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钱不够，钢来凑
李默愣了一下：“电话？什么电话？”
黄庆祥指了指桌上那部红色电话，神色有些复杂：“就在你来之前，上面办公厅打来的。
通知各省的同志，近期要进京开会。
而且这次会议规模不小，规格很高，各省主要负责同志都要参加。”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间节点，这个时候进京，还要各省主要负责同志……
“主要是为了什么？”李默试探着问道，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粮食。”黄庆祥吐出两个字，语气沉重：“全国性的粮食问题。
去年的粮食产量已经公布了，形势不容乐观。
城市人口也是激增，工业建设对粮食需求量大涨，国家的粮食统筹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李默心中暗道：果然来了。
统购统销，这是当下绕不过去的一道坎，也是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在工业化初期，为了保证城市的粮食供应，为了稳定物价，为了积累工业化所需的资金，按照现在国内的粮食产量，在粮食问题上，没有多余的选择。
只是，这步棋对于产粮省份来说，压力巨大；对于缺粮省份来说，更是生死攸关。
汉北省虽然今年粮食产量有所增长，但人口基数也在扩大，人均粮食增长几近于无。
仍然是缺粮大省，在这个问题上，汉北省这样的缺粮省，是最没有发言权的。
李默眉头紧锁，怎么想也是无济于事。
李默苦笑道：“今年我们省报了实数，粮食增产不多。
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占了便宜，到时候统筹下来，调拨到我们省的粮食估计还不少。”
黄庆祥点了点头，从现在的情况看，省里去年夏粮造假，后面强调实事求是，反而还是一件好事。
“这件事，只能到时候见招拆招了。”
这次会议具体是什么内容，还要等参会了才知道，两人很有默契的没有谈及这个问题。
黄庆祥随即又想起一件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对了，还有个事儿，挺让人窝火的。”
黄庆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前几天我跟重工业部的同志联系，想催一催我们之前申请的那批项目和设备，特别是轧机设备、大型发电机组和机床。
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边打起了太极拳，一会儿说设备紧缺，要统筹安排；一会儿说正在研究，让我们再等等。”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我们省的申请，经过上面同志会议讨论，已经通过了。”李默挑了挑眉。
黄庆祥压低了声音：“我听到一些风声，说是重工业部有些同志，对我们省的钢铁厂很感兴趣。
他们觉得，咱们汉北省搞钢铁，是小打小闹，不成体系。
有意无意地透露出想把我们的钢铁厂收归部里直管，或者进行统筹安排。”
“哼！”
李默冷笑一声：“这是看我们把猪养肥了，想来摘桃子了？”
“统筹安排可以！
只要他们按照市场价给钱，我们生产多少钢材，他们拉走多少，我没二话！
我们办厂生产钢铁，后面轧成钢材，也是要变现的。
卖给谁不是卖？卖给国家那更是光荣！
但是……”
李默语气一硬：“要是想空手套白狼，把我们省勒紧裤腰带建起来的钢铁厂白白拿走，那门都没有！”
李默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黄书记，这事您得顶住！
大兴钢铁厂……那是我们汉北省工业的命根子，是我们这艘大船的压舱石！
要是没了这个钱袋子，我们后面的工业建设，拿什么去搞？拿嘴去吹吗？”
黄庆祥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虽不想跟一些同志交恶，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也是拎得清的。
“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黄庆祥沉声道：“我是汉北省的第一书记，我要为汉北省的三千多万人民负责！
只要我不点头，谁也别想把我们的钢铁厂拿走！”
有了黄庆祥的表态，李默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但紧接着，话题又转到了那个最让人头疼的问题上——钱。
“李默同志，今年咱们省的财政状况，到底怎么样？”
黄庆祥看着李默，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马上就要进京开会了，除了粮食，肯定还要谈上缴利润的事。
我们省经济排名一向靠前，过去每年上缴2亿多的资金，在全国排名也是相当靠前的。
今年税制改革，上面跟地方进行分成，今年我们上缴可不能低了？”
李默沉默了片刻，他觉得黄庆祥必然是知道省里财政问题的，也没有隐瞒。
“黄书记，情况……很不乐观。”
李默把之前在省政府会议上那笔账，原原本本地跟黄庆祥算了一遍。
从钢铁厂的后续投入，到化肥厂的巨额亏损，再到合作社的扶持资金……
算到最后，如果不算库存资产，财政现金只有2.3亿多元，这笔钱是准备上缴的，此外就是1.27亿元的财政赤字！
“什么？赤字1.27亿？”
黄庆祥惊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扔了，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默：“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知道李默花钱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过去他当家的时候，那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每年财政上缴都是2亿多，此外省里还有几千万的财政盈余。
现在倒好，李默这一来，把家底花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黄庆祥指着李默，手指都有些哆嗦：“按照今年新的规定，我们省怎么着也得也得上缴3个亿才行！
要是拿不出这个数，我们汉北省的脸往哪搁？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这…这……”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政治地位的问题。
一个省的经济贡献，直接决定了它在上面的话语权。
要是变成了拖后腿的，以后再想要政策、要项目，哪怕说得天花乱坠，也是没戏。
更别说往上更进一步了。
李默看着急得团团转的黄庆祥，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但他并不后悔。
如果不花这些钱，汉北省永远只能是个农业大省，永远只能看天吃饭。
现在属于投资阶段，花钱是为了将来的腾飞。
“黄书记，您先别急。”
李默等黄庆祥稍微冷静了一点，才缓缓开口：“钱，我们确实就这么一点。
但是，我们有东西啊！”
“东西？什么东西？”黄庆祥没好气地问道：“别的省都上缴资金，我拿省里的东西去顶，拿什么，拿矿石还是拿化肥……”
“不是矿石，也不是化肥，是钢材！”
李默眼中闪烁着精光：“黄书记，您想。
我们地方上缴的资金，是为了干什么？还不是为了搞建设。
搞建设需要什么？最缺的是什么？
是钢材！
现在全国到处都在建工厂、修铁路，国家生产也不够，钢材那是紧俏货，拿着钱都买不到！
我们虽然没有钱，但我们有钢铁！”
李默走到黄庆祥身边，循循善诱：“我们的大兴钢铁厂已经投产了，文正、武枣两个厂明年也能出钢。
我们去跟上面商量商量，今年的上缴资金，一部分用现金，一部分用钢材？”
“用钢材？”黄庆祥愣住了。
这个思路，他还真没想过。
“对！用钢材！”李默越说越顺：“我们按市场价，甚至可以稍微优惠一点上交。
我们上缴2.3亿元的资金，其余7000万，换成钢材，省里可以上交9万吨钢材上去。
国家拿了我们的钢材，直接就可以调拨给重点工程，省去了中间批复、审核等环节，效率更高！
这对国家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黄庆祥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如果真的能用钢材抵账，那不仅解决了财政赤字的燃眉之急，还打发了重工业部一些同志的幻想。
同时锁定了轧钢设备，上面说不定要比汉北省还急。
等这钢材一生产出来，直接就变成了上缴利润，既不用担心销路，也不用担心回款。
而且，这还能向上面展示汉北省工业建设的成果，证明这钱花得值！
一箭多雕！
“这…这能行吗？”黄庆祥有些心动，但还有些犹豫：“省里能不能生产出那么多钢材？”
“省里的钢材产量您可以放心，明年我们再建设9个钢铁厂，钢铁产量不会低，轧成钢铁不会少。”
“以前也没这个先例。”
李默笑道：“我们汉北省今年搞了这么多第一次，也不差这一回。
省里的资金就这么点，上面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只能有多少交多少了！
上面同志要是有什么批评，我会写报告说明情况的。”
黄庆祥把心一横：“好！就这么办！
我去跟上面谈！
我就不信了，拿着真金白银的钢材去上缴，他们还能不要？”
黄庆祥此刻只觉得浑身舒畅，刚才那种被赤字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一扫而空。
黄庆祥指着李默笑骂道：“行了，这事我心里有底了。
这次进京，我们虽然没钱，但腰杆子还是得硬起来！
我们可是带着钢铁去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一个小时后，李默才离开黄庆祥的办公室。
这一关，有惊无险，顺利说服了黄庆祥。
走在空旷的办公楼里，外面寒风依旧凛冽，李默心中想道：“统购统销……这也是个机会。
如果能利用好这个政策，把农村的供销社网络彻底铺开，那对于省内发展轻工业、推销工厂、合作社产品，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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