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有情人
第八十五章 有情人
车子驶入九竹苑时，庭院里的灯已经亮起，熟悉的一切让顾骁放松。
终于回家了。
客厅里，外婆正抱着有熹，见顾骁和林绾一前一后进屋，连忙抱着孩子迎过来。
“回来了？”外婆声音有些哽咽，“臭小子，怎么不早回来几天，和我们一起过除夕？”
顾骁温和笑笑：“时间赶不开。”
外婆红了眼眶，低头逗怀里的孩子，“小熹熹，看谁回来了？是爸爸呀！”
七个月大的有熹，正是开始认人的时候。
她穿着嫩粉色的连体衣，戴着小兔帽子，小脸蛋白里透红，像颗饱满的水蜜桃。
听到曾外婆的话，转过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骁看。
顾骁鼻子有些发酸。
他离开时，女儿还只是个襁褓里的小不点，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他错过了太多。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触碰女儿娇嫩的脸颊，却又怕自己吓到她。
有熹忽然咧开小嘴，冲着他“咯咯”笑了一声，小胳膊朝他张开，要抱。
巨大的惊喜和酸楚同时击中了顾骁，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向林绾，又看向外婆。
“哎呀！我们小熹熹认识爸爸呢！血缘这东西，真是神奇！”外婆笑得合不拢嘴，将孩子往顾骁怀里递，“快抱抱！你闺女想你了！”
“等一下，我洗手。”
顾骁脱掉大衣，洗了手，又在肩头垫上口水巾，才将小有熹稳稳的接了过来。
顾有熹到了爸爸怀里，显得很兴奋，小手好奇地去抓顾骁的脸，嘴里咿咿呀呀。
顾骁好脾气地笑，由着她抓自己，半晌后又忍不住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女儿的小帽子，深深吸了口气。
这是林绾给他生的孩子。
好可爱。
他好喜欢。
林绾站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酸涩。
同样酸涩的楠姨见顾骁回来，跑到厨房又去加菜，丰丰盛盛的一大桌子。
顾骁却几乎没怎么吃，心思都在女儿身上，耐心地给她喂辅食。
有熹米糊吃得很香，嫌顾骁喂得慢，还呕呕地喊。
“慢点，小馋猫。”顾骁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林绾默默吃着饭，余光却忍不住瞥向那对父女。顾骁在女儿面前，真的是很温柔了。
饭后，顾骁用温水浸湿棉布牙刷，极其轻柔地为女儿清洁小奶牙。
“宝贝好乖。”他低声哄着，动作熟练。
有熹也很配合，乖乖仰着小脸，冲爸爸笑。
清洁后又到了有熹睡觉的时间，往常都是林绾或外婆哄睡，今天她却赖在爸爸怀里不肯下来。
顾骁便抱着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轻声念着童谣。
外婆眼中闪着欣慰的泪光。
她走到林绾身边，低声说：“绾绾啊，你看有熹多亲近爸爸。我看你们还是有情的。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林绾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是体会不到的。
那边有熹在顾骁怀里渐渐睡熟。
夜深了。
外婆看了看时间，又看看抱着孩子舍不得放手的顾骁，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小骁啊，今天太晚了，你就别来回折腾了。”
“有熹那屋的榻榻米挺宽敞的，你……就在那儿将就一晚吧？也省得孩子半夜醒来看不见你闹觉。”
顾骁身形微顿，下意识看向林绾。
林绾正低头收拾茶几，闻言手指顿了顿。
她知道外婆的心思，老人是真心疼顾骁，也真心希望他们能圆圆满满。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看到女儿在顾骁怀里的安稳模样，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不语，就是默许。
顾骁笑笑，抱着有熹上楼。
林绾回了自己的卧室。
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很久才睡去。
入睡后，发了梦。
她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缕风，轻轻的漂浮在空中。
然后她看到了顾骁。
他正奔走在街上，拿着张照片，逢人就问：“见过林绾吗？有没有见过她？”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他，他也确实落魄，整个人瘦得皮包骨，衣服打着褶，头发凌乱。
他在街上走了很久，问了很久，最终失望，回到九竹苑，林绾也跟着进去。
房间的布置……
林绾猛然意识到，这是上一世。
她车祸离开后。
这个时候顾骁应该已经做完肺移植手术，他还不知道自己死了吗？
见他坐在床边，拿起她常用的那个枕头，将脸颊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在哭？
林绾飘到他身边，“顾骁，我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找了。”
可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接下来的时间，他变得颓靡，经常半夜坐在书房里喝酒，酒后蜷缩在地上呜咽。
“林绾……”他醉醺醺地呢喃，“回来……求你回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梦里的林绾是旁观者的视角，可心口却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
疼痛让她从梦中哭醒过来。
半晌才意识过来，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她喉咙有些发干，起身想去接杯温水，却见儿童房亮着灯，屋里有细微的响动。
她怕有熹醒了，顾骁哄不住。
轻轻走过去，透过门缝向里看。
顾骁正抱着有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有熹小嘴吸着奶瓶，发出满足的“咕嘟”声。
顾骁低着头，眼神专注而温柔地凝视着女儿，夜灯的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有熹很快喝完奶，小脑袋在爸爸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顾骁把她放回婴儿床，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女儿光洁的额头。
然后，他也没有上床，而是又一次坐回地上，安静的像一尊雕塑，孤独而忧伤。
看着他这样，林绾心里并不好过，她甚至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她因为不想记起那些痛苦的记忆，就把顾骁和有熹分开，让女儿不能拥有父亲的爱。
单亲家庭的孩子会很敏感，有熹以后长大了也会吗？会不会因此恨她？
她知道这种想法太危险，收回视线，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回到卧室，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忍了忍，眼角还是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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