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爸是成功上位的痴情男二。
苦等十年，终于等到了妈妈带着三岁的姐姐嫁给他。
可我出生后，姐姐患上了严重的厌食症。
只有在喂我吃饭时，她才会露出笑容，多吃几口饭。
于是，只要姐姐拿着勺子，
妈妈就会按住我的肩膀，温柔地逼我张开嘴。
五岁那年，老师说小朋友要勇敢拒绝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
所以当我撑得再也咽不下一口饭时，
我拒绝了姐姐的投喂。
她哭得脸色发青，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妈妈发疯般地冲过来，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你已经有爸爸妈妈的爱了，为什么还要和姐姐争宠呢？”
“你就不能乖乖听话，为了姐姐的病多吃一点吗？”
爸爸心疼地望着妈妈。
他抱着姐姐，说要带她去游乐园散心。
我疼得在地上打滚，妈妈却认为我在撒谎。
她气得猛地关上门，说要惩罚我的不听话。
我捂着肚子，眼泪糊满了整张脸。
对不起，妈妈。
下次我一定乖乖吃饭哄姐姐高兴。
......
我用小手紧紧地按在肚子上，默默蜷缩成一团。
脑子里面却浮现每次妈妈肚子痛，吃完柜子里面的药片就会好。
等我好不容易打开了药瓶。
肚子猛地一痛，药片撒了一地。
正准备捡起来时，开门声响起。
我眼睛一亮，是爸爸回来了。
我朝他伸出手：“爸爸，肚子里面有好多虫子在咬我......”
爸爸慌乱朝我走来，却被妈妈一把抓住。
“她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你难道忘记了前些日子她偷吃零食，被我发现后却诬陷是月月！”
“现在撒谎说肚子疼，无非就是想要装病，不让我们带月月出去玩。”
不是这样的。
上次是姐姐把客厅的零食拿到我的房间。
她拆开包装，炫耀地往嘴里塞。
一点都看不出来在爸爸妈妈面前讨厌吃饭的模样。
我告诉她要少吃点零食。
要不然待会儿就没胃口吃饭了。
姐姐鼓着嘴，故意拿着辣条在我面前晃悠。
等妈妈开门后，她故意把辣条塞到我手里。
把手指上的油擦在我的衣服上。
我没有在意这些，高兴对着妈妈说姐姐的病好了。
妈妈却气冲冲把我揪出房间，让我跪在客厅反省。
她说我是撒谎精。
明明是我自己偷吃零食，还要诬陷厌食症的姐姐。
我哭着说自己没有偷吃。
妈妈的脸色却冷得像外面的雪。
凉飕飕的。
她把我扔到门口，说要丢掉撒谎的小孩。
我哭了好久好久，求妈妈别不要我。
最后爸爸不忍心，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个鸡蛋。
他叫我快点承认错误，让我不要惹妈妈生气。
天渐渐黑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妈妈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问我知道错了没有？
闻着香喷喷的面条，我抽噎着说知道错了。
那次我真的撒谎了。
妈妈却原谅了我。
想到这里，哪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我依旧小心翼翼地拽着妈妈的裙角，一遍又一遍说着我错了。
我以为这样妈妈就会像那次一样抱抱我，说她也爱我。
可等她注意到满地的药片后，生气地一脚把我踹开。
“陆星星，你现在已经调皮捣蛋到这种程度了吗？”
“先是故意不吃饭想饿死你姐姐，现在又准备拆家！”
“今天我必须惩罚你！”
爸爸刚准备开口，就被妈妈一个眼神劝退。
“陆时淮，你要是再阻拦我管教星星，我们就离婚！”
爸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从妈妈手中接过我。
就在我以为爸爸会抱着我去医院时，他却亲手把我关在了卧室。
爸爸摸了摸我的脑袋。
“星星，为了这个家，你乖一点，好不好？”
我紧紧拽着爸爸的衣角，哭得稀里哗啦。
“可是爸爸，我的肚子真的好痛。”
客厅传来妈妈不满的催促声。
“陆时淮，你是不是又在偏心星星了？”
“当初再婚，你可是发誓会把月月当做亲生女儿疼爱的！”
“你要是再偏心小的，日子也没必要过下去了！”
爸爸闻言，猛地推开我。
他快步离开。
根本没有注意到因为力气过大，我被他推到了地上。
脑袋磕在了桌角，晕乎乎的。
投过未关的门缝，我正好看到爸爸抱着姐姐举高高。
妈妈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她扭头，正好和我对视。
妈妈皱着眉，猛地关上了门。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我什么都看不见，却将妈妈的话听得更清楚了。
她说：“星星这孩子就是被你宠坏了。”
“吃饭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她居然还学会了浪费粮食。”
“正好关她一天，让她知道粒粒皆辛苦。”
紧接着就是她温柔的声音。
她说：“月月，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宝贝。”
“不喜欢吃饭也没关系，但是饿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妈妈。”
家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黑黢黢的一片，心脏跳得飞快。
可我太矮了，根本摸不到灯的开关。
只好自己爬到床上。
睡着了，肚子就不会疼。
从前我都是这样熬过去的。
可这次，肚子真的好痛好痛。
我学着妈妈哄姐姐吃饭的模样，轻轻拍着鼓起的肚子。
“求你不要再疼了！”
“都怪你，让妈妈觉得我不听话。”
可它根本不听我的话，反而让我疼得更厉害了。
所以，妈妈每次骂我不听话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对不起，妈妈。
都怪我不听话，让你疼了那么多次。
脑袋也开始疼。
我擦了擦头上的汗。
黏糊糊的。
想到上次因为衣服上面的油渍，被妈妈关在门外。
我慌乱抬起手，拼命地想要把脸擦干净。
可是汗水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却感觉到越来越冷。
哪怕我都钻到被子里面，还是冷得发抖。
渐渐的，我感觉好累好累，彻底睡了过去。
等再次睁开眼睛后，我发现肚子一点都不疼了。
我开始兴奋地蹦蹦跳跳。
身体直接穿过了紧锁的房门。
正好见到了刚回来的爸爸妈妈。
妈妈正耐心地喂姐姐吃红薯。
“月月，再吃一口，好不好？”
姐姐将头甩到一边。
“不吃不吃，我看到就恶心。”
妈妈叹了口气，眉心紧皱。
我抬手就想要抚平，却发现小手根本摸不到妈妈。
我懵懵懂懂意识到，我好像死掉了。
就像被姐姐摔死的小猫一样。
那是姐姐吵着要买的。
可是还没过几天，她就嫌弃小猫拉臭臭。
妈妈就将照顾小猫的任务交给了我。
我一点都不嫌弃小猫会拉臭臭。
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换水、加粮。
相处久后，小猫会主动让我摸，还会对我撒娇。
有了它后，我再也不会因为爸爸妈妈眼里只有姐姐而难过了。
好吧，我又撒谎了。
其实我还是有一点点难过。
真的只有一点点。
等发现小猫更喜欢我后，姐姐直接抢走了我怀里的小猫。
小猫吓得喵喵叫，挣扎中抓伤了她。
那晚妈妈的脸色格外难看。
等姐姐打完疫苗回来后，小猫吓得躲在床底下不肯出来。
我跪在妈妈面前，哭着替小猫道歉。
妈妈却说伤人的畜生留不得。
还说我没良心。
“难道在你心里，你姐姐的安全还比不过一只伤人的畜生吗？”
我哭着说不一样。
姐姐有爸爸妈妈的疼爱。
小猫它只有我。
我要是不能保护它，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护着它了。
妈妈说我在强词夺理，让爸爸用皮带绑着我。
她将小猫抓到姐姐面前，任由她处置。
我拼命地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猫被摔死。
我哭得嗓子都哑了。
妈妈却只在意姐姐今天又多吃了三口饭。
至于爸爸，他只在乎妈妈的心情。
小猫死的时候，还有我在难过。
可我死了，根本没人关心。
爸爸将手上提着的各种玩具放在沙发上。
他手里也拿着一个红薯，敲了敲我的门。
“星星，你睡着了吗？爸爸给你带了好吃的。”
本来在玩芭比娃娃的姐姐跳下凳子，对着妈妈撒娇：
“妈妈，我想吃爸爸手上的红薯。”
妈妈见姐姐难得有了食欲，立马和爸爸交换了红薯。
看着姐姐一口接着一口，她激动得眼角发红。
或许是仗着妈妈看不到我，我大声地说着最讨厌姐姐了。
她总是这样蛮不讲理地抢走我的东西。
哪怕一模一样的两份，姐姐却总觉得我的那份更好。
就连妈妈都会怀疑爸爸偷偷给我买更好的。
所以每次我拿到的，都是姐姐不要的、吃剩的。
就连裙子、鞋子，都是姐姐穿过的。
想到这里，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妈妈总说羡慕我年纪小，没烦恼。
可我的烦恼有好多好多。
妈妈说姐姐没有亲爸爸，所以她要加倍对姐姐好。
我的亲爸爸也说要对姐姐好。
他说他是后爸，要一视同仁，要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
爸爸妈妈都说要对姐姐好，一遍遍说着我也要对姐姐好。
我掰着手指头比较。
明明五比八小。
为什么五岁的我，要让着八岁的姐姐呢？
等注意到爸爸还站在我房门前，妈妈顿时就怒了。
“我不是说过，今天要饿她一天吗？”
“你要是对她心软，今晚就滚去书房睡！”
爸爸没说话，又喊了我的名字。
依旧没有得到我的回应。
我飘到他身边，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在这里。
可他听不到。
爸爸终于没了耐心，喃喃道：
“这孩子怎么气性这么大？”
妈妈更是得意。
“还是我说的对吧！”
“她陆星星就是个白眼狼，这才关了她三小时，就故意不搭理你。”
“这要是等长大了，还不知道有多叛逆。”
“哪里像我们家月月，听话又聪明。”
姐姐骄傲地扬起脑袋，连忙咽下嘴里的饭菜。
妈妈见状，更是一句话都不重样地表扬姐姐。
我羡慕地望着妈妈喂姐姐吃饭。
她从来都没喂我吃过饭。
妈妈说我已经有爸爸了，所以她的爱要多分点给姐姐。
她要忙着给姐姐做饭、忙着接送姐姐上小学、忙着送姐姐去看病。
我却被交给了邻居阿姨。
时间久了，小朋友都在嘲笑我没有爸爸接送。
我皱着眉，大声反驳他们说错了
因为我不仅没有爸爸接送，连妈妈都没有接过我呢！
等再长大点，我已经学会了自己吃饭。
姐姐却主动说要喂我。
饭菜好烫，勺子磕到舌头好痛，肚子也好撑......
可是每当我说起这些，妈妈都说我娇气。
她让我多吃点吃饭，说只有这样姐姐才会高兴。
姐姐心情好了，厌食症也会好转。
等到时候病好了，妈妈说她就有时间爱我了。
可我等了好久好久。
也没等到妈妈爱我的那一天。
晚上，等把姐姐哄睡着后，妈妈走进了厨房。
煮了碗面后，她敲了敲我的门。
“星星，你饿了吗？”
妈妈叹了口气，“白天的时候，是妈妈气晕了头。”
“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只是......”
妈妈没有把话说完，将面放在了门口。
“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开门出来吃。”
这是妈妈第二次给我煮面。
第一次吃的时候，我觉得好美味。
因为就连姐姐都吃不到妈妈特意煮的面条。
妈妈只会给她做红烧排骨、糖醋里脊。
真的好可惜。
我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饭了。
次日一早，等看到房门口被打翻的面条后，妈妈顿时火冒三丈。
“陆星星，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昨天我跟你道歉了，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记仇？”
我着急地解释不是我。
是姐姐半夜故意打翻的。
可是妈妈听不到。
她越说越生气，直接推开房门。
刚刷完牙的姐姐也跟了上来。
透过过晨曦，姐姐指着地上的红，告状道：
“妹妹在房间里偷吃番茄酱！”
“她一点都不乖！”
她又指着鼓起小包的被子。
“妈妈你快看！她还心虚地躲起来了！”
一句句话下来，妈妈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甚至懒得叫醒我，牵着姐姐的手，叮嘱道：
“别学你妹妹。”
“她生来就是个讨债鬼！”
姐姐高兴地晃着脑袋。
“我才不学陆星星，她是贪吃鬼！”
为了惩罚我，妈妈一整天都在外面商场购物。
可她不知道，我就跟在她身后。
我听着她向导购炫耀有个听话的大女儿。
只是小女儿叛逆，总是想要和姐姐争宠。
导购姐姐说等孩子长大就好了。
妈妈觉得也是。
所以在大包小包都是姐姐的衣服时，
她终于舍得给我买一双新的小皮鞋了。
可是六一儿童节已经过去好久了。
那时的我穿着掉跟的凉鞋，被小朋友嘲笑是捡破烂的。
现在就算有新鞋子，我也不想要了。
姐姐放学回家后，猛地捂住鼻子，尖声道：
“妈妈，家里好臭！”
她煞有其事地闻了闻，然后指着我的房间。
“肯定是妹妹拉裤兜了！”
妈妈拿着那双小皮鞋走过来。
等发现我的房间真的就是臭味来源后，她气得把皮鞋丢到一边。
姐姐趁机在上面踩了几脚。
妈妈隔着门发怒。
“陆星星，你连上厕所去卫生间都不知道吗？”
“非要把家里弄得一团糟，让我跟在你后面收拾才肯满意吗？”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不说话是吧？”
妈妈愤怒地推开门。
一股奇怪的味道从床上散发出来。
妈妈被熏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星星，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爱干净的女儿！”
她冲到我的床前，用力掀开被子。
却被眼前一幕吓得愣在原地。
原本粉色的床单上面全都是干涸的血渍。
而床上的我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
妈妈突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逃避地垂眸。
结果地上的毛毯上，也全都是血。
脑袋嗡嗡作响。
月月不是说是被胡乱泼洒的番茄酱吗？
妈妈来不及多想，将视线再次投向床上的我。
“星星，别睡了。”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一双小皮鞋吗？”
“妈妈给你买来了。”
她颤抖地推了推我，却始终不敢将我翻身。
就好像......在害怕什么。
可床上的是我啊。
哪怕是死掉的，那也是我啊。
为什么会有妈妈会害怕自己的孩子呢？
我就一点都不害怕死掉的小猫。
爸爸陪我一起把小猫埋在了大树旁边。
他说等我长大了，小猫就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现在我死了。
我以后肯定还是会回到妈妈身边的。
可是......我有点不想回来。
这个家里，除了小猫，没人喜欢我。
鼻子又开始酸酸的了。
好在，这次我坚强地没有掉眼泪。
要是妈妈知道，应该也会夸我的吧？
趁妈妈在发呆，姐姐故意那双踩脏的皮鞋藏到沙发下面。
还偷吃了一口妈妈刚买的奶油蛋糕。
等做完这一切后，她这才慢悠悠地走进我房间。
姐姐捂着鼻子，幸灾乐祸道：“妈妈，是不是妹妹拉臭臭了？”
“你快点惩罚她！都五岁的小朋友了，还拉裤兜，羞羞脸！”
她推搡着妈妈，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我挨骂的惨状。
这个时候爸爸也回来了。
他皱着眉，“家里这是什么味道？”
“马桶坏掉了吗？”
爸爸换好拖鞋后，看着沙发上随意摆放的购物袋。
不禁纳闷。
人不是回来了吗？
怎么也不回答他的话？
姐姐听到声音，连忙跑出我的房间。
爸爸看到她，将她抱起转圈圈。
“月月，今天有没有认真吃饭？”
姐姐点头，“我今天吃了整整一碗饭，老师都夸我了！”
爸爸高兴地点了点她的鼻头。
“对啊，小朋友就是要大口吃饭。”
“看你妹妹，吃饭那么香，这才每天都活力四射。”
提到我后，爸爸原本高兴的表情立马变得忐忑。
“你妈妈她现在心情怎么样，是不是还在生星星的气？”
姐姐立马凑到爸爸耳朵旁，小声道：
“妹妹偷吃番茄酱，还撒得到处都是。”
“她还在房间里面拉臭臭，把家里面搞得臭烘烘的。”
爸爸闻言，立马放下姐姐，快步朝我的房间走来。
“舒音，星星还小。”
“你别生气，我待会儿就交个保洁过来。”
他刚踏进我的房间，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
见妈妈傻站着不动，爸爸担忧地拍了拍她。
妈妈麻木地转身，眼睛通红。
爸爸为难地开口。
“我知道你生气，但是星星还小。”
“毕竟关在房间里面一天了，她拉在身上，情有可原。”
“你要是觉得累，就先出去休息，我给星星换衣服。”
爸爸说了很多，妈妈只是张了张嘴。
没有说半句话。
爸爸却以为妈妈是气得连话都懒得说。
他只好“先下手为强”。
免得妈妈发怒，谁都拦不住。
爸爸推了推我的肩膀，语气有些急切。
“星星，别睡了。”
“快点去卫生间换衣服，洗个澡。”
“小孩子也要讲卫生的。”
床上的我一动不动。
感受到指腹冰冷的温度，爸爸逐渐皱起了眉。
他忍着恶臭，坐在了床边。
将蜷缩成一团的我翻身。
“星星，快醒醒。”
“家里地暖开着，你的身体怎么还是这么冷？”
剩下的话，被爸爸咽了回去。
他猛地将我放回床上。
僵硬的身体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几下。
姐姐无聊地坐在沙发上。
见还没有听到我哀嚎的哭泣声，她又一次回到了我的房间。
爸爸妈妈都没有搭理她。
姐姐干脆爬上了我的床，用力地推着我。
“陆星星，你怎么还在睡觉！”
“都一天了，你该不会是明天也不想上学吧？”
“爸爸妈妈，你们快点说她，她又懒又邋遢，还不爱学习！”
往日姐姐说完，妈妈都会顺着她的意思，皱着眉数落我。
可这一次，妈妈沉默不语。
反倒是爸爸抱起我就往外冲。
“星星，爸爸这就送你去医院。”
妈妈也在这时终于回过神来。
她拿起包就跟在爸爸身后。
至于姐姐，被妈妈交给邻居阿姨暂时照顾。
哪怕她哭着说要跟着，妈妈也没有答应。
医院里，爸爸抱着我直冲急诊室。
“医生呢？快来人啊！”
值班的医生立马起身。
示意爸爸将我放在床上。
爸爸连忙照做。
医生摸了摸我冰凉的小手，皱起眉：
“你们怎么照顾孩子的？”
“大冬天，就给她穿件单薄的睡衣？”
爸爸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我不对。”
“医生，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医生也不再多言，拿出听诊器就开始询问。
“孩子有什么症状？或者有没有告诉家长......”
常规的话刚说到一半，医生就察觉了不对劲。
锐利审视的目光落在爸爸的身上。
“尸体都凉透了，你才送来？”
爸爸猛地抬头，双眼猩红。
“你在胡说什么？”
“我女儿她只是生病了，什么叫做凉透了？”
“你这个庸医，怎么可以咒我女儿死！”
医闹见多了，医生还是头一次见把死人带过来求他救命的。
他不再说话，开始检查我的身体。
可是随着检查的逐渐深入，他的眉头就没有展开过。
“你们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
“从尸僵和尸斑的分部来看，孩子死亡时间最少已经超过了八小时！”
“你们做父母的，在这期间，就没有发现过半点不对劲吗？”
妈妈闻言，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终于想起来昨晚我痛得满地打滚。
可是那个时候，妈妈固执地认为我是在装病，
是在故意和厌食症的姐姐争宠。
医生伸手按压了我鼓胀得像小皮球一样的腹部。
硬邦邦的。
医生的眼神更冷。
“这件事情，我必须上报警局。”
“孩子的死因不明，需要做更详细的检查。”
不一会儿，警笛声响起。
在妈妈签字后，法医叔叔剖开了我的肚子。
当将那些还未消化的食物一一拿出来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两个拳头大小的米饭，一大捧青菜，还有将近苹果那么大的食物残渣。
“她才五岁，怎么能够吃下这么多的食物？”
妈妈依旧固执地反驳。
“不就是多吃了点饭吗？”
“哪有人会被撑死！”
医生诧异看她，“你是后妈？”
妈妈不解，摇了摇头。
医生又扭头看爸爸。
“那你是后爸？”
爸爸惨白着脸摇头。
医生满眼心痛。
“既然是亲生父母，怎么连五岁小孩的食量都不清楚呢？”
“她的胃部显示长期处于超负荷状态。”
“死因更是因为急性胃扩展引发的胃破裂，胃内容物溢如到腹腔，引发了严重的化学性腹膜炎和感染。”
说到这里，他不满地望着爸爸妈妈。
“按理来说，哪怕人睡得再死，胃部的疼痛也会迫使她保持清醒。”
“孩子死前，没有表现出疼痛，或者向你们求助吗？”
爸爸瞳孔紧锁。
“星星她跟我说过，说......肚子里面好像有虫子在咬她。”
“我以为小孩子在胡说八道，所以......”
医生头一次气得不顾医患关系，一拳头打在爸爸的脸上。
“所以这就是你没有将亲生女儿及时就医的原因吗？”
“你知不知道胃撑破后，酸性的胃液会一直腐蚀孩子的内脏？”
“这种疼，大人都受不了，更别提她一个五岁的小孩了！”
“你女儿是在向你求救，结果你却觉得她在闹脾气！？”
听完医生专业的解释后，妈妈这才意识到：
原来真的有人会被活活撑死。
而她，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向了死亡。
妈妈的眼泪终于受不了地往下砸。
“医生，都是我的错，你要骂.....就骂我吧！”
做完笔录后，爸爸妈妈就被放了出去。
他们想要把我的尸体带走。
可是详细的尸检报告还没有出来。
法医叔叔不肯放人。
他们只好离开。
离开的路上，妈妈满脸失魂落魄。
从前都会耐心等妈妈的爸爸，却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走出警局后，爸爸终于忍不住，回头质问：
“现在你满意了吧？”
“星星死了，再也不会有孩子抢走月月的爱了。”
妈妈不可思议抬头，“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我害死了星星？”
爸爸赤红着眼：“难道不是吗？”
“这些年，你对星星不闻不问，满心只有和前夫的女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星星的后妈！”
爸爸的话，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回旋镖。
刺痛了妈妈，也伤害了他自己。
毕竟，医生叔叔也是这样怀疑他们是我的后爸后妈。
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对疼得痛哭流涕的我不闻不问呢？
就连死，都是等到尸体发臭才发现的。
我苦恼地叹了口气。
要是我真的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就好了。
那样我就不会对他们有所期待了。
可是爸爸说我是从妈妈肚子里面钻出来的。
当时还是他剪掉脐带的。
妈妈颤抖着唇，哽咽道：
“我也是没办法呀。”
“手心手背都是肉，星星是你亲女儿，你的心思肯定会大部分在她身上。”
“月月她只有我，我要是多疼她一些，还有谁会爱她呢？”
“而且你也知道，月月她有厌食症，星星爱吃饭。”
“姐妹两正好互帮互助，我怎么会知道她会活活......撑死呢？”
最后几个字妈妈说得格外轻。
爸爸也陷入了沉默。
“你有错，我也有错。”
“我错就错在每次都站在你那边训斥星星。”
“我总是劝星星为了这个家，少闹脾气。”
“可我忘记了，她也才五岁啊。”
“本该被家里人捧在怀里的孩子，怎么就被我们这对不负责任的爸妈给害死了呢？”
互相发泄后，爸爸妈妈陷入了沉默。
等回家后，妈妈从邻居阿姨手里接过姐姐。
阿姨如蒙大赦地把姐姐推了过去。
“你们家两个孩子的性格真是天差地别。”
“大的简直就是魔童降世，又是抢我家孩子玩具，又是抢她吃的。”
“还是星星听话，每次我送她去上学，星星都不哭，还奶声奶气地叮嘱我一定要记得接她回家。”
提到我，阿姨的语气逐渐变得轻快。
“对了，你当时走得匆忙，星星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要是你们忙，我也可以去医院帮忙照顾几天。”
阿姨没有看到我，以为是我生了大病，表情也愈发担忧。
听着阿姨对我的表扬，我害羞地捂着脸，脑袋却忍不住越抬越高。
原来在其他人眼里，我也是乖宝宝，也是被喜欢的。
要是邻居阿姨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妈妈抬手擦干眼泪。
“林姐，星星她......去世了。”
被妈妈牵着的姐姐猛地瞪大了眼睛。
在妈妈看不到的地方，她嘴角上扬，眼中满是喜意。
林阿姨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
“你刚刚是说......星星没了？”
“我前几天才见过她的，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妈妈捂着脸，开始痛哭。
等说完来龙去脉后，林阿姨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妈妈。
“你怎么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相信呢？”
“星星是整个小区出了名的听话，我恨不得也有个这么乖的小女儿！”
“我还记得有次我急着买菜，晚了半个小时去接星星。”
“她牵着我的手，半句抱怨都没有。”
“当时我的心就软了，说要给她买零食。”
“你知道星星说什么吗？她说她要把零食留着和姐姐一起分享。”
妈妈闻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外掉。
姐姐却等得不耐烦，吵着要妈妈回家。
这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因为尸体被搬走，家里再也没有那股让人恶心的臭味。
爸爸沉默地将自己关进书房。
妈妈坐在沙发上，开始发呆。
姐姐晃了晃妈妈的手。
“妈妈，你别伤心。”
“妹妹死了，你还有我！”
妈妈没有听出她语气中的幸灾乐祸，抱着姐姐开始痛哭。
“月月，你妹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都是妈妈的错，都怪妈妈不够细心......”
姐姐听着妈妈的哭声，眼中满是嫉妒。
她只好开口说自己饿了。
妈妈连忙擦干眼泪。
她已经没了小女儿，不能再失去大女儿了。
时间匆忙，妈妈只给姐姐下了碗面。
有煎鸡蛋，还有青菜。
姐姐却觉得妈妈是在敷衍她，满脸不高兴地把碗掀翻。
“妈妈，你根本不爱我。”
“你只爱妹妹，从前你都是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我才不要吃清汤寡水的面条！”
妈妈见她这副模样，下意识反驳：
“什么叫做我只爱妹妹？”
“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妹妹可不会像你这样挑食，她可是最爱吃这碗清汤面了！”
姐姐被妈妈凶得眼泪哗哗往外冒。
“没有人会喜欢吃这么难吃的面条！”
她哭着跑到自己卧室，说再也不要吃饭了。
妈妈心神俱疲，却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话。
我真的爱吃清汤面吗？
她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回忆。
最后可悲地发现——
她作为一个妈妈，知道大女儿讨厌姜，最喜欢吃红烧排骨。
可小女儿呢？
她居然不知道小女儿最喜欢吃什么。
妈妈打开手机，从下到上开始翻照片。
出现人物最多的，依旧是姐姐。
去游乐园的、去吃自助餐的、穿新裙子的、在学校领奖的......
每一张照片里，姐姐都笑得灿烂如花，站在最显眼的C位。
好不容易找到一张有我的照片。
我却只配站在角落。
脸还只露出一半。
怎么会这样？
她颤抖着手指，试图放大那张照片，却发现像素模糊得连我的脸都看不清。
“星星，妈妈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
妈妈痛苦地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她在心里一直都觉得她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
只是偶尔会偏心大女儿。
可照片不会作假。
妈妈后知后觉，她居然忽略了我长达五年之久！
书房的门开了。
爸爸红着眼眶走出来，将手机里老师发来的消息递给妈妈。
【陆爸爸，星星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她总把自己的那份饼干分给了没带早餐的小朋友。】
【她说，好孩子要学会分享，就像她把爱分享给姐姐一样。】
【可是星星太听话了，哪怕是不喜欢吃的青菜，小脸皱着一团，也要吃下去。】
【所以我告诉她，不喜欢白菜，可以去吃菠菜，要学会合理拒绝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
【也希望家长能够教会星星学会说不。】
爸爸发出压抑已久的痛哭声。
“我是个不合格爸爸。”
“连老师都看出了星星的不对劲。”
“我却在因为星星的勇敢而生气。”
这一刻，所有的自我欺骗都破碎了。
什么为了家庭和谐、什么为了姐姐的病，都不过是他们为了逃避责任的借口。
他们只是单纯地，更偏爱那个会闹、会笑、会撒娇的孩子，
而忽略了那个总是安静、总是乖巧、总是说着没关系的孩子。
因为没关系，所以可以随意被牺牲。
因为没关系，所以可以理所当然地被忽视。
妈妈起身，缓缓走进了我的房间。
床头柜上，还放着我上次没有看完的绘本。
妈妈伸手拿起，书页中间夹着一张我从画报上剪下来的画。
上面是一只小猫，正依偎在猫妈妈怀里，睡得香甜。
背面是我用铅笔留下的一行小字：
【我也想妈妈这样抱抱我。】
那一瞬间，妈妈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她紧紧攥着那张画，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星星，对不起。”
“都是妈妈的错，要是能够早点发现，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妈妈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的哭声在回荡。
我飘在半空中，想要抱抱她，告诉她我一点都不怪她。
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只留下一阵微弱的风。
妈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
“星星？是你吗？”
妈妈慌乱地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星星，如果你还在，就给妈妈一个信号好不好？”
“哪怕只是一点点声音，也可以！”
可她听不到我的声音。
哪怕我只是想对她说一句“我爱你，妈妈。”
良久，妈妈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熄灭，重新归于死寂。
她颓然地垂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都是我害死了你，你恨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搭理我呢？”
等收拾好情绪后，妈妈这才发现皮鞋不见了。
她翻遍了整个客厅，这才在沙发底下找到。
爸爸摇头，说不是他干的。
那只能是......
妈妈想到可能是姐姐干的，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爸爸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不再顾忌夫妻情分，用钥匙打开了姐姐反锁的门。
正好看到姐姐在床上大口吃着零食。
大快朵颐的模样，看上去根本没有患上厌食症。
姐姐连忙把零食藏到了被子里面，习惯性地开始往我身上泼脏水。
“妈妈，我没有吃零食，是妹妹吃的！”
刚说完，她脸上就露出懊悔的表情。
我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会偷吃了。
妈妈立马联想到上次的零食事件，冷着脸质问：
“上次是不是也是你在偷吃零食，结果推到星星身上？”
姐姐硬着头皮说不是。
妈妈又重复了一遍。
姐姐最后崩溃地承认了。
“我就是吃了一点点。”
“妈妈，你不是说只要我想吃东西，吃什么都可以吗？”
姐姐哭着就要牵妈妈的手，却被她狠狠甩开。
“那不一样！”
“你能够随便吃什么，那是因为你有厌食症！”
“我巴不得你多吃点东西！”
“可是月月，你告诉妈妈，你的厌食症，是真的吗？”
姐姐还想继续撒谎。
但妈妈的眼神太可怕了。
可怕到姐姐根本不敢说谎。
她哭着承认都是假的。
“我只是想要让妈妈多在意我一点！”
“妹妹抢走妈妈对我的爱。”
“只有装病，妈妈才会全身心的爱我。”
姐姐抽泣地说出真相。
妈妈继续逼问，“那你为什么要逼你妹妹吃饭呢？”
“她吃胖了，就变丑了，爸爸妈妈就只会喜欢漂亮的我。”
“妈妈，你别生气，以后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姐姐哭得面色铁青，都快要呼吸不过来。
她伸手就要抱抱。
妈妈却被她的真心话吓得连连后退。
她没想到自己宁愿放弃千万离婚补偿，也要带走的女儿，
心思居然这么歹毒！
爸爸扬起拳头就想要教训姐姐。
最后也只是落在了沙发上。
他垂眸看了妈妈一眼，嘶哑道：
“等办完星星的葬礼，我们就离婚吧。”
姐姐最后被妈妈送回了前夫家。
哪怕她哭着求妈妈，也没有用。
就像那时的我，哭着求妈妈救救我一样。
孤立无援。
墓地在半山腰，风很大。
妈妈将那双擦干净的小皮鞋放在墓碑前，双膝下跪。
爸爸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
他抚摸着墓碑上我的名字，指尖冰凉。
“宝贝，对不起。”
“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
“如果有下辈子，你别做我们的女儿了。”
“找个真正爱你的家，做爸爸妈妈手心里的宝。”
“别再遇见我们，别再受这份罪......”
风更大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就像是在回应他们的忏悔。
奇怪，明明我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是那么想哭呢？
或许是因为，迟来的爱，哪怕再真挚，
我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无比渴望、却又无比畏惧的家。
看了一眼那个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妈妈。
看了一眼那个愧疚交加、一夜白头的爸爸。
然后，随风飘走。
再见了，陆星星。
再见了，那个总是挨饿、总是挨骂、总是渴望被爱的小女孩。
这一次，你终于可以自由了。
去一个没有疼痛、没有饥饿、没有忽视的地方。
做一个快乐的小天使。
那里一定会有很多人爱你。
一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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