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虎穴取菌
“哐当！”
两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死寂。
蔗姑将两柄已经微微变形的八棱瓜皮巨锤随手扔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尸血与脑浆，动作粗鲁，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硬拼，是找死。”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远处的君王，“这畜生离魃只差一步，一身尸骨堪比玄铁，咱们这点法力，给它刮痧都不够。”
她的目光，毒蛇一般死死锁定了飞僵那张因为常年闭合而布满暗紫色尸斑的嘴。
那里，阴气与煞气交汇，隐隐能看到一抹微弱的、如同菌类孢子般的光晕。
棺材菌！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蔗姑的脑中瞬间成型。
“想让它张嘴，只有一个办法。”蔗姑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美人计。”
“什么？”文才一愣。
蔗姑没理他，继续道：“它生前是个将军，还是个男人。只要是男人，就改不了那点劣根性。必须找个活人献上去，在他张嘴享受‘祭品’的瞬间，动手！”
话音未落。
“不行！”
一道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吼，瞬间炸响。
秋生几乎是本能地横跨一步，如同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幼狮，用自己的身体将林岁岁死死地护在身后。他双眼赤红，凶狠地瞪着蔗姑，那眼神，仿佛她才是那个要人性命的妖邪。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蔗姑挑眉，
“不同意你去？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说不定那僵尸王也好男风呢？”
“去就去！”秋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他咬着牙，眼神里满是决绝，一边说，竟真的开始伸手去扯自己身上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襟：“不就是女装吗！老子今天就让他开开眼！”
“噗——”
文才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在秋生杀人般的目光中，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
石少坚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为了保护师妹，宁愿牺牲自己、甚至不惜出卖色相的死对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没有出声嘲讽。
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怀中那枚冰凉的引雷玉。
内心深处，某种名为“骄傲”的东西，正在悄然崩塌，而另一种名为“同门”的情感，却在悄然滋长。
“行了，别丢人了。”蔗姑上下打量了一眼秋生那虽显清瘦却线条分明的胸膛，满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就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阳气旺得跟个火炉似的，还没走近就得被它当点心给撕了。别去添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秋生紧绷的手臂上。
林岁岁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仰头，平静地看着这个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的师兄，眼神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师兄，让我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岁岁！”秋生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
“我没疯。”林岁岁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我的混沌体，天生亲和阴煞之气，尸气对我影响最小。而且，只有我的气息，才能最大限度地模拟出‘祭品’的感觉，不会引起它的警惕。”
她顿了顿，踮起脚尖，凑到秋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信我，我不会有事。”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秋生浑身一震。
他低头，对上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托付。
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颤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他此刻心口的万分之一。
良久。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好。”
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蔗姑从那个油腻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颜色诡异、仿佛混杂了朱砂与锅底灰的粉末。
她伸手，在地上沾了一点新鲜的尸血，将粉末调和成粘稠的膏状，开始在林岁岁脸上涂抹。
冰冷的膏体触及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很快，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林岁岁，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脸颊，是如同新雪般的惨白；她的嘴唇，是如同尸斑般的青紫；她的眼角，被特意用黑色的粉末勾勒出两道狭长的眼线，让她那双本就清澈的眸子，平添了几分诡异的魅惑。
这是一个完美的“尸妆”。
既有死物的阴冷，又带着一丝活人的生气，像是一朵开在坟冢之上、以尸骸为养料的妖异之花，对任何邪祟，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好了。”蔗姑收回手，最后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神色瞬间变得凌厉，开始分派任务：
“我和文才，在外围布下‘八方锁魂阵’，以防它逃脱！”
“石少坚，你到戏台左侧那块巨石后面，那里是最佳的引雷位，看准时机，用你的雷，给我往死里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秋生身上。
“秋生，你潜伏在戏台右下方的乱石堆里。这是我用百年空心竹做的‘吸管’，一旦它张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把棺材菌给老娘吸出来！”
说着，她将一根手臂粗细、泛着青光的竹筒，塞进秋生手里。
竹筒入手冰凉，上面刻满了细密的镇魂符文。
秋生接过竹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却死死地黏在林岁岁的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开。
一切，准备就绪。
林岁岁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秋生，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
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下，她提着裙摆，赤着双足，一步一步，朝着那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大戏台，朝着那个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死亡君王，缓缓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背影纤弱，却又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仿佛不是走向死亡，而是走向属于她的宿命。
戏台之上。
那一直静坐不动、如同雕塑般的僵尸王，那顶歪斜的兜鍪之下，僵硬的头颅，似乎……
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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