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存在意义，只是玩伴
其实程澈本来想上去找她的。
只是刚进一楼大厅，就有些畏惧了。
他怕再看到程攸宁崩溃的眼神。
想了想，他调转脚步，落寞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抬头盯着天上的月色发呆。
弯月如钩，孤独寂寥地悬挂于天边。
皎洁月色似雪般落在他身上，倒衬得他也有几分落寞。
程澈忽而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在他被领养回程家，和程家人搞好关系后。
仗着有程父程母的宠爱。
曾有一段时间，他都是肆无忌惮对待程攸宁的。
可是，那时候作为程家的掌中之宝的程攸宁，并没有反驳忤逆他。
他起初感到很惊愕。
天真以为，程家，于他是不一样的。
或许，程家当真能成为他的第二个家。
第二个，能为他遮风挡雨，为他规避一切艰难险阻的家。
直到那次，在程攸宁八岁的生日宴会上。
十三岁的少年，再次恶劣地将程攸宁欺负哭。
他以为，程父程母还是会无条件地偏袒他的。
可是没有。
那次，程攸宁哭了之后。
程父第一次扇他。
力度大得将他直接掀翻在地。
受尽宠爱的程澈懵了。
小小少年捂着脸颊倒在地上，漆黑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自己会被打。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没缓过神来。
就连嚎啕大哭的程攸宁，也吓得哭声停顿了一下，抽抽嗒嗒地看着程澈。
“程澈，你给我记住，你存在的意义，就是攸宁的玩伴，仅此而已。”程父脸色威严，盯着程澈，一字一顿道，“不要忘了这点，我之所以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想看看你能胡闹到什么地步。”
十三岁的程澈懂了。
原来他存在的意义，他被领回来的价值，就是一个玩伴，仅此而已。
程澈固执。
他不认命。
十三岁那年后，他蛰伏了许久，终在十九岁那年大仇得报。
可报完仇呢？
他并不开心。
程澈苦笑一声，感觉脖子有些酸涩，低着头，看着前方路灯的影子，眼中满是悲戚。
回想自己的前半生，主要的优点和缺点都是固执。
深入骨髓的固执，固执地想要把命运抓在自己手里。
到最后，反而弄丢了最为珍贵的东西。
亲情，以及程攸宁的钦慕。
男人长叹一声，靠在长椅上，静静坐在那里。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程澈回头，漠然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收回视线，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萧彻野乐了，上前坐在他旁边。
程澈问他，“你怎么来了？”
萧彻野靠在椅背上，“刚谈完合作，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你，就过来了。”
瞧见程澈的脸色并不是多好，他打趣道，“难得看你这么伤春悲秋，怎么，程攸宁又跟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程澈讽刺扯扯唇角，“没有，我没敢去找他。”
他难得放松下来。
只有在面对萧彻野和谢清樾这种人时，程澈才会放松下来。
因为他们是同类。
都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譬如萧彻野，为了不打扰温瑜，直接将萧家产业迁到国外，甚至为了温瑜，甘愿做小三。
譬如谢清樾，为了和温瑜在一起，蛰伏那么久，终用实际行动打动温瑜。
萧彻野耸耸肩，说，“懦弱一向不是你的作风。”
程澈轻声说，“人都是会变的。”
所有人都被裹挟在时间的洪流中，像是未能经历打磨的蚌珠。
经历了流水冲刷，岁月洗礼后，身不由己地，磨去所有棱角，斩去所有锋芒，改变自己原本的模样。
命运总是慈悲为怀。
待万事万物都一样，都要经历挫折与磨难。
可命运又是不公的。
加之于人身上的重量，总不相同。
就好比创业，富二代投资失败，无非是重新来过。
反正那些钱对其来说，无异于洒洒水啦。
大不了，再来一次。
可对普通人而言，失败就是失败，失败了，就是万丈深渊，再无翻身的可能。
每一次失败，对其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命运总是这般残酷，无论你怎么反抗它，它都沉默无声地运转着，根本不管你怎么想。
睡一觉，生活还是会继续，艳阳还是会高照。
程澈笑了一下，说，“萧彻野，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们。”
萧彻野侧目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羡慕你们都有骄傲的资本，都有重新来过的勇气，可是我没有。”
他的人生，从刚开始就被规定好了。
按部就班的长大，成为程攸宁的棋子，助她稳固程氏集团的总裁。
这三件事，那样简单。
可程父没想到的是。
棋子，也会有自己的思想。
也会愤怒也会不甘。
都是人，为什么人与人的差距，那么大呢?
程澈不是没想过，将程氏集团让给程攸宁，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可是程攸宁不要了。
她不要了。
程澈视为珍宝的东西，程澈好不容易拼尽全力，机关算尽得来的东西。
她说不要就不要。
程攸宁被养的太好，她对所有事情，都有重新来过的勇气。
可是程澈呢？
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孤军奋战。
程澈自嘲一笑。
其实前些年，程攸宁在向他表白的时候。
程澈内心的忮忌几乎要冲破囚笼。
他真羡慕程攸宁啊，想要做什么就会立马做，不会在乎得失。
反正她的背后，有整个程家。
他不同，他想要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拼尽全力地去得到。
从一开始，二人的关系就是不对等的。
程攸宁不知道的是。
当初程澈拒绝她，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他太过自卑。
他不配和程攸宁在一起。
他只是她的玩具，仅此而已。
玩具，是没有资格同主人要爱的。
爱这个东西，程澈配得到吗？
男人在心底长叹一声，不去想这些糟心的事。
月色皎洁落在二人身上。
程澈喉咙上下动了动，“萧彻野，别顾着说我啊，怎么不聊聊你的近况？”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温瑜说你就是小夜？”
此话刚出口。
萧彻野的眼神霎时变得凌厉起来。
男人眼眸微眯，一字一顿道，“你调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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