间就去找儿子明泽打听消息了。
明泽也没有瞒她，“是我的伴读刘申跟楚明渊起了冲突，正好被楚明棠看到了，估计把这事儿安在我身上了吧！”
她听了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
别说只是明泽的伴读，就算是明泽本人，身为嫡长兄训斥一下自己的庶弟，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楚明棠的手就算伸得再长，也不至于拿这种小事儿来为难她这个皇婶吧？
想到这里，她一脸真切地开口道：“明棠，不管明渊这孩子说了什么，你都不用往心里去，你七皇叔和我的人品你是知道的，我们对外人都照顾有加，又怎么会苛待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她没有提楚明泽，也没有提那个伴读，而是直接将话题引到了她和怀王身上。
因为她了解楚明棠，她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庶子，跟自己的长辈大动干戈，尤其这个长辈平日里对她关爱有加，比亲女儿还要照顾。
楚明棠抬头看了楚明渊一眼。
他低着头，脊背微微弓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叫人完全猜不透他脸上的表情。
顿了顿，她笑着说道：“七皇婶想多了，明渊什么都没有说，是我想要找两个人来替我搬花，正巧看到明渊和明洵了，就顺势把他们叫了过来。七皇婶，你不会怪罪我吧？”
听她这样说，徐氏还来不及反应，倒是站在楚明棠身后的宁氏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担心明棠会不管不顾地护着明渊。
出发点肯定是好的，但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堂姐，不可能一直收留明渊，明渊总是要回到怀王府的。
若今天让徐氏下不来台，那等她回去势必会把怒气发泄到明渊身上。
怀王又是个极好面子的，说不定连他也会迁怒明渊。
到那个时候，明渊在怀王府的日子就更艰难了。
想到这里，宁氏忍不住将视线看向了楚明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眼前的明棠变得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她爱憎分明，心里想什么，嘴上就会说什么，绝不会这样迂回。
徐氏的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原来是这样，明渊是弟弟，给姐姐干活这还不是天经地义的嘛！回头让明泽也过来，那孩子力气大，干活也利落着呢！”
楚明棠似笑非笑，“行啊！那我下次把明泽弟弟也叫过来。”
徐氏刚要接话，就在这时，从背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左一个弟弟，右一个弟弟……难道在殿下心目中，本王这个未婚夫只是个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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