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昔日死对头变战友，为了师伯咱们拼了
子时三刻，义庄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灯花的细微声响。
客房内，石坚盘膝坐在榻上，周身气机沉凝如渊，无形的威压让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正在运功调息。
白日里为了强行震散厉鬼核心，他动用了超出负荷的本源雷法，此刻那股熟悉的阴寒刺痛感，正顺着脊骨缝隙，如跗骨之蛆般向上蔓延。
他紧闭双目，试图调动丹田内的纯阳雷劲冲刷那股阴气。
然而，雷劲越是刚猛，那股潜藏在背后的阴毒尸气反弹得就越是凶狠。
“噗——！”
一口暗沉的黑血猛地从石坚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的青砖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竟冒起丝丝缕缕的灰黑色烟气。
那不是寻常的淤血。
血泊之中，几缕比发丝还细的阴寒尸气，如活物般扭动挣扎，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九叔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安神汤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那滩黑血，以及血中毒蛇般蠕动的尸气。
他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震惊。
“师兄，你……”
石坚猛地睁眼，眼神凌厉如刀，袖袍一挥，一道劲风扫过，地上的血迹瞬间被震成了齑粉，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妨。”他声音依旧冰冷，却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虚弱，“旧疾罢了。”
“旧疾？”九叔快步上前，将药碗重重放在桌上，声音都有些发颤，“能让你吐出尸气的，是何等旧疾？！师兄，你我师出同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石坚沉默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与落寞。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是当年湘西尸王留下的。”
九叔心头猛地一震。
“当年师父重伤，我带师兄弟们死守山门，硬接了那尸王一爪。它的尸毒，就此留在了我的背脊骨里。”石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东西，寻常道法只能压制，无法根除。修为越是精进，它反噬得就越厉害。”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目光悠远而空洞。
“或许，大限将至了。”
九叔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急切地问：“就没办法了吗？师父他老人家当年难道没有……”
“有。”石坚打断了他，“师父曾言，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生于极阴养尸地的‘棺材菌’，以菌养气，以气化毒，方能有一线生机。”
棺材菌！
九叔倒吸一口凉气。那东西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生长条件苛刻到近乎传说，几百年都未必能现世一株。
“大师兄放心！”九叔一字一顿，眼神无比坚定，“茅山上下，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定会为师兄寻来棺材菌！”
而在屋外，窗纸下。
一道人影死死贴着墙根，手里端着的那个精致白玉瓷瓶，被捏得格格作响。
石少坚感觉天塌了。
在他心里，父亲就是天，是神，是动动手指就能招来雷霆的“雷电法王”。从小到大，他之所以敢横行霸道，敢看不起任何人，全是因为背后站着这个无敌的爹。
可现在，神坛碎了。
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父亲，竟然一直在忍受着尸毒啃噬骨髓的剧痛？甚至……快死了？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没了父亲，他石少坚算个什么东西？
他想冲进去，想大哭，想问为什么。
但他脚下像生了根。
“黑风口……棺材菌……”
石少坚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脸上的惨白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狰狞与决绝。他没进屋，而是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向了院子的另一头。
……
秋生的房间里。
他刚用烈酒给自己后背的伤口消完毒，疼得龇牙咧嘴，正准备上药。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又急又重。
“谁啊？大半夜的，催命呢？”秋生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门外没有回应，敲门声却停了。
看清门口的人，秋生嘴边的脏话卡住了。
石少坚站在那儿。
头发乱得像鸡窝，那身骚包的道袍也歪歪斜斜，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红得像刚杀过人，又像是刚哭过。
“哟，这不是石大少爷吗？”秋生虽然觉得不对劲，但嘴上不饶人，“怎么，后悔给药了，想来要回去？”
石少坚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秋生，胸口剧烈起伏。
“不说话我关门了啊。”秋生作势要关门。
“帮我。”
两个字，从石少坚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沙哑的颤音。
秋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我说，帮帮我！”石少坚猛地抬头，眼眶里全是红血丝，“我要去黑风口取棺材菌，我一个人不够……求你们，帮帮我！”
秋生倚着门框，双手抱胸，嗤笑一声：“凭什么？白天还要废了我，晚上就来求我？石少坚，你脸皮是城墙做的？”
石少坚浑身发抖。
那是羞愤，是屈辱，更是绝望。
他这辈子没求过人，更别说求这个一直被他视如草芥的秋生。
但他脑子里全是父亲吐血的样子。
“噗通！”
一声闷响。
秋生原本还得瑟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往后跳了一步。
石少坚跪下了。
双膝砸地，跪得实实在在。
他低着头，指甲扣进地面的泥土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只要能救我爹，以前的事……我给你磕头赔罪。”
说着，他真的要把头磕下去。
一只手横插过来，硬生生托住了他的额头。
文才不知什么时候披着被子出来了，吓得脸都白了：“哎呀妈呀，石师兄你这是干啥！大师伯出事了？那是我们师伯啊，咱们是一家人，你说这话多见外！”
“起来。”秋生一把拽住石少坚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把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嗐，石师兄你这是干嘛呀！大师伯就是我们师伯，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说什么求不求的！”
“对。”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秋生身后响起。
秋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双眼通红的石少坚，心里的那点芥蒂和敌意，不知不觉就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
……
半个时辰后。
九叔看着面前这四个小辈，尤其是看到眼眶通红的石少坚，长叹了一口气。
他没阻止，转身进了内室，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就不拦着。”九叔把地图摊开，手指点在两座山峰之间的一个隘口上。
“这就是黑风口。”
那地方在地图上被朱砂圈了出来，旁边画着极其凶险的骷髅标志。
“这里曾是古战场，死了几万人，怨气冲天，又恰好是个聚阴盆地。里面的僵尸不比外面的孤魂野鬼，那是真正成了气候的。”九叔神色严肃，目光扫过四人，“棺材菌属至阴之物，只有在那里的僵尸王嘴里才有一线可能找到。”
“记住，只能智取，不可硬拼。”
九叔从怀里掏出几道紫符，分给几人：“遇见对付不了的，就把符烧了，我立刻赶过去。”
从九叔房里出来，天刚蒙蒙亮。
石少坚没有回房，而是被叫到了石坚的屋里。
石坚已经调息完毕，换了一身干净道袍，除了脸色苍白些，看不出任何异常。他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
“爹……”石少坚叫了一声，声音发涩。
石坚没回头，只是反手扔过来一样东西。
石少坚下意识接住。
是一块温润的白玉佩，上面刻着繁复狰狞的雷纹，隐隐有电流在玉髓内部游走。
“引雷玉。”石坚的声音平静无波。
石少坚手一颤。这是茅山秘宝，能存一道天雷之力。
“这次去黑风口，凶多吉少。”石坚转过身，那双凌厉的眼睛盯着儿子，没有往日的严厉，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若是遇到生死关头，捏碎它。”
“它能引下相当于我全力一击的神雷，保你一命。”
石少坚握紧玉佩，感受到上面的温热，眼圈又要红。
“什么都没有命要紧，遇到危险一定要跑。”石坚走到儿子面前，手掌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记住了吗？”
石少坚死死攥着那块玉，掌心被雷纹硌得生疼。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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