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淮安、图南考上一中

蛇瓜事件后，巷子里确实风平浪静了一阵子。

那些曾经挂满院子的蛇瓜，在盛夏到来前终于结束了疯长。最后几根老瓜被黄玲摘下来，切成片晒在竹匾里，准备冬天当干菜。

一场雨后，宋莹和林武峰一起把剩下的瓜藤清理干净，架子也拆了，露出了被遮掩了一整个春天的院墙。

墙角那块地重新空出来，只留下已经板结的泥土，证明这里曾有过一场关于蛇瓜的丰茂生长。

日子照常过着，庄超英又去参加高考阅卷了。这次回来时，带回来一个消息：以后的高考时间确定了。

晚饭后，几家人聚在院子里乘凉。

庄超英摇着蒲扇，语气里带着教育工作者的感慨：

“教育局已经发下通知了，以后都是七月份高考，说是天气原因，冬天太冷，考生手都冻僵了，影响发挥。”

林武峰点点头：“七月份好，天气暖和，孩子考试少受罪。”

“不过复习时间也短了。”庄超英推了推眼镜，“以前冬天考，高二暑假结束还有半年准备。现在七月考，高二下学期就得冲刺。”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屋里正在看书的庄图南。

黄玲正在纳鞋底，针线在她手里飞快地穿梭。她抬头看了一眼丈夫，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没说话。

宋莹啃着黄瓜，咔嚓作响：“改就改呗，反正孩子们还小，到时候再说。”

她说的“孩子们”，主要指几个小的。

沈雪晴安静的听着，没有说话，因为高考时间无论怎么改，都影响不了她的淮安。

江淮安小升初的成绩出来了的时候，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小巷里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那天傍晚，沈雪晴来给宋莹送些北京寄过来的果脯，宋莹问起江淮安的考试成绩出来没。

沈雪晴轻描淡写道：“出来了，淮安考得还行，一中录取了。”

宋莹当时正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她关掉水，擦擦手，接过果脯时顺口问：

“考得还行是第几名啊？”

“全市第一。”

沈雪晴笑了笑，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莹手里的果脯差点掉地上。

“全市……第一？”她瞪大眼睛，声音都高了八度：“苏州市的市？全市第一？淮安？”

沈雪晴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这孩子随他爸，念书还行。”

岂止是还行，后来消息传开，巷子里的人都惊动了。

全市第一是什么概念？在这条住了几十年，出过几个中专生就算光宗耀祖的小巷里，那简直是文曲星下凡。

王勇媳妇在巷口逢人就说：“哎哟，你们不知道，江家那儿子，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读书还这么厉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张爷爷摇着扇子感叹：“祖坟冒青烟喽，文曲星下凡呐。”

而与这份耀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庄图南的成绩。

中游，不高不低，刚好卡在能上一中、但绝不出彩的位置。

成绩单拿回家那天，黄玲做了一桌好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西红柿鸡蛋汤。

她给儿子夹了块最大的肉，笑容里有小心翼翼的安慰：

“图南真棒，能考上一中就很好了。”

庄图南低着头吃饭，没说话，他知道自己考得不好，至少，不够好。

庄超英阅卷回来后，去学校看了成绩汇总。他在办公室里就看到了成绩汇总表，第一眼就找到了江淮安的名字，高高在上，后面跟着那个让人眩晕的分数和排名。

然后，他在中段找到了自己儿子的名字。

回家路上，他的脚步很慢。

巷子里的风带着夏日的闷热，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推开家门时，黄玲正在收拾碗筷。庄图南坐在桌前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

庄超英放下包，走到儿子身边。他拍了拍庄图南的肩膀，想说点什么。

“爸……”庄图南先开口，声音很轻，“我……”

“考上一中了，不错。”庄超英打断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一中竞争激烈，能考上就是胜利。”

可是他的眼神骗不了人，那种努力掩饰却还是流露出的失望，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庄图南心里。

父亲的手拍在肩上，明明是鼓励的动作，庄图南却觉得那手掌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我会努力的。”他低声说。

“嗯。”庄超英点点头，转身去拿毛巾擦脸。他擦得很用力，好像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黄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抹布捏得紧紧的。

她想说“孩子已经很努力了”，想说“健康快乐比成绩重要”，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丈夫对儿子寄予了多大的期望，那些期望沉甸甸的，压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心上。

暑假来了。

对江淮安来说，暑假是终于有时间带妹妹好好游玩的假期。

他牵着江明月的手，后面跟着永远精力充沛的林栋哲，把苏州的大街小巷走了个遍。

他们去拙政园看荷花，夏日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挤满了池塘。

江淮安给妹妹讲园林的构造，讲借景、对景、框景，讲得深入浅出。

林栋哲趴在栏杆上看水里的鱼，大声喊：“小月亮，快来，那条红的！好大！”

江明月一会儿听哥哥讲，一会儿又跑去看林栋哲说的鱼，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去观前街，在人流里穿行。

沈雪晴给了零花钱，江淮安给妹妹买了朵绢花，林栋哲非要自己掏钱给江明月买了个小面人，捏的是个抱着月兔的嫦娥，虽然手艺粗糙，但江明月很喜欢，一直拿在手里。

他们还在黄昏时分爬上附近的小土坡，看整个巷子在暮色中升起炊烟。家家户户的窗户亮起灯，像星星落进了人间。

“哥哥，苏州真好。”江明月坐在山坡上，小腿晃啊晃的。

江淮安摸摸她的头：“以后带你去更多地方。”

林栋哲凑过来：“我也去，我带路，苏州没有我不熟的地儿！”

夏风吹过，带来远处池塘的蛙鸣。

三个孩子的笑声飘散在晚风里，轻快得展现出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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