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马长顺的烦恼
午后的阳光洒在大兴县的雪地上，虽然没有春日那般温暖，却照得人心里亮堂堂的。
钢铁厂的食堂里，那一顿饭吃得众人红光满面。
放下筷子，李首长擦了擦嘴，兴致依然很高。
他走到食堂门口，望着远处烟囱林立的厂区，又看了看更远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田野。
“李默同志。”李首长指了指远处，“钢铁我看过了，确实很好，同志们很有精气神！
但我记得你在报告里提过，这大兴县不仅有钢铁厂，在农村，还有合作社。
是农民自己办起了工厂，搞得有声有色？”
李默立马上前一步：“是的，首长，就在离钢铁厂不远的大柳村。
那是我们省第一个由农民自筹资金，自主经营的合作社工厂，带头人叫马长顺，是个退伍战士。”
“哦？退伍的战士？那就更得去看看了！”李首长来了兴趣，大手一挥：“走，我们去看看农民兄弟是怎么搞工业的！”
前进合作社离钢铁厂不远，走路过去差不多20分钟。
一行人又步行到了大柳村前进合作社，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着烧砖的焦土味和一种奇怪的甜香味。
路两边，哪怕是大冷天，也能看到不少村民正赶着胶轮大车，车上装满了红砖，或者是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箱子，往外运送物资。
“这村子，很热闹啊。”骆首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叹道：“比一般的集镇人气都旺。”
人群看到李首长一行，很是好奇，但也没有主动上前，而是驻足观看，倒是没有认出谁来。
此时的砖瓦厂，比起几个月前，规模又扩大了一倍。
六座巨大的砖窑吞吐着烟雾，社员们喊着号子，即使在数九寒冬，也都干得热火朝天，头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马长顺正披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拿着个本子，在窑口不知道跟工人说些什么。
看到来的人群，他率先认出了县里的书记李时庄和县长张启明，接着又看到了李默。
他快步迎上去，刚想喊“首长好”，却猛地愣住了。
不敢置信的擦了擦眼睛，放眼望去，真的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
马长顺手里的本子“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这……”
马长顺语无伦次，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
旁边张启明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马长顺粗糙的手臂。
李首长伸出手，爽朗地笑道，声音浑厚而亲切：“小同志，怎么？不认识我了？”
“首…首长！”马长顺终于喊了出来，眼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脸颊往下流：“给首长敬礼！”
他站直了身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首长回了一个军礼，然后握着马长顺的手：“马长顺同志，你是好样的！
听说你带着乡亲们把日子过红火了，我特意来看看。
别紧张，带我看看你们的家业！”
马长顺激动得浑身都在抖，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挺起胸膛：“是！首长，这边请！”
一行人走进砖瓦厂。
工人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清了来人是谁，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手里搬着的砖头都忘了放。
“是那上面首长！”
“我的娘咧，首长来咱们村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欢呼声此起彼伏。
李首长一边走，一边挥手致意，还不时停下来，拿起一块刚出窑的红砖，掂了掂分量，又敲了敲。
“叮——”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寒风中。
李首长赞叹道：“听这声音，你们这砖差不了！”
“首长，我们合作社生产的砖，在大兴县那是大名鼎鼎。”
马长顺在旁边介绍道，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已经顺溜多了：“周边的村镇，还有县里，只要是有人家里想盖房子的，指名道姓就要我们合作社烧的砖瓦，我们现在生产都生产不过来。”
紧接着马长顺又介绍起合作社是如何创办的，砖瓦厂又是如何办起来的……
李首长听得动容，停下脚步，看着马长顺，又看看周围那些淳朴的社员。
“这就是我们的农民！”李首长感叹着，跟随行的同志说道：“你们听听，什么叫革命精神？这就是！
不忘初心，自力更生。
只要把群众发动起来，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参观完砖瓦厂，那股甜香味越来越浓。
“这是什么味道？”李首长好奇地问。
“报告首长，这是我们新办的罐头厂！”马长顺指着不远处一排新盖的砖房：“咱们大兴县这边果树不少，以前到了秋天，果子卖不出去，吃也吃不完，很多都烂了，心疼死人。
后来省里发了那个《技术手册》，我们学习了，里面有做罐头的法子。
我们就想，砖瓦厂可以办，这罐头厂咋就不能做？
我们就试着搞了起来，没想到，还真成了！”
走进罐头厂，一股暖流夹杂着浓郁的果香扑面而来。
车间里，几十名妇女穿着白大褂，戴着帽子，正在忙碌着。
削皮的、装瓶的、蒸煮的，各司其职，虽然简陋，但井井有条，卫生搞得那是相当干净。
一瓶瓶黄澄澄的梨罐头、红彤彤的山楂罐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架子上，像是一排排艺术品。
李首长拿起一瓶山楂罐头，看着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和糖水，眼中满是惊讶。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是！”马长顺自豪地说道：“玻璃瓶是去玻璃厂订的，糖是供销社购买的，技术是照着书上学的。
现在这罐头可抢手了，供销社都不够卖，我们这边地委的百货大楼都来找我们合作社进货！”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李首长连连点头：“农民不仅能种地，还能搞工业、搞副食加工。
这就是人民群众的无穷创造力！”
参观完工厂，众人在合作社的会议室里坐下。
寒冬天气，会议室屋子外面围满了人，不少人都趴在窗户口偷看。
屋子里烧着暖烘烘的炉子，桌上摆着自家产的罐头。
李默看着马长顺，笑着问道：“长顺同志，现在钢铁厂已经建设完成了，你们这砖瓦厂的生意，没受影响吧？”
“没有！一点没有！”马长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李主席，您是不知道，自从咱们社的代表队在省运会上拿了冠军，那名气是彻底打出去了！
大家盖房子都来找我们买砖瓦，我们现在是三班倒都忙不过来，订单都排到明年夏天去了！”
说到这，马长顺的脸上却露出一丝难色，欲言又止。
“怎么？有困难？”李首长敏锐地察觉到了。
马长顺搓了搓手，看了看李默，又看了看李首长，咬牙说道：“首长，困难倒是没啥，就是……就是有点烦恼。
我们社红火了，周边几个村子都眼巴巴地想加入我们。
这些日子，隔壁李家村、张家庄的村民都来找我，说是想带着全村人并入我们前进社。
他们说，只要能让他们入社，让他们也能分红，他们啥都听我们的。”
马长顺叹了口气：“我是想带大家一起富，可是……
我们前进社这厂子，是咱们这103户人家凑钱建的。
现在他们一来就要入社，这厂子以后算谁的？分红咋分？
要是分给他们，社员肯定不干，毕竟当初大家是冒着风险好不容易将厂子办起来。
要是不分给他们，看着乡里乡亲的受穷，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因为这事，我每天愁得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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