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屯居积奇
收购粮食，也是有讲究的，肯定是要在产粮大县中收购，其余县，想收购粮食，也收购不了。
“产粮大县摸排得怎么样？”李默问道。
“摸排了。”张庆尘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区域：“主要集中在中部的平原地区，有43个县是丰产县。
这些县好的，人均粮食产量有1000斤出头，差的也有7、800斤。
不过想从他们手里把多余的粮食收上来，难度不小！”
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农民有存粮的习惯，不是实在需要钱，一般是不会卖粮食，卖也是卖少量。
缺粮县嗷嗷待哺，余粮县捂着不放手。
现在在全国粮食产需矛盾中，如果不搞统购统销，靠市场调节，那粮价绝对会飞上天，最后的结果就是城市乱、农村也乱。
更别说工业化了。
“难也要搞！”李默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政治任务，问题是我们怎么将这件事做好。
要保证，下面的同志，特别是县一级，还有农村乡镇一级，他们推行起这个政策，不会闹出乱子。”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李默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我是李默。”
电话那头，传来邵首长略显疲惫但依旧威严的声音：“李默同志，你们省的统购方案定了吗？
这次任务重，时间紧，你们省打算统购多少粮食？”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
报多了，那是给自己挖坑，完不成任务要挨批，强行完成会伤农。
报少了，国家统筹压力大，首长那里也交代不过去。
李默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反问了一句：“首长，我想先问问，今年上面准备给我们省调拨多少粮食？”
这是很关键的。
汉北省是缺粮食，去年，国家给汉北省调拨了11亿斤粮食。
加上省里收的农业税，收购的粮食，共同稳住了汉北省的粮食市场。
如果今年上面给得多，省里自己收的压力就小；
如果给得少，那就得在那些产粮县身上想办法了。
李默心里的算盘是，只要今年还能保住这个数，自己在省内再咬牙收个30多亿斤，这日子勉强能过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邵首长叹了口气：“李默同志，今年的形势，比你想的还要严峻。
南方几个产粮大省，去年因为水灾减产；北方几个省，情况也不容乐观。
全国的盘子，紧得很。”
李默心里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省的缺口，我也大概估算了一下。”邵首长说道：“40亿斤左右，对吧？”
李默赶紧顺杆爬，把数字稍微往上抬了一点，但也想着少给上面添麻烦：“首长，根据我们的详细摸排，加上新增人口和工业用粮，缺口至少在42亿斤。”
“42亿斤……”邵首长沉吟了一下：“这个数…上面也很困难。
经过中央慎重研究，今年给汉北省的调拨指标，定在——7亿斤！”
“多少？”
李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拔高了：“7亿斤？
首长，这…这也太少了吧？去年还是11亿斤！
这一下子砍掉了4个亿，我们省的粮食缺口可不好填！”
42亿减去7亿，还剩35亿。
这意味着，李默要在省内，从农民手里，再多收出几个亿的粮食！
“李默同志，你要体谅国家的难处！”邵首长语气严肃：“其他省份比你们更难！
有的省甚至一点调拨都没有，还要往外调粮！
你们汉北省虽然底子薄，但这两年工业搞得好，合作社也搞得好，粮食增产，农民收入增加了，购买力强了。
你们要想办法，在省内解决问题！”
李默脑子飞快转动。
这几亿斤粮食，李默也不是没办法，随着化肥农药的使用，今年汉北省一些区域肯定是会大增产的。
但现在粮食毕竟还没有出来，李默也不能打包票，这时候还是不能松口，试着讨价还价道：“首长，我理解国家的难处。
但是，我们汉北省的情况您也知道，土地不肥沃，地里粮食产量不高。
这7亿斤，真的是杯水车薪。
您看能不能……再给加点？哪怕加到9亿斤也行！”电话那头好一会没有声音，李默心中也有些忐忑，又开口道：“要不8.5亿斤也行！”
还是没有声音。
“实在不行，8亿斤，我们省咬咬牙也可以挺过去！”
谁知道，电话那头竟然痛快地答应了。
“行！8亿就8亿！”
邵首长仿佛早就等着他这句话：“既然李默同志你开口了，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
剩下的34亿斤缺口，你们必须在省内自己解决！
一斤都不能少！
这次作为全国的试点，要把粮食统购统销的经验总结出来！”
电话挂断了。
李默拿着话筒，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上当了！
这哪是给我面子，这分明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跳！
邵首长的心理底线估计就是8亿斤，甚至更多，结果自己主动降到8亿斤，那边当然痛快答应了。
“唉……”
李默苦笑着放下电话，这个数字还是有些沉重。
34亿斤，不，准确说是37亿斤。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要完成这个任务，不仅要靠行政命令，更要靠智慧，靠手段。
“看来必须得用我之前提的那个法子，工业品换农产品才行！”
李默暗暗下定决心。
只有让农民觉得卖粮划算，卖粮能换回他们急需的东西，这粮食才能收得上来。
就在李默还在苦思冥想具体的实施方案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孙兆臣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李主席！出事了！”
孙兆臣把一份紧急报告拍在桌子上，气喘吁吁地说道：“省粮食局刚刚转来的消息，有17个县的粮食部门反映，最近几天，他们县的粮食市场出现了极为不正常的波动！”
“波动？”李默眉头一皱，拿起报告：“怎么回事？”
“原本以为是快过年了，市场有小幅波动，后来调查才知道，这些地方的私营粮商，突然开始高价收粮！”
孙兆臣指着报告上的数据：“您看，新定市周边的几个县，玉米的市场挂牌价是8分5一斤。
可那些私商，直接开到了9分，甚至9分5、1角！
而且是敞开收购，有多少要多少！
甚至还有人跑到农村去，搞小麦‘青苗预购’，把还没成熟的小麦都提前定下来了！”
“什么？”
李默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早不干，晚不干，偏偏是这个时候！
统购统销的消息还没正式公布，这些人肯定是知道了风声。
这些私商嗅觉灵敏得很，他们知道一旦国家开始统购，粮食就会变成紧俏货。
现在高价收进来，囤积居奇，等到后面国家收不上来粮，市场缺粮的时候，他们再高价卖出去，这一进一出，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查！给我查清楚！”
李默一拳砸在桌子上：“是哪些人在搞鬼？
我要知道这些人是如何得到消息的？”
这次参会的都是各省的主要领导，大多是省委常委，此外就是省里主管农业的副主席。
级别低了都没有通知，李默也没有在省里通知这件事。
孙兆臣擦了擦虚汗：“这些县已经在调查了，有消息说，其中不少还是省里的大粮商！”
“省里的大粮商？”李默眼神一凝。
“此外，不少粮商，还跟一些合作社合作，让合作社帮忙收购粮食。”
李默冷笑一声：“好啊，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这种投机倒把的行为，必须坚决打击！
兆臣同志，你马上通知嘉锡同志，让他在这些县市，组织精干力量，好好的查一查！
看看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兴风作浪，该抓的抓，该封的封！
不要手软，抓错了也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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