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开学礼物

吴珊珊的时间变得格外充实：白天，她依旧抓紧时间完成从李一鸣那里接的织毛衣活计。晚上或周末，只要沈雪晴和宋莹开始做衣服，她就会过来，按照沈雪晴画好的线条，用剪刀一丝不苟地将一块块布料裁剪成所需的形状。

她话不多，但眼神专注，手下极稳，裁出的布片边角整齐，几乎不需要返工。

沈雪晴和宋莹看在眼里，越发觉得这孩子可靠。

两人商量后，给了吴珊珊一个很公道的分成比例：每卖出一件衣服，利润的15%作为她的裁剪工费。这比单纯计件更体现对她劳动的尊重，也让她和衣服的最终价值有了联系。

一个暑假在布料与丝线、剪刀与缝纫机的合奏中悄然流过。

当宋莹拿着一个装着钱的信封，找到吴珊珊递给她时，吴珊珊看着那厚厚的信封愣住了，犹豫着不敢接。

沈雪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走上前，从宋莹手里接过那个信封，轻轻拉过吴珊珊有些僵硬的手，将信封稳稳地放在她掌心，然后温柔地包裹住她的手，让她感受那份重量。

“珊珊，”  沈雪晴的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这是你一个暑假起早贪黑，一剪刀一剪刀挣来的辛苦钱，是你靠自己本事得来的。钱拿在手里，首先要认清它，更要认清它背后你自己的付出。阿姨建议你，现在，就在这里，好好数一遍。这不是核对，是让你自己亲手确认这份劳动的成果，感受一下这份属于你的，实实在在的重量和快乐。自己挣的钱，自己数清楚的快乐，是不一样的。”

吴珊珊怔怔地抬头，看着沈雪晴包容而鼓励的目光，又低头看看手中沉甸甸的信封。

沈雪晴的话像一双温柔的手，拂去了她心头的慌乱和阴霾，将一件原本可能让她感到压力和隐秘的事，变成了一件光明正大，值得骄傲的仪式。

她深吸一口气，在两位阿姨温和的注视下，用微微颤抖却格外认真的手指，小心地打开信封，将里面那些带着各种折痕，或许还沾着一点点布料气息的钞票取了出来。

一元、两元、五元、十元……

吴珊珊低下头，一张一张，缓慢而清晰地将它们展平、归类、计数。

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渐渐变得平稳。指尖抚过有些粗糙的纸面，那些夏日午后在凉亭下专注裁剪的记忆，那些布料在手中听话分开的瞬间，仿佛都与眼前的纸币联系了起来。

整整六十元。

数完，她已是泪流满面，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是的，这是一种踏实的快乐，是属于她自己的，谁也夺不走的快乐。

这几乎相当于棉纺厂里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她只是利用空闲时间，在沈阿姨和宋阿姨的照顾下剪剪布料，一个暑假……竟然能挣这么多？

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了她，这笔钱对她来说，不仅是数字，更是尊严，是希望，是未来高中生活里可以悄悄握在手中的一点底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惶恐和下意识的戒备：这笔钱不能声张，甚至不能轻易带回家。她该把它藏在哪里？怎么用？万一……

她感到信封在手中微微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吴珊珊咬了咬嘴唇，压下心中的激动和酸楚，把信封递还给沈雪晴，声音低低的，带着恳求：

“沈阿姨，这钱……能先请您帮我存着吗？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来找您拿，行吗？”

沈雪晴和一旁的宋莹交换了一个了然又心疼的眼神，她们哪里会不明白这孩子的处境和顾虑。

沈雪晴沉吟了几秒，微笑道：“珊珊，你要是信得过，就让月月帮你保管吧！她一定很乐意当你的‘小管家’。”

吴珊珊有些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去找江明月了。

等她离开，宋莹才低声问沈雪晴：“晴晴，怎么让月月保管？咱们帮她收着不是更稳妥？”

沈雪晴轻轻摇头，目光柔和：“莹莹，咱们毕竟是长辈。这钱是珊珊的私房钱，也是她的尊严和秘密。若放在咱们这里，她每次用钱都得来要，解释用途，对孩子来说，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像在提醒她的难处。月月就不一样了，她们是朋友，年纪相仿，更能理解彼此的小心思，说起话来也方便。让月月保管，珊珊会更放松，也保住了那份体面。”

宋莹恍然大悟，感慨地拍了拍沈雪晴的手背：“还是你想得周到，是这个理儿！”

等吴珊珊和江明月手拉手从屋里出来时，沈雪晴又拿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方方正正的东西，递到吴珊珊面前。

“珊珊，这个给你。”

吴珊珊迟疑着没接。

沈雪晴直接把东西塞进她怀里，笑道：“打开看看，是我和你宋阿姨送你的开学礼物。”

吴珊珊小心地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崭新的蓝色帆布挎包，样式简洁大方，正是时下学生最流行的款。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书包的翻盖处用彩色的线精巧地绣了几朵雅致的雏菊，还有两只翩然欲飞的蝴蝶，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花了极大心思。

书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显然还装了东西。

“这……这太贵重了，阿姨，我不能收……”  吴珊珊急忙推拒。

宋莹爽朗地笑道：“贵什么重！这布料是边角料凑的，这绣花是我们闲着没事绣着玩的，快打开看看里面！”

吴珊珊在两位阿姨含笑的目光催促下，手指微颤地打开书包扣带。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衣服：一件洁白的的确良长袖衬衫，领子样式很是别致。一条天蓝色的背带裙，裙摆处压着细致的褶子。颜色清爽，裁剪合体，正是她们“晴莹服饰”最受欢迎的款式之一。

“你跟我们一起忙活了这么久，自己还没一身像样的新衣服呢。”

宋莹看着她，语气真诚：“珊珊，你马上就是高中生了，是大姑娘了，开学就该穿得

精精神神、漂漂亮亮的！”

吴珊珊抱着柔软的新衣服和新书包，那上面仿佛还带着阳光和香皂的清新气味，以及两位阿姨手指的温度。

她怔怔地站着，眼眶迅速泛红，温热的液体急速积聚，视线一片模糊。

已经多久了？多久没有人如此细心，如此真诚地关心过她穿什么，是否漂亮，是否开心了？母亲去世后，父亲忙于生计且性格粗疏，继母更不会在意这些。

这份突如其来毫不功利的关爱，像一道暖流，冲垮了她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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