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三年,我拉肚子拉了上百次。

每次都是在婆家吃完饭之后。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肠胃不好。后来我发现,只要回娘家吃饭,或者自己做饭,就什么事都没有。

我跟老公说过这个发现。

他说:“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妈害你?”

我说不是。

但我心里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对。

直到我在厨房装了一个摄像头。

1.

那天中午,我又拉肚子了。

公司季度总结会,全部门三十多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领导正在讲上半年的业绩,我的肚子突然绞痛起来。

那种痛,像有人在拧我的肠子。

我憋着,手心全是汗。

撑了五分钟,实在撑不住了。

我站起来,弯着腰往外走。

领导停下来看我。

全部门的人都看我。

我顾不上了,冲出会议室,一路跑进厕所。

蹲了二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腿都在抖。

回到会议室,领导的脸色也不好看。

会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舒,你这个季度请了多少次假?”

我低着头:“七次。”

“全是肠胃问题?”

“是。”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去医院好好查查吧。工作是工作,身体是身体。”

我点头,没说话。

查过了。

查了不下十次。

胃镜、肠镜、B超、验血、验便。

医生说我肠胃没问题。

非常健康。

可我就是拉肚子。

三年了,上百次。

我想过各种可能。

食物过敏?测过了,没有。

乳糖不耐受?测过了,也没有。

压力太大?可是只有在婆家吃饭才会,回自己家就没事。

我把这个规律告诉老公。

他当时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

“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可能是……”

“是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可能是你妈做的菜有问题。”

他把游戏暂停了,转过头看我。

眼神很冷。

“林舒,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妈害你?”他站起来,“我妈每次做饭都是好几个菜,专门给你做清淡的,你知道她多累吗?”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你吃人家的饭,还怀疑人家害你?”

“我没有怀疑,我就是说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他盯着我,“我妈在你饭里下毒的可能性?”

我不说话了。

他继续打游戏,不再理我。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背对着背。

我听着他的呼吸声,想着那些拉肚子的日子。

第一次是新婚第三天。

婆婆做了一桌子菜,说是给我接风。

我吃得很开心。

当晚就开始拉肚子。

老公说是水土不服。

第二次是一周后。

又是婆婆做的饭。

又是拉肚子。

老公说是我肠胃不好。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次都是在婆家吃完饭。

每次我提出疑问,老公都说是我想太多。

“我妈能害你什么?她巴不得你好呢。”

是吗?

我想起婆婆看我的眼神。

笑眯眯的,很慈祥。

但有时候,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我会看到另一种眼神。

说不上来是什么。

冷冷的。

像是在看一个敌人。

我告诉自己是错觉。

婆婆对我很好的。

每次去,都做好几个菜。

每次走,都让我带东西回去。

每次过节,都给我包红包。

怎么可能害我呢?

可是拉肚子的事,怎么解释?

三年了。

上百次了。

每次都是在她家吃完饭。

我决定做一件事。

不告诉任何人。

买一个摄像头,装在婆婆的厨房里。

我想知道答案。

哪怕答案是我自己多心了。

哪怕老公骂我神经病。

我也要知道。

2.

周末,我们照常去婆家吃饭。

婆婆很高兴。

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忙活了一上午。

我到的时候,厨房里香气扑鼻。

“舒舒来啦!”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快坐,马上就好!”

我笑着应了一声,坐在沙发上。

老公去卧室找公公聊天了。

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看着厨房的方向。

门虚掩着,能看到婆婆忙碌的背影。

她的动作很麻利。

切菜、炒菜、装盘,一气呵成。

很快,一桌子菜就摆好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

还有一碗白灼虾,摆在我面前。

“舒舒爱吃虾,我专门买的。”婆婆笑着说,“你肠胃不好,我没放辣,清淡的。”

“谢谢妈。”

我夹了一只虾。

婆婆看着我吃。

眼睛眯着,嘴角带笑。

“好吃吗?”

“好吃。”

“多吃点。”

我又夹了一只。

全家人开始吃饭。

公公和老公聊着生意上的事,婆婆时不时给我夹菜。

“舒舒,吃鱼,这个清蒸的,不油腻。”

“舒舒,喝汤,紫菜蛋花,养胃的。”

“舒舒,再吃点排骨,补补身体。”

我应着,吃着。

心里却在数时间。

一般吃完饭两个小时后,肚子就会开始不舒服。

果然。

回家的路上,我的肚子开始绞痛。

老公在开车,我按着肚子,脸色发白。

“又怎么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肚子疼。”

他没说话。

开到家门口,我冲进厕所。

蹲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老公在看电视。

我虚弱地靠在沙发上。

他看了我一眼:“要不你去医院再查查?”

“查过了,没问题。”

“那你就是心理作用。”

我没接话。

心理作用。

他每次都这么说。

好像我是个疑神疑鬼的神经病。

好像我是故意跟他妈过不去。

我没有。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每次在婆家吃完饭都会拉肚子。

为什么在别的地方吃饭就没事。

为什么医院查不出任何问题。

第二天是周一,我没去上班。

我请了一天假,去了一趟电子市场。

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很小,可以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连着手机APP,随时可以看。

我把它藏在包里。

下一次去婆家,我要把它装到厨房里。

老公不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了肯定会发火。

会说我神经病。

会说我在侮辱他妈。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三年了。

我受够了。

我要一个答案。

下周,我们又去婆家。

我借口上厕所,悄悄溜进厨房。

婆婆在客厅陪公公看电视。

厨房里没人。

我快速扫了一眼。

油烟机上方有个角落,黑乎乎的,不容易被发现。

我踩着凳子,把摄像头贴了上去。

镜头对着灶台。

能拍到切菜、炒菜的全过程。

我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舒舒,上厕所呢?”婆婆问。

“嗯,妈。”

“厨房那边乱,你别进去。”

我笑了笑:“好。”

吃完饭,我们离开了。

路上,我偷偷打开手机。

APP显示摄像头正常运行。

画面很清晰。

能看到灶台、案板、还有一部分冰箱。

我关掉手机,心跳有点快。

现在,只需要等下一次。

下一次婆婆做饭的时候,我就能看到她到底在做什么。

3.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都会打开APP看几次。

大部分时候,厨房里是空的。

偶尔婆婆进来倒杯水,或者拿点东西。

没什么异常。

到了周末,婆婆打电话来。

“舒舒,周六来吃饭吧,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的,妈。”

挂了电话,我的心跳加速。

周六。

就是明天。

明天我就能知道答案了。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

脑子里一直在想各种可能。

也许婆婆真的没做什么。

也许就是我的肠胃有问题。

也许我真的是神经病。

可我又想起那些拉肚子的日子。

那些痛苦的、难堪的时刻。

公司会议上冲出去。

同事聚餐时提前离席。

跟朋友逛街逛到一半找厕所。

每一次,都是在婆家吃完饭之后。

不可能是巧合。

不可能。

周六早上,我八点就醒了。

打开APP,看了一眼。

厨房里还是空的。

九点,婆婆进了厨房。

我盯着屏幕。

她开始洗菜、切菜。

动作很正常。

十点,她开始炒菜。

我放大画面,仔细看。

她的每一个动作,我都没放过。

切排骨、焯水、调酱汁、下锅翻炒……

没有任何异常。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十一点,老公叫我出门。

“磨蹭什么呢?走了。”

我收起手机,跟他出门。

到了婆家,菜已经做好了一半。

婆婆在厨房里忙着最后几个菜。

我坐在客厅,心里忐忑。

“舒舒,吃苹果。”公公递给我一个削好皮的苹果。

“谢谢爸。”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脑子里还在想着摄像头的事。

刚才看的时候,没发现任何问题。

也许……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吃饭啦!”婆婆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

糖醋排骨,摆在我面前。

“舒舒爱吃的,尝尝妈的手艺。”

我夹了一块。

入口酸甜,很好吃。

婆婆看着我,笑眯眯的。

“好吃吗?”

“好吃。”

“多吃点。”

吃完饭,我们坐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多,老公说要走了。

“妈,我们先回去了。”

“这就走?再坐会儿。”

“不了,舒舒明天还要上班。”

婆婆把我们送到门口。

“舒舒,路上慢点。”

“好的,妈。”

上车后,我的肚子开始有点不舒服了。

不是很严重,隐隐的疼。

我按着肚子,心里有数。

一般这种程度,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开始剧烈绞痛。

老公在开车,没注意我的表情。

我拿出手机,打开APP。

我想看看刚才做饭的录像。

回放功能可以看之前的画面。

我把时间拉到早上十点。

婆婆炒糖醋排骨的时候。

画面很清晰。

她把排骨放进锅里,加了酱油、醋、糖……

动作很熟练,没什么问题。

我继续往后看。

十点十五分,排骨快好了。

婆婆关了火。

然后——

她转身,打开冰箱。

从冰箱门上的隔层里,拿出一个小药瓶。

白色的,很小,看不清上面的字。

她倒出几粒东西,放在手心里。

然后,她走到灶台前,把那几粒东西扔进了排骨里。

用锅铲翻了几下。

装盘。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她的动作很熟练。

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我盯着屏幕,手在发抖。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三年。

三年了。

每一次拉肚子。

每一次被老公说“神经病”。

每一次在公司出丑。

每一次去医院查不出问题。

原来,都是因为她。

我的婆婆。

那个每次都笑眯眯给我夹菜的女人。

那个每次都说“舒舒肠胃不好,我给她做清淡的”的女人。

那个在亲戚面前说“我对儿媳妇比对亲闺女还好”的女人。

她在我的饭里下泻药。

下了三年。

4.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到家的。

老公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

婆婆打开冰箱,拿出小药瓶,往排骨里倒了几粒东西。

动作那么熟练。

表情那么平静。

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三年。

上百次。

原来是这样。

到家后,我冲进厕所。

蹲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浑身发软。

老公在沙发上看电视。

“又拉肚子?”

我没说话。

“你这肠胃也太差了,要不去看看中医?”

我看着他。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三年来,每次我拉肚子,他都是这个表情。

不耐烦。

觉得我麻烦。

觉得我小题大做。

从来没有一次,认真地想过为什么。

“陈北。”我开口了。

“嗯?”

“你真的觉得,我的肠胃有问题吗?”

他看了我一眼:“不然呢?”

“我去医院查过很多次了,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就是心理作用。”

“什么心理作用?”

他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

“你觉得,一个人如果肠胃没问题,为什么会每次去婆家吃饭就拉肚子?”

他的脸色变了。

“你又来了?”

“我没有‘又来了’,我在问你一个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装了一个摄像头,在你妈厨房里。”

他愣住了。

“什么?”

“摄像头。拍到你妈做饭的过程。”

他站起来,瞪着我。

“你——你偷拍我妈?”

“你先听我说完。”

“你神经病啊?!”他的声音提高了,“你在我妈厨房装摄像头?你这是犯法你知道吗?”

“陈北,你先看看视频。”

“看什么看!你脑子有问题吧?”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你从结婚开始就看我妈不顺眼,是不是?我妈对你那么好,你还怀疑她害你?你是人吗你?”

我没有跟他吵。

我打开手机,找到那段录像。

“你看看这个。”

“我不看!”

“你看完再骂我也不迟。”

他瞪着我,呼吸粗重。

我把手机递过去。

他犹豫了几秒,一把抢过去。

“行,我看!我看看你编了什么瞎话!”

他按下播放键。

画面开始播放。

婆婆在炒排骨。

关火。

转身。

打开冰箱。

拿出小药瓶。

倒在手心。

走到灶台前。

扔进排骨里。

翻炒。

装盘。

整个过程,三十秒。

我看着陈北的脸。

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从震惊,变成了……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看了三遍。

一句话也没说。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看清楚了吗?”我问。

他不说话。

“那个白色的瓶子,是泻药。”我说,“你妈往我吃的排骨里,放了泻药。”

他还是不说话。

“三年了,陈北。”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一次去你家吃饭,我都会拉肚子。每一次我跟你说可能是你妈的问题,你都说我神经病。每一次我疼得在厕所蹲半小时,你都说是我心理作用。”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空洞洞的。

“三年了。上百次了。”我说,“原来,都是你妈干的。”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干涩。

“也许……也许她不是故意的……”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是说……也许她不知道那是泻药……也许她以为是什么健胃消食片……”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健胃消食片?”

“我妈年纪大了,可能分不清……”

“陈北,你妈把药专门放在冰箱门上,单独一个隔层。每次做我吃的菜,都会拿出来放几粒。三年了,从来没有放错过。你觉得这是分不清?”

他的嘴唇抖了抖。

“你有没有想过,”我说,“这三年,我受了多少苦?”

他不说话。

“你知道我在公司会议上冲出去,被领导当众批评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每次跟朋友出去,都要提前找好厕所位置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每次疼得浑身发抖,你却说是心理作用,是什么感觉吗?”

他低下头。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但我知道,我不会原谅她。”

他猛地抬头:“你想怎样?”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他的脸色变了。

“林舒,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这种事……传出去不好……”

“什么不好?我被你妈下了三年的泻药,传出去不好?”

“我是说……影响我妈的名声……”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累。

三年了。

我嫁的这个男人。

他妈在我饭里下了三年的泻药。

我告诉他真相。

他第一反应是“影响我妈的名声”。

“陈北,”我说,“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他不敢看我。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觉得自己蠢。”

我站起来。

“我竟然嫁给了你。”

5.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说话。

他睡在沙发上。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过去三年的画面。

第一次去婆家吃饭,是订婚后的第三天。

婆婆做了一桌子菜。

“舒舒,来,多吃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笑得很慈祥。

给我夹菜,给我盛汤。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拉肚子。

疼了一整夜。

陈北说是水土不服。

婆婆说是太激动了,肠胃受刺激。

我信了。

第二次是结婚当天。

婚礼很热闹,我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晚上回到婆家,婆婆煮了一碗面。

“舒舒累了吧?吃碗面垫垫肚子。”

我吃完就睡了。

半夜被疼醒。

冲进厕所,蹲了一个小时。

陈北说是太累了,肠胃功能紊乱。

婆婆说是我体质弱,要好好养着。

我又信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她都有理由。

水土不服、太累了、吃太油了、天气变化、压力太大……

每一次,陈北都站在她那边。

“我妈做饭辛辛苦苦的,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怪她?”

我不是怪她。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三年了。

上百次了。

全是她干的。

我躺在床上,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愤怒。

凭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我嫁给她儿子。

我尊重她。

我每次去都带礼物。

我叫她妈,听她的话。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第二天,我请了假,没有去上班。

我坐在家里,一遍一遍看那段录像。

三十秒。

她的动作那么熟练。

开冰箱、拿药瓶、倒药、扔进锅里、翻炒、装盘。

一气呵成。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像是做过无数次。

她确实做过无数次。

三年,上百次。

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第一次去她家吃饭?

还是更早?

也许从订婚开始,她就在计划了。

她不喜欢我。

这一点,我其实早就有感觉。

她笑眯眯的表面下,有些东西不对劲。

有时候她看我的眼神,会让我不舒服。

冷冷的,带着一种……敌意。

可她表面上对我很好。

给我买衣服、买护肤品、过节给红包。

在亲戚面前夸我。

“我儿媳妇可好了,懂事、孝顺、能干。”

我以为是我想多了。

原来不是。

她恨我。

从一开始就恨我。

只是她选择了一种更阴险的方式。

不明着来,暗着来。

不吵不闹,下泻药。

让我痛苦,让我出丑,让我在老公面前显得“娇气”、“神经病”。

同时她自己还能保持“好婆婆”的形象。

太阴了。

太毒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过年,婆婆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心疼我儿媳妇,肠胃一直不好。每次来家里,我都专门给她做清淡的,希望她早日康复。”

下面一堆亲戚点赞、评论。

“你婆婆对你真好。”

“摊上这么好的婆婆,是你的福气。”

“羡慕!我婆婆从来不管我。”

我当时还感动了一下。

觉得婆婆虽然有时候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但她确实对我好。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讽刺。

她自己下泻药害我,然后在家族群里装好婆婆。

所有人都夸她。

没有人知道真相。

包括我自己。

我现在知道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6.

下午,陈北回来了。

他脸色很差,看起来一夜没睡好。

“舒舒,我们谈谈。”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我想过了。”

“想过什么?”

“这件事……确实是我妈不对。”

我没说话。

“但是,”他看着我,“能不能……不要闹大?”

我笑了。

“什么叫闹大?”

“就是……你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

“这种事情……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对谁不好?对你妈不好?”

“对我们家都不好。”他说,“舒舒,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我妈的脸往哪搁?我们家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头?”

我盯着他。

“陈北,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

“你妈在我饭里下了三年的泻药。三年。上百次。你现在告诉我,不要闹大,因为影响你们家的脸面?”

他低下头。

“那我的脸面呢?”我说,“这三年,我拉了上百次肚子。在公司出丑,被领导批评,被同事嘲笑。去医院查了无数次,查不出问题,被你说是心理作用。我跟你说可能是你妈的问题,你骂我神经病。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脸面?”

他不说话。

“你只想着你妈。”我说,“从来不想想我。”

“我不是……”

“你是。”我打断他,“从头到尾,你都是这样。只要我说一句你妈的不好,你就炸毛。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过。”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舒舒,我承认我有问题。但这件事,能不能私下解决?我去跟我妈谈,让她道歉,以后再也不会了……”

“道歉?”我站起来,“她下了三年的泻药,道歉就完了?”

“那你想怎样?”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他的脸色变了。

“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

“这……这太极端了。”

“极端?”我盯着他,“你妈在我饭里下了三年的泻药,不极端。我把真相说出来,极端?”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拿起手机。

“我要把视频发到家族群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好妈妈是怎么对待儿媳妇的。”

他猛地站起来。

“你不能这么做!”

“我已经决定了。”

“舒舒!”他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躲开了。

“陈北,你想清楚。”我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什么意思?”

“如果你现在站在我这边,跟你妈断绝关系,我可以考虑不发。”

他愣住了。

“但如果你继续帮她说话,”我说,“我不但会发,而且会离婚。”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离……离婚?”

“对。”

“你……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

心里忽然很平静。

三年了。

我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

他不会站在我这边。

永远不会。

他只会保护他妈。

哪怕他妈在我饭里下了三年的泻药。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我说,“明天晚上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

我拿起包,转身出门。

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7.

我在外面走了很久。

没有目的地。

就是走。

脑子里很乱。

想了很多事。

结婚前,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

“婆婆再好,也不是亲妈。记住,凡事要留个心眼。”

我当时不以为然。

我觉得我婆婆挺好的。

比我妈还客气。

现在想想,她确实“客气”。

客气得像个外人。

而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好婆婆”。

只有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才会露出真面目。

冰箱门上的那个小药瓶。

三十秒的动作。

三年的恶意。

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做错了什么?

抢了她儿子吗?

她不是只有陈北一个儿子。

她还有一个女儿,我的小姑子。

对小姑子,她好得不得了。

买房、买车、照顾孩子,事事操心。

对我呢?

表面上热情,背地里下泻药。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接受过我。

也许在她心里,没有任何女人配得上她的儿子。

也许她就是嫉妒。

嫉妒有个女人跟她抢儿子。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忍了。

三年。

够了。

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在酒店开了一间房。

躺在床上,看着手机。

家族群里,大家在聊天。

有人发红包,有人发表情包,有人聊孩子成绩。

很热闹。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

找到了婆婆去年发的那条消息。

“心疼我儿媳妇,肠胃一直不好。每次来家里,我都专门给她做清淡的,希望她早日康复。”

下面一堆点赞和评论。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截了图。

我要让大家看看。

这个“好婆婆”是怎么“心疼”儿媳妇的。

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我没接。

又响了。

还是她。

我挂掉。

她发来语音消息。

“舒舒,妈听说你跟陈北吵架了?有什么事一家人好好说,别往心里去……”

我没回。

她又发。

“舒舒,你在哪?妈担心你。”

我还是没回。

她继续发。

“舒舒,你是不是生气了?妈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妈,妈改……”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笑。

她还不知道我已经看到视频了。

她还在装。

装了三年的好婆婆。

现在还在装。

我打字回了一条。

“妈,我没事,就是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她秒回。

“那好,你好好休息,有事跟妈说。”

我放下手机。

好好休息?

三年了,每次被泻药折腾得死去活来,她也是这么说的。

“舒舒累了吧?好好休息。”

“舒舒肠胃不好,要注意饮食。”

“舒舒体质弱,妈给你做点清淡的。”

然后转头往我饭里放泻药。

太恶心了。

我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8.

第二天下午,陈北给我打电话。

“舒舒,回来吧,我们谈谈。”

我回到家。

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你考虑好了?”我问。

他点点头。

“什么决定?”

他沉默了几秒。

“我……我没办法跟我妈断绝关系。”

我笑了。

意料之中。

“但是,”他看着我,“我可以跟她谈,让她道歉,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也可以搬出去住,不跟她来往……”

“陈北,”我打断他,“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

“你妈下了三年的泻药,你的解决方案是‘让她道歉’?”

“那你想怎样?”

“我说过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他的脸色变了。

“舒舒,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

“这样我妈会被骂死的。”

“她活该。”

“她是我妈!”他吼了出来。

我看着他。

“她是你妈,所以她下了三年的泻药,就可以被原谅?”

他不说话。

“陈北,你知道吗,”我说,“这三年,你妈让我受了多少苦。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过。每次我说可能是你妈的问题,你就骂我。现在真相摆在眼前,你还是在帮她。”

“我不是帮她……”

“你就是在帮她。”

我拿出手机。

“我已经把视频剪好了。”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真的要发?”

“对。”

“舒舒!”他冲过来,“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你这样做,我妈会……”

“会怎样?社死?”

他愣住了。

“她下了三年的泻药,害我三年,她不该社死吗?”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打开微信,找到家族群。

“林舒,我求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着他。

“你在求我?”

“对,我求你。”

“那这三年,我求过你多少次?每次我跟你说可能是你妈的问题,你是怎么回应我的?”

他不说话。

“你说我神经病。说我疑神疑鬼。说我对你妈不好。”我说,“你有没有求过你妈,别再害你老婆了?”

他低下头。

“没有吧?”我说,“因为你根本不信我。”

“舒舒……”

“现在你信了。”我说,“但太晚了。”

我按下发送键。

视频和截图发进了家族群。

配了一段文字:

“各位亲戚,我是舒舒。有一件事,我憋了三年,今天必须说出来。结婚三年,我每次去婆家吃饭都会拉肚子,查了无数次医院,查不出问题。直到我在厨房装了摄像头。视频里的人是我婆婆。她往我吃的菜里放的是泻药。整整三年,上百次。下面的截图是她去年发的消息,说‘心疼儿媳妇肠胃不好’。现在大家知道我肠胃不好的原因了。就这样。”

发完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看着陈北。

他的脸一片惨白。

家族群已经炸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我没有看。

“结束了。”我说。

他瘫坐在沙发上。

“你毁了我妈。”

“不是我毁的。”我说,“是她自己毁的。”

我站起来,走向卧室。

“舒舒!”他在后面喊。

我没有回头。

“我要离婚。”

9.

那天晚上,家族群像是被扔了一颗炸弹。

消息刷得飞快。

“这……这是真的吗?”

“视频太清楚了,就是陈北妈没错啊。”

“天哪,三年……下了三年的泻药……”

“太恶毒了!这还是人吗?”

“舒舒太可怜了,难怪每次聚会都往厕所跑。”

“我就说嘛,年轻人哪有肠胃那么差的,原来是被人害的。”

婆婆也在群里。

一开始她没说话。

大概是被吓懵了。

过了十几分钟,她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了。

“这……这都是误会……我不是故意的……那个药是我自己吃的,可能不小心……”

下面一片质疑。

“不小心?三年都不小心?”

“视频里动作那么熟练,哪像不小心?”

“还专门从冰箱拿出来往菜里放,这叫不小心?”

婆婆又发了一条。

“你们不要听舒舒的,她在诬陷我,她跟我儿子吵架了,想报复我……”

我冷笑了一声。

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诬陷?视频是假的?您从冰箱里拿出药瓶往排骨里倒的动作,是我P的?您那个药瓶在冰箱门上放了三年,是我放进去的?”

群里更炸了。

“对啊,视频在那呢,还能有假?”

“这种事怎么可能诬陷,谁能演得出来?”

“陈北妈,你就承认吧,别找借口了。”

婆婆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公公发了一条消息。

“这件事……确实是你妈做得不对。但舒舒,你发到群里,是不是过分了?有什么事不能一家人关起门解决?”

我回复:

“爸,您三年前就知道这件事吗?”

他没回。

我继续:

“如果您知道,您为什么不阻止她?如果您不知道,您凭什么说我过分?我被您老婆下了三年的泻药,我憋了三年,不知道原因。现在我知道了,我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群里又是一片议论。

“说得对,这种事瞒着才过分呢。”

“关起门解决?三年都没解决啊。”

“舒舒做得对,这种事就该让大家知道。”

陈北的小姑子也出来说话了。

“哥,这是真的吗?”

陈北没有回复。

他大概正在家里崩溃。

小姑子又说:

“妈,你真的做了这种事?”

婆婆还是不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群里的舆论彻底倒向了我。

“舒舒,你太惨了。”

“三年啊,这要是我,早跟他们离婚了。”

“陈北妈太缺德了,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以后聚会我都不敢去她家吃饭了。”

最后一句话出来之后,婆婆终于撑不住了。

她发了一条很长的语音。

我点开听。

是哭声。

断断续续的。

“我……我就是觉得她配不上我儿子……我儿子那么优秀……她凭什么嫁给他……我就是想让她难受一点……我没想害她……我就是让她拉拉肚子……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听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接受过我。

她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

所以她用这种方式折磨我。

三年。

上百次。

就因为她觉得我“配不上”。

我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

听着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有人骂婆婆。

有人可怜我。

有人劝我离婚。

还有人问我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回复任何人。

我已经说了我该说的。

接下来,是他们的事。

10.

第二天,事情彻底发酵了。

不只是家族群。

婆婆在的业主群、广场舞群、老年大学群,都有人在转发那段视频。

配的文字各种各样。

“看看这个恶婆婆,给儿媳妇下了三年泻药。”

“恶毒!三年!天哪!”

“这个老太太就住我们小区,以后大家小心点。”

婆婆彻底社死了。

不敢出门。

不敢接电话。

听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没吃东西。

公公打电话给我,骂我不是东西。

我没搭理他,直接挂了。

陈北也打电话,说我太过分。

我说:“你妈下三年泻药不过分,我把视频发出来就过分?”

他说不出话。

我说:“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起草了,你签字吧。”

他愣了几秒。

“舒舒,我们能不能……”

“不能。”

我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我妈来看我。

她没说什么大道理。

就是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

“闺女,委屈你了。”

我眼眶有点热。

“妈,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她说,“我就是心疼你。”

我靠在她肩膀上,没有说话。

三年了。

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晚上,婆婆托人给我传话。

说她想当面跟我道歉。

我拒绝了。

我不需要她的道歉。

我只需要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够了。

一周后,离婚协议签了。

陈北什么都没争。

也许是愧疚。

也许是无颜面对。

也许只是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我没有追究他什么。

房子是婚前他家买的,我没要。

车是我自己买的,我留下。

存款我们AA,一人一半。

没有孩子,没有纠葛。

三年婚姻,清清白白结束。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抬头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

陈北站在我身后。

“舒舒……”

我没有回头。

“再见,陈北。”

我走向自己的车。

发动,驶离。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不见。

11.

离婚后,我搬回了自己的房子。

那是我婚前买的一个小公寓。

五十多平,一室一厅。

小是小了点,但住起来很舒服。

最重要的是,是我自己的地方。

我重新布置了一下房间。

买了新的床品、窗帘、地毯。

在阳台种了几盆绿植。

傍晚的时候,坐在阳台上看夕阳。

吹着风,喝着茶。

很安静。

很舒服。

我的肠胃也好了。

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拉过肚子。

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一切正常。

“你之前那个慢性腹泻的问题,完全消失了。”医生看着检查报告,“有点神奇。”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让所有人知道。

我知道就够了。

工作也顺利了。

再也不用担心开会到一半冲出去。

再也不用担心出差路上找厕所。

再也不用担心被领导说“工作态度有问题”。

同事们发现我状态好了很多。

“林舒,你最近气色不错啊。”

“是吗?”

“比以前红润多了,以前老是一脸苍白。”

我笑着点头。

以前是被婆婆折磨的。

现在,那个女人离我远远的。

再也碍不着我了。

听说婆婆现在过得很惨。

出门被人指指点点。

广场舞队不让她参加了。

老年大学的朋友都不跟她来往了。

就连买菜,都有人在背后议论。

“就是她,给儿媳妇下泻药那个。”

“三年啊,太狠毒了。”

“这种人,以后离她远点。”

她成了小区的“名人”。

不是好的那种。

公公也被连累了。

有人问他:“你老婆做的事你知道吗?”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知道,显得他也是帮凶。

说不知道,显得他管不住老婆。

左右为难。

陈北更惨。

他在公司的事也传开了。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背后议论他是“妈宝男”,“知道老婆被害还帮老妈说话”。

有人当面问他:“你妈干的事,你真不知道?”

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更坐实了“妈宝”的名声。

我听说这些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不高兴,也不难过。

就是……无所谓。

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12.

半年后。

我在一家咖啡馆,遇到了一个人。

是我的大学同学。

林远。

他比我大两届,以前是学生会的学长。

毕业后一直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

我们加着微信,但很少联系。

那天是偶遇。

“林舒?”他站在我桌前,有点惊讶。

“林远学长?”

“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在这?”

“来附近办事,喝杯咖啡休息一下。”

“我也是。介意我坐一会儿吗?”

“请。”

我们聊了一会儿。

聊工作,聊生活,聊这几年的变化。

他问起我的感情状况。

我说离婚了。

他愣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

我简单说了一下。

没说太详细,就说婆婆对我不好,我不想忍了。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得对。”他说。

“嗯?”

“不想忍了,就不忍。”他看着我,“这世上没有谁必须忍着谁。你有权利过得舒服一点。”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三年的婚姻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我们交换了新的联系方式。

他说以后可以常联系。

我说好。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

新的生活开始了。

没有那个下泻药的婆婆。

没有那个只帮妈不帮老婆的丈夫。

没有那些憋屈、那些委屈、那些有苦说不出的日子。

我自由了。

三年。

一百多次拉肚子。

无数次被冤枉、被说“神经病”、被当众出丑。

现在,都过去了。

我站在阳光里。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想起那段录像。

三十秒。

婆婆打开冰箱,拿出药瓶,往我的菜里倒了几粒东西。

三年的真相,就在那三十秒里。

我没有后悔把它发出去。

我不需要她认错。

我只需要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社死了。

我解脱了。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手机响了。

是林远发来的消息。

“下周六有时间吗?想请你吃饭。”

我笑了笑,打字回复:

“好,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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