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瓦伦汀的回忆

“那是春天的早晨，我在鸟儿的欢歌和月季的花香中，被爱纱温柔的呼唤声叫醒。

我要怎么形容我当时的境况呢？——狼狈不堪。衣服被龙族那可恨的火焰烧毁，头发焦枯，皮肤遍布灼伤，看上去比人类的流浪汉还要不堪。”

当我看到爱纱那美丽如同天使一般的面容时，我自惭形秽，并不想与她有什么更深的接触，因为我觉得那样的我，实在是玷污了那份纯粹的美好。

可是，在爱纱温柔的呼唤中，我还是回应了她。

爱纱说：

“哦……可怜的先生，您是被恶魔袭击了吗？您看起来糟糕透了。”

我有意与她搭话，因为这个姑娘实在过于天真可爱，特别是她那双眼睛，温柔得仿佛可以将整个春天装进去，于是我回答她：

‘是的，可爱的姑娘，我确实被恶魔袭击了，一只长着巨大翅膀、会喷火的恶魔。’

我那时候确实痛苦万分，浑身是伤，除了烧伤以外，我的腿甚至都骨折了。吸血鬼的治愈能力，在那温暖的阳光下，更是成了致命的毒药。

“先生，请你相信我，也许我可以治愈你呢。”

爱纱说着，便准备将我扶起来。我原本以为她那娇小的身躯，根本无法将我扶起，但是，我错了。这个可爱的少女，力气大得惊人，轻松地将我扶起，还把我带回了她的家。

爱纱的家里，有一位年迈的母亲，卧病在床。至于她的父亲，早就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说，她的父亲是出去挣钱了，总有一天会回来。

当我问起她父亲离开多久时，她告诉我，自她出生后，就再也没见过父亲。

我真想说，这傻姑娘是被骗了，她的父亲，怕是早就跟别的女人跑了。

当然，我不能这么说，毕竟我不能伤害这么纯洁的灵魂，我宁可她永远这般天真，充满朝气。

把我带回家后，可爱的少女便去为我请了一位大夫。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他帮我接好了腿，又为我包扎伤口，我十分感激他。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老男人看向爱纱时，露出了贪婪的眼神，我或许可以饶他一命。”

阿德曼皱起了眉头：

“你把那个男人杀了？”

瓦伦汀微笑着，眼神依旧沉浸在久远的回忆里。

“也不算吧。”

瓦伦汀说。

“那天，他再次来为我治疗，而在爱纱的照料下，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烧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我的伤腿已基本痊愈，甚至可以下床行走。当然，这些，那个自称大夫的男人并没有察觉。

我知道，这个猥琐的小人，正借着为我治疗的名义，暗地里偷偷窥伺着爱纱小姐的一举一动。

爱纱将她卧病在床的母亲抱进浴室，准备为母亲洗澡。

我观察过的…每次爱纱要洗漱，总会费力地抱起她母亲，一起进去。那身影，看着叫人揪心。

那天傍晚，男人又来了，提着他那标志性的药箱。

也就在那个傍晚，爱纱小姐带着母亲走进了浴室。这个男人看在眼里，神色愈发猥琐，回头警告我，说：

“嘿！丑陋的瘸子，少管闲事。”

我当然清楚他想干什么。

就在他快要走到浴室门口时，我从床榻上站起身，用我锋利的指甲，划破了他的喉咙。

这肮脏的人类，甚至都没看清，给他痛快的人是我。

至于为什么不用牙齿，虽然我是吸血鬼，但我也有自己的原则。这么肮脏的男人，血液定然同样污浊、恶臭，我觉得吸了他的血，只会让我折寿。”

阿德曼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那你是怎么处理那个男人的尸体的？”

“不需要处理，那个村庄挨着森林，森林里全是狼。晚上把尸体放在屋外，狼群自然会将他分食干净。”

瓦伦汀轻轻靠着棺材，继续说道：

“我可怜的爱纱，自然不知道这些。不过就在那晚，我听到了她与母亲的争执。她母亲说，要把我赶走，觉得我会毁了爱纱的名声，让她嫁不出去。爱纱自然是不同意的。

爱纱与她的母亲争吵着，她说：

妈妈，瓦伦汀先生的眼睛里有星星，他不是坏人。

我想，对爱纱而言，我定然是重要的。于是，为了帮爱纱，不让她陷入痛苦的抉择，不让她再那么辛苦，我为她结束了她母亲那悲惨的一生。

“你干了什么？”

阿德曼几乎是在质问。

瓦伦汀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我只是顺着爱纱的心意，让她的母亲在美梦中离开了人世。这么说你或许不明白……嗯，我吸干了她母亲的血。你知道的，像我这样高级的吸血鬼，可以控制力道，让她毫无痛苦地死去。这，算是我对她生下爱纱这么可爱的姑娘，所给予的报酬。”

阿德曼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癫狂又变态的吸血鬼，但他还是一针见血，道出了瓦伦汀深藏心底的卑劣目的：

“呵……瓦伦汀先生，难道你不觉得，你这么做，不过是想独自占有爱纱小姐吗？占有她的爱，占有她的纯真与善良。”

瓦伦汀连忙否认道：

“不不不不……你说得不对，我是在帮助爱纱，让她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阿德曼此刻深刻地体会到：

跟一个偏执的疯子，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于是阿德曼换了个方式问他：

“那么，瓦伦汀先生，你觉得爱纱后来幸福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她愿意看到的吗？”

“  真相自然不能告诉她。目睹她因母亲离世肝肠寸断，那一瞬，我竟闪过一丝疑虑。然而，当她哭泣的小小身躯依偎进我怀里时，所有疑虑便烟消云散了——我没错，我给了她全新的依恋，以及毫无负累的未来。

那么，接下来，让我继续给你讲这个故事吧。

爱纱因母亲离世的痛苦是短暂的，而我身上的烧伤也很快痊愈。你要知道，作为吸血鬼，只要远离阳光，我就会长出新的血肉。当我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洁，当我的头发再度生长，我看到了爱纱眼中的惊艳，那一刻，阳光穿透树荫在她睫毛上跳跃，而我沉寂了数百年的心脏，竟错觉般传来震响。

我也察觉到，她对我的依赖越来越深。

我们常常一起在树荫下静坐，也常常一同栽种美丽的月季花。

爱纱告诉我，她最爱月季，因为无论寒暑，它总能绽出鲜艳明媚的花。

她说，她羡慕月季，渴望拥有那样永不凋萎的青春。

看着她悉心照料那些花朵的侧影，我想，是的，我该将这份‘永恒’赠予她。

我盘算着如何让她变成和我一样的存在，想要将她同化。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真相，聪明的爱纱，就自己发现了……

也许是爱纱触到了我冰冷的肌肤、瞥见了我避开阳光的动作，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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