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为生不出儿子,我被前夫的秘书取代了。
婆婆给了我三个亿遣散费,让我体面地消失。
「小林已经生了,大胖小子,你就别碍眼了。」
我二话不说拿钱走人,直接移民国外。
那时候没人知道,我刚查出怀孕。
医生说是四胞胎,让我考虑清楚。
我想都没想:「生。」
两年后,我看到前夫再婚的直播。
新娘还是那个秘书小林。
我给婚礼现场寄了份大礼。
四份亲子鉴定书,四个孩子的照片。
前夫拿着鉴定书的手在发抖。
婚礼现场一片混乱。
1
冰冷的支票轻飘飘地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像一片被遗弃的枯叶。
张兰,我曾经的婆婆,用一种看待垃圾的眼神瞥着我。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三亿,买断你这几年的青春,也算顾家对得起你了。」
「拿着钱,消失得越远越好。」
「小菲已经生了,大胖小子,以后这里没你的位置,别在这碍眼。」
我垂着眼,视线落在地面那张薄薄的纸片上。
三亿。
原来我这几年的婚姻,我掏心掏肺的付出,就值这么个价格。
一个用来衡量我价值,然后把我清扫出门的数字。
客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的光,照在我身旁那个男人身上。
顾景深,我的前夫,此刻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
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凉薄。
我甚至能猜到,手机屏幕的另一端,是那个叫林菲菲的秘书,正抱着她刚出生的儿子,向他邀功。
他没有看我一眼。
从张兰开口到现在,他的目光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过一秒。
仿佛我只是空气,一个即将被清理的物件。
我们之间那几年的感情,那些海誓山盟,此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就是原罪。
我的心,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期盼与失望中,变成了一片死灰。
现在,这片死灰之上,连最后一点余温都被彻底抽走了。
我缓缓弯下腰,捡起了那张支票。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面,没有一点实感。
我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那份协议就摆在茶几上,旁边是一支昂贵的钢笔。
他们准备得如此周全。
我没有说话,没有质问,更没有哭闹。
我只是走过去,拿起笔,在末页签下了我的名字。
林晚。
两个字,写得异常平稳。
写完,我把笔放回原处,将那张三亿的支票对折,放进口袋。
然后,我转身,走向门口那个早已被保姆打包好的行李箱。
整个过程,我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安静得像一个提线木偶,在执行最后的程序。
直到我拉着行李箱,打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时,顾景深才终于抬起头。
他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带着一点不耐的施舍。
「需要我让司机送你吗?」
我没有回头。
「不必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顾先生,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门在我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丝夹着风,狠狠地打在我的脸上。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也冲刷着我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片雨幕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被抛弃了。
被我的丈夫,被他的家庭,被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爱情。
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我脚步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只有一个念头。
这样也好。
都结束了。
我在一片刺眼的白色中醒来。
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站在床边,看着手里的报告。
她见我醒来,神情有些复杂地开口。
「林小姐,你醒了。」
「你有点低血糖,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才会晕倒。」
我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腹部又是一阵轻微的抽痛。
医生连忙扶住我。
「你别乱动,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医生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检查报告递给我。
「你怀孕了,八周。」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怀孕?
在我放弃了一切希望,准备彻底离开的时候?
我颤抖着手接过报告,看着上面那些我看不懂的数据,和最后那个肯定的结论。
医生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又说了一句更让我震惊的话。
「而且,根据 B 超显示,是四胞胎。」
「你的体质偏弱,又是高龄初产妇,同时孕育四个胎儿风险极高。」
「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减胎。」
四胞胎。
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依然平坦的小腹。
这里面,有四个小生命。
我的孩子。
我想到张兰那张刻薄的脸,想到她对儿子的那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我想到顾景深为了那个所谓的“儿子”,对我露出的冷漠。
他们做梦都想要的,现在,我这里有四个。
可这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只是我的孩子。
是我在被全世界抛弃后,上天给予我的,唯一的羁绊。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心底涌出,驱散了所有的绝望和死寂。
我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医生。
「我不减胎。」
「一个都不能少。」
「我要把他们,全部生下来。」
医生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决绝。
我没有再解释。
我拔掉手上的针管,不顾医生的劝阻,办理了出院手续。
走出医院,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兑现了那张支票。
第二件事,是找了最专业的机构,办理加急移民。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去一个可以让我和我的孩子们,重新开始的地方。
顾景深,张兰,顾家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而我,林晚,将为我的孩子们,活出一个全新的未来。
2
飞机落地时,是当地的黄昏。
陌生的语言在耳边交织成一片听不懂的嘈杂。
空气中弥漫着和国内截然不同的味道。
我拉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出口,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城市,一股巨大的孤独感瞬间将我淹没。
这里没有一个人认识我。
也好。
这意味着过去的一切,都被彻底隔绝在了万里之外。
我用那笔钱的一部分,在一个环境清幽的社区买下了一栋带花园的小别墅。
不大,但足够温暖。
足够为我即将到来的四个孩子,撑起一个家。
我亲手布置着婴儿房,看着四个小小的婴儿床并排放在一起,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期待。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的艰难。
孕早期的反应来得汹涌而猛烈。
我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最难熬的是产检。
看着别的孕妇都有丈夫陪伴,嘘寒问暖,而我永远是孤身一人。
拿着一叠又一叠的检查单,在医院不同的楼层间穿梭。
有一次,因为低血糖,我差点在楼梯上晕倒。
那种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无助感,几乎要把我压垮。
但我只要一想到肚子里的四个小家伙,就又会重新汲取到力量。
他们是我的全部。
我不能倒下。
随着孕肚越来越大,我的行动也愈发不便。
那天,我去附近的华人超市采购,为自己囤积一些食物。
在货架前,我想拿一包放在高处的面条,踮起脚尖时,身体猛地一晃,失去了平衡。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准备迎接摔倒的疼痛。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我的腰,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小心。」
我惊魂未定地站稳,回头看去。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温润,气质儒雅。
他见我脸色苍白,关切地问。
「你没事吧?孕妇一个人出来太危险了。」
他的中文说得很好,带着一点柔软的口音。
「我没事,谢谢你。」我定了定神,向他道谢。
他帮我把那包面条拿了下来,放进我的购物车。
「不客气。」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我叫江屿,就住你隔壁,前几天刚搬过来。」
原来是邻居。
我点了点头,自我介绍:「我叫林晚。」
从那天起,江屿就像一束温暖的光,不动声色地照进了我灰暗的生活。
他会以“顺路”为由,帮我把沉重的购物袋提回家。
他会在周末的早晨,敲响我的门,送来他亲手炖的、适合孕妇喝的汤。
他甚至会主动提出,开车送我去产检,然后在医院门口安静地等我。
起初,我对他充满了警惕。
经历过顾景深的背叛,我对所有男人的示好都抱有本能的防备。
但江屿的帮助,总是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绅士和分寸感。
他从不追问我的过去,也从不打探我的私事。
他的关心,纯粹而温暖,不带任何目的性。
在一次产检回来后,我坐在他的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对他坦白。
「江屿,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其实,我是一个人,我没有丈夫。」
我以为他会流露出惊讶或者同情。
但他只是平静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用一贯温和的语气说。
「我知道。」
「一个人要照顾自己和宝宝,很辛苦。」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不用客气。」
他的尊重和理解,让我紧绷了几个月的心弦,瞬间松动了。
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我别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江屿没有戳穿我,只是默默地将车里的音乐调得更轻柔了一些。
那一天,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
在江屿的陪伴下,我顺利地度过了最艰难的孕晚期。
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为我撑起了一片晴天。
我不再感到孤单,内心深处那片早已荒芜的土地,开始有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
我对未来的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3
预产期比预想中来得要早。
那天深夜,我的肚子突然开始剧烈地疼痛。
我挣扎着拿到手机,拨通了江屿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林晚,怎么了?」
「我…我好像要生了。」我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江屿镇定而有力的声音。
「别怕,我马上过来!」
江屿以最快的速度将我送进了医院。
一路上,他握着我的手,不停地跟我说话,安抚我慌乱的情绪。
情况比想象的更危急。
四胞胎的生产,本就是一场与死神的博弈。
我被推进产房的那一刻,看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无影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宝宝们,一定要平安。
那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漫长战役。
当我从麻醉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江屿一直守在病房外,见我醒来,他眼中的疲惫瞬间被关切取代。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的声音很虚弱:「孩子…孩子呢?」
「别担心,他们都很好。」江屿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三男一女,都在保温箱里,很健康。」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是喜悦,是后怕,也是对新生命到来的感动。
护士推来了保温箱,让我看我的四个孩子。
他们那么小,小得像四只脆弱的小猫。
皮肤皱巴巴的,眼睛紧紧闭着。
可我看着他们,却觉得这是全世界最美好的画面。
这是我的孩子。
是我拼了性命才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珍宝。
江屿已经帮我处理好了一切。
他为我请了最专业的月嫂和育儿师,在我出院回到家后,大大减轻了我的负担。
即便如此,照顾四个嗷嗷待哺的新生儿,依旧是一场混乱的战争。
换尿布,喂奶,哄睡…生活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
我经常整夜整夜无法合眼,身体和精神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每当这时,江屿总会适时地出现。
他会接过哭闹不止的宝宝,用一种笨拙却温柔的姿势抱着,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
看着这个温润儒雅的男人,为我的孩子们忙得满头大汗,我的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孩子们长得飞快。
大宝顾安,沉稳安静,像个小大人。
二宝顾平,调皮好动,是家里的破坏大王。
三宝顾乐,是个爱笑的男孩,眼睛弯弯的,特别讨喜。
小女儿顾宁,是全家的心头肉,粉雕玉琢,可爱得像个天使。
我给他们都冠上了顾姓。
不是为了那个男人,而是为了提醒自己,这一切的源头。
我不能忘记过去的伤痛,但我要把它们变成前进的动力。
在照顾孩子的同时,我没有放弃自我成长。
我本科学的是设计,后来为了顾景深,又去学了金融。
这些被我遗忘多年的专业知识,在江屿的建议下,重新派上了用场。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线上设计品商店。
从选品、设计到运营,全部亲力亲为。
我把对孩子们的爱,对生活的热情,全部倾注到我的作品里。
凭借着独特的审美和诚信的经营,我的小店慢慢积累了口碑,生意越来越好。
一年过去。
孩子们已经能含糊不清地叫「妈妈」。
我的事业也从一个小网店,发展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工作室。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明亮,充满自信的自己,再也不是一年前那个被抛弃时形容枯槁的女人。
我靠自己的双手,实现了经济和精神上的双重独立。
这种脚踏实地的满足感,是过去在顾家做全职太太时,从未有过的。
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4
时间倒回国内。
顾家正在为他们唯一的“长孙”顾天佑,举办一场极尽奢华的周岁宴。
宴会厅里名流云集,觥筹交错。
张兰抱着怀里穿着小西装的顾天佑,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她向每一个前来道贺的宾客炫耀着这个宝贝孙子。
「看看我们天佑,长得多好,这眉眼,多像景深小时候。」
顾景深端着酒杯,站在一旁应酬着。
他看着那个被众人围着的孩子,心里却泛起一点说不出的怪异。
不像。
这个孩子,跟他一点都不像。
他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每次都被母亲张兰强硬地压了下去。
「孩子还小,长得像妈怎么了?」
「林菲菲年轻漂亮,天佑像她,以后肯定是个帅小伙!」
「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好不容易有了儿子,你还想怎么样?」
张兰对这个孙子,是真正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林菲菲母凭子贵,在顾家的地位水涨船高,稳如泰山。
顾景深看着身旁巧笑嫣然的林菲菲,她正抱着孩子,一脸幸福地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他应该感到满足的。
有事业,有美眷,还有了继承人。
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完美人生吗?
可是,为什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另一张脸。
那张清丽、温婉,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脸。
林晚。
那个被他亲手抛弃的前妻。
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强行掐断。
一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有什么好想的。
周岁宴结束后,林菲菲依偎在他怀里,娇声催促。
「景深,天佑都一岁了,我们的婚礼,什么时候办呀?」
「我想给天佑一个完整的家,也想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
顾景深看着她充满期待的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会安排的。」
这对公司的形象有好处,对稳固顾家的产业也有好处。
他这样告诉自己。
筹备婚礼的过程极尽奢华。
林菲菲要一场全世界瞩目的世纪婚礼,顾景深满足了她。
他要用这场盛大的仪式,向所有人宣告,林菲菲才是顾家承认的唯一女主人。
也要借此,彻底抹去林晚留下的所有痕迹。
在试婚纱的时候,顾景深看着镜子里穿着洁白婚纱的林菲菲,有那么一个瞬间的恍惚。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林晚第一次为他穿上婚纱时的样子。
那时的她,满眼都是羞涩的爱意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张兰看出了他的失神,冷着脸走过来警告他。
「景深,我提醒你。」
「别再想那个生不出蛋的鸡!」
「林菲菲和天佑,才是你的现在和未来。」
「你要是敢弄出什么岔子,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顾景深收回思绪,眼中的一点波澜迅速被冰冷的理智所覆盖。
母亲说得对。
过去的人,就该彻底被遗忘。
5
两年后。
我的线上设计品牌“LW”,在国外已经小有名气。
凭借着独特的设计理念和过硬的品质,成功在一个细分领域站稳了脚跟。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任何人的家庭主妇。
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
我的四个孩子,是我最大的骄傲和动力。
他们两岁了,会跑会跳,会用软糯的声音喊我“妈妈”。
大宝顾安依旧沉稳,总是像个小卫士一样保护着弟弟妹妹。
二宝顾平是家里的开心果,调皮捣蛋,但也最会哄我开心。
三宝顾乐体贴善良,总会把自己的玩具分享给别人。
小女儿顾宁,是我们所有人的小公主,聪明又可爱。
我把他们教育得很好,独立、善良、有爱心。
江屿依旧是我们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
他不仅是我的最佳事业合伙人,更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江叔叔”。
我们之间的关系,默契而温暖,谁也没有说破那层窗户纸,但彼此都心照不宣。
这样的生活,平静而幸福,是我过去从未敢奢望的。
直到那天,我在浏览国际财经新闻时,一条醒目的标题跳进了我的视线。
「顾氏集团继承人顾景深与林菲菲女士世纪婚礼,将进行全球同步直播。」
新闻配图上,是顾景深和林菲菲亲密相拥的婚纱照。
他们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幸福。
我的心,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古井,泛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两年了。
我以为自己早已彻底放下。
可当看到他们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并如此高调地昭告天下时,一股冷意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蔓延开来。
江屿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细微变化。
「怎么了?」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电脑屏幕。
当他看到那条新闻时,眼中闪过一点了然。
他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如果心里不舒服,就关掉吧。」
我摇了摇头,关掉了新闻页面。
「我没事。」
我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
「不过,他们大婚,我是不是也该送一份‘贺礼’过去?」
江屿看着我,从我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他没有劝阻,只是点了点头。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站起身,「这是我的事,我自己来。」
第二天,我向学校请了假,带着四个孩子去了当地最权威的鉴定中心。
当拿到那四份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经鉴定,顾景深与送检样本某某存在亲子关系,概率大于 99.99%”的报告时,我的手没有一点颤抖。
我从相册里,精心挑选了孩子们最可爱的几张照片。
大宝蹙着眉头看书的样子,像极了顾景深思考时的神情。
二宝咧着嘴大笑的模样,和他小时候的照片如出一辙。
三宝安静地睡着,侧脸的轮廓,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有我的小宁,那双眼睛,和顾景深一模一样。
我将这四份鉴定报告,连同孩子们的照片,一起放进一个精美的礼盒里。
然后,我联系了最快的国际加急快递。
地址,是婚礼现场。
收件人,是顾景深。
我特意嘱咐快递公司,务必在婚礼当天,仪式进行到最重要的环节时,送到新郎手上。
做完这一切,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家陪孩子们搭积木。
顾景深,林菲菲。
你们的幸福,是时候该落幕了。
我送的这份大礼,希望你们会喜欢。
6
顾景深与林菲菲的世纪婚礼,极尽奢华。
婚礼在海边的一座私人庄园举行,现场铺满了空运来的白玫瑰,圣洁而浪漫。
国内外的名流巨贾、媒体记者云集于此,闪光灯此起彼伏,几乎要将整个夜空照亮。
顾景深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礼服,英俊挺拔,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身旁的林菲菲,穿着价值千万的钻石婚纱,妆容精致,眼角眉梢都洋溢着胜利者的得意。
她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名正言顺的顾太太。
婚礼仪式在悠扬的乐曲声中进行。
当头发花白的司仪用庄重的声音,宣布新人可以交换戒指时,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工作人员,手捧着一个精美的礼盒,匆匆走上了台。
他径直走到顾景深面前,恭敬地递上礼盒。
「顾景深先生,您有一份加急国际快递,指明要现在亲手交给您。」
全场宾客都有些意外,随即又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大概是哪位好友特意准备的惊喜吧。
顾景深也这么认为。
他带着一点玩味的微笑,接过了那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礼盒。
他冲着台下的某个方向扬了扬眉,似乎在说“算你用心了”。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优雅地解开了礼盒上的丝带。
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最上面,是一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正蹙着小小的眉头,认真地看着一本画册。
那张脸,那副神情,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景深的心上。
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慌。
他的呼吸一滞,连忙去看第二张。
第二个孩子,笑得阳光灿烂,露出一口小米牙。
第三个,安静地睡着,侧脸的轮廓清晰分明。
第四个,是个漂亮的小女孩,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看着镜头。
四张照片,四个孩子。
每一个,都像极了他自己。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拨开照片,看到了压在下面的几份文件。
雪白的纸张,最顶端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亲子关系鉴定报告书」。
报告书上的名字,一栏是“顾景深”,另一栏,是四个他完全陌生的名字。
顾安,顾平,顾乐,顾宁。
他疯了一样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结论,像毒利剑,瞬间刺穿了他的眼球。
「……经鉴定,支持顾景深为顾安、顾平、顾乐、顾宁的生物学父亲,亲子关系概率大于 99.99%。」
轰的一声。
顾景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报告和照片散落一地。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景深,你怎么了?」
林菲菲察觉到不对劲,娇声问道。
她弯腰捡起一张照片,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又捡起那份鉴定报告,看清上面的字后,一声尖叫划破了整个婚礼现场。
「不!不可能!」
全场哗然。
所有的摄像头,在这一刻都疯狂地对准了台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媒体的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
直播信号没有被切断。
这场精心策划的世纪婚礼,这场林菲菲梦寐以求的加冕仪式,在这一刻,通过无数个屏幕,直播给了全世界的观众。
它变成了一场,年度最大的笑话。
和一场,刚刚开始的,兵荒马乱。
7
婚礼现场彻底失控了。
张兰被人扶着冲上台,当她看清楚散落在地上的鉴定报告和照片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攻心,当场就晕了过去。
「妈!」顾景深嘶吼一声,现场变得更加混乱。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台上顾家人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嘲讽。
顾景深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一把抓住身旁的助理,疯狂地摇晃着对方的肩膀。
「查!给我查!立刻查清楚这个快递是从哪里来的!」
林菲菲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昂贵的婚纱褶皱凌乱,沾满了灰尘。
她精心描画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花,嘴里只是失神地不停重复着。
「不可能的……这一定是假的……是那个女人伪造的……」
可那些照片,那些和顾景深如此相像的脸,却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婚礼被迫中断。
顾家和林菲菲,在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上流社会最大的笑柄。
顾景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四份鉴定报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的神经。
他开始发疯一样地打电话,试图联系林晚。
可是,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早已失效。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他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着过去的一幕幕。
他想起林晚曾经温柔的笑脸。
想起她为了备孕,喝下一碗又一碗苦涩的中药时,从不曾有过一句抱怨。
想起他最后一次见她,她离开时那个决绝的,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
原来,她那时候,就已经怀着他的孩子。
四个。
她一个人,怀着四个孩子,被他亲手赶出了家门。
一股巨大到足以将他吞噬的悔恨和恐慌,紧紧地攫住了他。
他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怎样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第二天,股市开盘。
因为这场豪门丑闻,顾家的股票应声大跌,几近跌停。
公司的电话被打爆,合作伙伴纷纷发来质询函。
林菲菲的父母在婚礼上被其他宾客指指点点,几乎抬不起头来。
他们狼狈地回到家,指着女儿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她丢光了全家的脸。
书房里,顾景深看着桌上那张顾天佑的周岁照。
那个他曾经以为是自己血脉延续的儿子。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开始怀疑。
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8
顾景深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关系和财力,在全球范围内,疯狂地寻找林晚的下落。
然而,林晚就像一颗沉入大海的石子,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她的所有信息,在两年前离开的那一刻,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了。
寻找的过程,对顾景深而言,是一场漫长的自我凌迟。
他越是找不到她,就越是疯狂地想念她。
过去那些被他忽略的,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片段,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想起她总是在他回家时,为他准备好温热的饭菜。
想起她在他生病时,守在他床边整夜不睡。
想起她总是无条件地支持他的每一个决定,哪怕那意味着她要放弃自己的事业和追求。
他这才发现,他从未真正地了解过林晚。
他享受着她的付出,却从未关心过她的内心。
在又一个失眠的夜晚,顾景深悄悄走进顾天佑的房间。
他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心中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他剪下了孩子的一缕头发,又拔下了自己的一根。
他将它们放进密封袋,用最快的速度,送去了一家绝对保密的鉴定机构。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对他来说是极致的煎熬。
他对林菲菲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淡和疏离。
他看着她抱着孩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恶心。
林菲菲敏锐地感觉到了危机。
她试图用儿子来挽回濒临破碎的关系,哭诉着自己对他的爱。
「景深,你相信我,那些东西一定是林晚伪造出来报复我们的!」
「天佑才是你的儿子啊!你看看他,他多可爱!」
顾景深看着顾天佑那张完全不像自己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张兰从昏迷中醒来后,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她时而咒骂林晚心机深沉,是个**。
时而又抓着顾景深的手,眼神里带着一点病态的希望。
「那四个孩子……如果是真的……景深,那可是三个孙子啊!我们顾家有后了!」
她完全忘了,当初是她如何将林晚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赶出家门的。
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顾景深独自一人坐在车里,拆开了那个文件袋。
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当看到结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排除亲子关系”时,他犹如五雷轰顶。
一切都完了。
他为了一个野种,抛弃了自己真正的妻子。
他为了一个谎言,让他四个亲生的孩子,流落在外整整两年。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最可笑的刽子手。
顾景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脚油门踩到底,冲回了顾家。
他将那份鉴定报告,狠狠地甩在了林菲菲的脸上。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菲菲看着那份报告,脸色瞬间惨白。
顾家大宅里,爆发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的争吵和哭嚎。
这个建立在谎言和利益之上的家,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9
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异国城市的繁华景象。
电脑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关于顾家丑闻的后续报道。
顾氏集团股价连续多日暴跌,市值蒸发数百亿。
林菲菲被爆出婚前与多名男性关系混乱,顾天佑的生父另有其人。
整个顾家,乱成了一锅粥。
我平静地看着这些新闻,内心毫无波澜,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江屿敲门走了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我们的新产品线,市场反响很好,已经拿下了欧洲市场的初步渠道。」
「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顾氏集团最近在海外的几个项目,都出现了资金链问题,我们可以趁机收购他们的优质资产。」
我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
「是你做的?」
江屿笑了笑,不置可否。
「商场如战场,优胜劣汰而已。」
我没有再多问。
我们各自的公司在发展中,本就存在业务上的竞争关系。
我乐于见到顾家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内忧外患之下,顾景深焦头烂额。
他一边要处理林菲菲留下的烂摊子,一边要应对江屿在商业上发起的猛烈攻击。
林菲菲被他毫不留情地赶出了顾家。
她不甘心就此净身出户,以向媒体曝光顾家更多商业黑料为要挟,试图索要巨额分手费。
顾景深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众叛亲离。
他曾经拥有的光环、地位、众星捧月般的生活,都在迅速离他而去。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他的助理终于传来了一个消息。
「顾总,查到了。」
「林晚**……她现在是独立设计品牌 LW 的创始人和 CEO。」
「公司总部就在 M 国,发展得非常好,已经是业内的新贵。」
「而且……她身边,似乎有一位关系亲密的商业伙伴,名叫江屿。」
助理的声音越说越小。
顾景深听着报告,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晚。
那个被他抛弃的,温婉柔顺的女人。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已经悄然蜕变成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光芒万丈的女企业家。
而那个江屿,不正是最近在商业上处处针对他的那家公司的总裁吗?
震惊,悔恨,嫉妒,不甘……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再也顾不上国内的烂摊子,立刻订了最早一班飞往 M 国的机票。
他要去找她。
他要把她和孩子们,都带回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不惜任何代价。
10
顾景深按照助理查到的地址,找到了我的别墅。
他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在别墅外的林荫道上徘徊。
黄昏时分,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来,停在了别墅门口。
他看到江屿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另一边,绅士地为我打开了车门。
我从车上下来,冲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明媚而灿烂,是顾景深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幸福。
车后座的门被推开,四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叽叽喳喳地跳了下来。
「妈妈!」
「江叔叔!」
江屿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公文包,然后弯腰抱起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小男孩,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笑着摸了摸小女儿的头。
四个孩子,两个围着我,两个缠着江屿,笑闹着往家门口走去。
那画面,温馨和谐得像一幅画。
一个幸福的,完美的一家六口。
这一幕,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顾景深的眼睛里。
他从未见过我那样的笑容。
在顾家那几年,我的笑总是温婉的,带着一点讨好和拘谨。
可现在的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一股疯狂的嫉妒和不甘,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再也忍不住,从暗处冲了出去,嘶哑地叫住了我的名字。
「林晚!」
我闻声回头。
看到那个站在不远处,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的男人时,我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就像在看一个,问路的路人。
四个孩子好奇地停下脚步,齐刷刷地看向他。
大宝顾安,那个长得最像他的孩子,仰着小脸,用清脆的声音问我。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
一句话。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击溃了顾景深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踉跄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
是啊。
他是谁?
他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却在他们最需要他的时候,将他们连同他们的母亲,一起无情地抛弃。
现在,他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闯入了他们幸福的生活。
多么可笑。
江屿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他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后,往前站了一步。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将我和孩子们与对面的男人隔开。
他看着顾景深,眼神冷冽,语气不带一点温度。
「这位先生,请问有何贵干?」
11
我轻轻拍了拍江屿的手臂,示意他不用紧张。
「你先带孩子们进去。」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来处理。」
江屿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便带着四个一步三回头的孩子,走进了别墅。
大门关上,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隔绝在外。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顾景深。
还有一院子的,死寂。
顾景深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他几步冲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肩膀,激动地质问。
「林晚!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他们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让他们管我叫叔叔?凭什么让他们跟别的男人那么亲近?」
「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我找你找得都快疯了!」
我任由他抓着,没有挣扎。
我只是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然后,我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狠心?」
「顾景深,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狠心’这两个字?」
「比起两年前,你们母子俩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种,把我像一件垃圾一样扫地出门时,谁更狠心?」
「比起你眼睁睁看着我被你妈羞辱,连一个屁都不敢放的时候,谁更狠心?」
「比起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吐得昏天黑地,差点死在产房里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他的心脏。
他抓着我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脸上的愤怒,渐渐被痛苦和悔恨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他有什么资格。
「噗通」一声。
顾景深,那个曾经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顾家大少爷,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抓着我的裤脚,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晚晚,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菲菲那个**已经被我赶走了,那个孩子也不是我的!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和孩子们!」
他哭得像个孩子,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可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点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晚了。」
我轻轻开口,吐出这两个字。
「顾景深,从我决定独自生下他们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只属于我一个人,和你,和顾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会跟你回去,更不会让你,把我的孩子从我身边夺走。」
「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的话,像最后的宣判,将他所有的希望都打入了地狱。
他崩溃地嘶吼着,想要站起来强行冲进屋里去看孩子。
江屿不知何时叫来了保安。
两个高大的保安一左一右,将发狂的顾景深死死架住。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转身,走进那扇温暖的门。
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将他所有的哀求、悔恨和绝望,都彻底隔绝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顾景深,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12
顾景深不肯走。
他就那么跪在别墅的大门外,从黄昏到深夜,又从深夜到黎明。
我没有再出去见过他。
我的生活和工作,一如既往。
送孩子们上幼儿园,去公司开会,和江屿讨论新的项目。
他就像一个不存在的背景板,激不起我心中任何波澜。
几天后,他终于被助理强行带走了。
听说,国内的公司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再不回去处理,就要面临破产清算了。
他离开前,隔着冰冷的大门,冲着里面声嘶力竭地喊。
「晚晚,你等我!」
「我一定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再回来接你们!」
「我不会放弃的!」
我正在客厅陪孩子们玩拼图,听到他的声音,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下去。
没有任何回应。
顾景深回国后,面对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和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
林菲菲的丑闻,将顾家最后一点体面也撕得粉碎。
她不仅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笔流动资金,还向媒体曝光了顾家多年来偷税漏税的证据。
张兰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彻底病倒了,精神都变得有些不正常,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顾氏集团这艘曾经的商业巨轮,在江屿公司的持续打击和自身丑闻的发酵下,终于摇摇欲坠,沉没在即。
为了挽救公司,顾景深开始变卖资产。
车子,股票,收藏品……
最后,连我们曾经住过的那栋婚房,也被挂牌出售。
他彻底失去了往日所有的光环和骄傲。
他从云端跌落,摔进了泥泞里。
终日活在无尽的悔恨和对孩子们的思念中,像一个行尸走肉的孤魂。
这大概就是,他应得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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