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行动
腊月的夜，冷得像铁。
电话线那头沉默着，但李默能听到传过来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话语都更让人心悸。
李默握着话筒，呼吸平稳，心跳却也不可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良久。
“李默同志。”
邵首长的声音终于传来，疲惫中透着一股坚定：“你反映的情况，我知道了。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省接下来的调查，不会受到任何不该有的干扰！
不管是谁，只要犯了法，违了纪，都要接受组织的审查！”
李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为难和“体谅”：“感谢首长的支持。
其实，我们也理解那些给我们省打电话的同志。
他们不一定直接参与其中，可能只是因为老战友、老部下、亲戚的面子抹不开，或者被有些人蒙蔽了。
但是，这么多电话打过来，确实给我们省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被动和压力，下面的同志顾虑重重。”
邵首长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压着火气，对这种和稀泥的说法并不买账。
“面子抹不开？被蒙蔽？
我看是被猪油蒙了心！
你的报告我收到了，哪些同志打了电话，你们有没有记录？”
“有是有……”李默假装犹豫了一下，声音有些迟疑：“这……这名单上有些同志，毕竟是一些老同志，我们直接交上去，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
邵首长打断了他，语气严厉：“把名单整理好，马上给我发过来！
你是怕得罪人，还是想给他们打掩护？”
李默这才“惶恐”地改口：“是！首长批评得对。
我这就整理好，立刻给您发过去！”
放下电话，李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点“欲擒故纵”的小聪明，邵首长自然一眼就能看穿。
但看穿了又如何？
李默要做的，就是把刀柄恭恭敬敬地递到首长手里，让首长能够名正言顺、毫无顾忌地挥刀！
这件事如此之严重，上面不会容忍的。
京城的夜，寒风凛冽，雪花如絮。
邵首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紧急电报和几页简报。
纸张被手掌压着，边角微微卷起。
他看得很慢，越看脸色越沉。
那一串数字像火一样烫眼，十一亿五千多万斤粮食。
想想都可怕，好多省一年调拨的粮食都没有这么多。
再往后，是《来电人员及单位情况汇总表》。
一个个单位、一行行名字，不少是熟悉的，名单上有的同志甚至在这几天还见过面、握过手、商谈交流过。
邵首长的手越握越紧，纸面被捏出一道深痕，指甲都嵌入了肉里。
他的脸上，冷若寒霜。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邵首长猛地合上文件，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秘书轻轻敲门进来，神色匆匆：“首长，组织那边通知开会，就在首长书房。”
邵首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抓起那份文件，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书房不大，窗上结着冰花，暖气还充足，但在场的同志脸色都很冷。
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同志坐下去，屋子的空气都像被压低了一层。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相同的材料，汉北省委和省政府联名上报的紧急报告。
“又是汉北省。”
木首长叹了口气，声音沉重：“囤积11亿斤粮食，涉案金额过亿。
这些私商的胆子，真是比天还大！
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沪市金融战，那时候调动的粮食也不过4亿斤，这次是更加不得了。
想清清静静过个年，看来都不行咯。”
“不仅是胆子大，更是手眼通天！”
监察委的首长拍了拍桌上的文件：“我们监察委这边也接到了汇报。
汉北省经过审讯，已经初步掌握，这次泄密的源头，竟然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的部委里！
其中还有一些民主党派人士和政协委员牵涉其中。
汉北省地方上无能为力，请求我们监察委员会介入调查。”
“无组织！无纪律！”
邵首长把那份名单往桌上一摔，声音冰冷：“刚刚李默同志给我打电话汇报了一下情况。
这是有人泄露了前些日子财经会议的内容，私商闻风而动，趁统购统销实施前夕，囤积居奇，妄图一夜暴富。
汉北省是试点省份，出这样的事，性质恶劣。
我们有不少同志参与其中，不仅泄露国家核心机密，破坏统购统销的国策！
还在这些不法商人被抓后，竟然给汉北省打电话施压，阻挠办案。
这是党纪国法所不容的！”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那份名单在桌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其他同志拿起来一一过目，几个人传阅之间，空气像被冻住一样。
名单上的不少同志，实在让人有些意外。
片刻后，一位一直没说话的首长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查！
不管是谁，不管牵涉到多高的级别，都要一查到底！
汉北省的报告写得很清楚，这是一个以粮食为核心，勾结官商，妄图垄断市场、对抗国家的犯罪集团！
这是一次很好的契机。
我们要借着这次机会，把统购统销政策彻底推行下去，把那些隐藏在队伍里的蛀虫，都抓出来！”
“同意！”
“我也同意！”
“公安部、监察委立刻接手，连夜行动！
以‘破坏统购统销、通风泄密、违纪渎职’为方向，立即成立联合工作组，连夜启动调查。
涉及名单的人员，先请配合谈话，必要时采取强制措施。”
随着一个个坚定的声音响起，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夜空中悄然张开。
会议一结束，命令就像闪电一样传达到了执行部门。
天寒地冻中，不少已经钻进被窝的公安干警和监察委干部被紧急拉回单位。
睡得正香，突然被同事通知有紧急工作，一个个心中也是很烦躁。
到单位拿到名单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上面的名字，平日里可都是不少人要仰视的存在。
但看到上面那鲜红的“绝不姑息”四个大字和签名，一个个瞬间来了精神，甚至还有些兴奋。
“出发！”
单位的吉普车都冲出大门，分头驶向了夜色中的各个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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