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萧峰与段誉

见慕容复一行人离去，客栈内重新喧闹起来，众酒客议论纷纷，目光多在萧峰与段誉身上流连。

萧峰不喜这等被人瞩目议论的场合，对仍激动不已围着自己打转的段誉道：“段兄弟，此处嘈杂，不如另寻个清净所在，喝上几碗，如何？”

段誉正愁没机会与偶像多相处，闻言大喜，连声道：“甚好，甚好！全凭萧大哥安排！”

他这“萧大哥”叫得自然而然，透着亲近与仰慕。

萧峰点点头，也不多言，领着段誉出了悦来居，穿街过巷，不多时来到洛阳城南一处较为僻静的河畔。

岸边有家小酒肆，幌子陈旧，却收拾得干净，门前数株垂柳，偶有河风吹过，颇得野趣。

店内客人寥寥，正是说话的好去处。

两人捡了靠窗的桌子坐下。

萧峰唤来酒保，也不看单，直接道：“先打十斤高粱酒，切五斤熟牛肉，有什么时新菜蔬，尽管上来。”

声音洪亮，气度豪迈。

酒保见他气宇不凡，连忙应声下去准备。

段誉见萧峰点酒如饮水，心中暗赞：“果然是真豪杰，气概非凡！”

口中却道：“萧大哥，十斤酒……是否多了些？”

萧峰哈哈一笑，声震屋瓦：“段兄弟，酒逢知己，何论多少？莫非你不善饮？”

他目光明亮，看着段誉，并无丝毫轻视，只有坦诚相询。

段誉被他豪气所染，胸中一热，脱口道：“萧大哥说哪里话！小弟虽酒量浅薄，但今日得遇萧大哥这般英雄人物，便是醉死，也要陪大哥喝个痛快！”

这话说得真挚，倒显出几分书生的执拗与义气。

萧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好！段兄弟是爽快人！”

此时酒肉已陆续送上。

萧峰拍开一坛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也不用碗，直接提起酒坛，给自己面前一只海碗斟得满满，琥珀色的酒液几乎要溢出来，随后又给段誉斟上一碗，动作干净利落。“段兄弟，请！”

“萧大哥请！”  段誉端起碗，学着萧峰的样子，与他一碰，闭着眼仰头便喝。

那酒极烈，入口如同火烧，段誉差点呛出来，硬是忍着咽下，从喉咙到胃里都暖烘烘的，脸上立刻飞起两团红晕。

萧峰却是一饮而尽，面不改色，赞道：“好酒！虽不如北地烧刀子的暴烈，却也醇厚够劲！”

他放下碗，目光落在段誉因酒力而更显兴奋的脸上，问道：“段兄弟是大理人士？

方才听那说书先生言，令祖思平前辈，乃是百年前青玄山仙缘亲聆者，天人之上的人物，萧某久仰大名，敬佩不已。”

段誉忙放下碗，擦了擦嘴角，恭敬道：“不敢当萧大哥‘敬佩’二字。

先祖确蒙仙缘，此乃段氏之幸。只是……唉，”

他脸上露出一丝与其身份不甚相符的烦恼与赧然，“小弟自幼不喜习武，偏好读书读佛经，常被家父训斥，说是有负先祖威名。

此番偷偷跑出来，也是想见识见识中原风光，没想到能遇到萧大哥。”

萧峰看着他，微微一笑：“人各有志，何须强求。

段兄弟心地仁厚，胸有丘壑，便是不会武功，亦是俊杰。况且，”

他目光似能洞察人心，“我看段兄弟气息虽显紊乱，根基未稳，但体内隐有磅礴之意，非同寻常，怕是身负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掌控的惊人内力吧？”

段誉吃了一惊，没想到萧峰眼力如此厉害，挠头苦笑道：“萧大哥明鉴。此事……说来也是奇遇，小弟无意中得了些机缘，糊里糊涂吸了不少内力，却不知如何运用自如，时灵时不灵，倒成了负担。”

他将无量山剑湖宫奇遇误吸多人内力、习得凌波微步和些许北冥神功皮毛等事，择要说了。

虽说陆缘的到来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但有些事儿又似没有多少改变。

萧峰听得仔细，时而颔首，听到关键处，浓眉微扬：“北冥神功？可是当年逍遥派绝学？

段兄弟福缘深厚。

内力一道，贵在精纯与掌控。

你既有此根基，他日若能遇明师指点，或自行悟通驾驭之法，前途不可限量。”

他言语恳切，并无嫉妒，唯有见猎心喜的欣赏与提点之意。

段誉心中感激，又敬了萧峰一碗酒，这次适应了些，只觉得豪气上涌，问道：“萧大哥，方才客栈中，你释放那等威势，可是传说中的‘宗师意境’？

还有慕容公子，他竟能与你抗衡……小弟听闻问仙城中高人辈出，萧大哥的父母亦在其中，不知那究竟是怎样的所在？”

萧峰闻言，神色间多了几分深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

他缓缓道：“宗师之境，在于对自身力量与天地灵机的初步交感掌控。至于问仙城……”

他望向窗外流淌的河水，仿佛目光能穿越虚空，“那是太祖皇帝与陈抟老祖、吕祖等前辈，以无上符法开辟的结界天地，灵机充沛，专为宗师以上武者设立，以免惊扰凡俗。

家父家母十年前突破，如今确在城中潜修。

那里面，汇聚了百年来无数英才，武道之盛，远非外界可比。

便是慕容公子上代家主慕容龙城前辈，据说也在某处隐修，其家传武学‘斗转星移’，精深奥妙，不容小觑。”

段誉听得心驰神往，又不由想到慕容复身旁那神仙般的王姑娘，神色一时有些恍惚。

萧峰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段兄弟，我观你方才看那慕容公子身旁女子的神情……你识得她？”

段誉脸一红，连忙摆手：“不，不识得！只是……只是觉得那位姑娘，气质清华，不似凡人……”  他支支吾吾，却掩不住眼中的倾慕。

萧峰何等人物，察言观色，已明大概，也不说破，只是举碗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但求当下痛快！段兄弟，再饮！”

“饮！”  段誉抛开杂念，与萧峰再次痛饮。

两人边喝边谈，从武林轶事说到天下大势，从武道感悟聊到佛法哲理。

萧峰见识广博，气度恢弘。

段誉虽然江湖经验浅薄，但饱读诗书，心思敏捷，常有妙语。

越聊越是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不知不觉，十斤酒已见了底，牛肉也吃去大半。

段誉已醉眼朦胧，趴在桌上，兀自嘟囔着：“萧大哥……你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英雄……三日后的问道大会，你一定要打赢慕容公子……”

萧峰看着醉倒的段誉，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结账后，扶起段誉，对酒保道：“附近可有干净的客栈？”

得知就在左近，便扶着段誉，稳步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沉稳，一个踉跄却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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