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蠃鱼

姬十三奔想退到一旁的树林边缘，找一处既能观察潭面又能隐蔽身形的巨石，可又担心安洛妤的安危，于是就蹲在安洛妤盘膝的大石头边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潭水依旧墨绿深沉，只有水流冲击黑色岩壁的永恒轰鸣。安洛妤掌心那丝柔和的水灵气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周围只有山风穿过林隙的呜咽。

就在姬十三考虑是否要换个方法的时候，安洛妤突然开口道：“十三，我感应到，水里面。。。有鸟？”

“啥？！”姬十三也愣了一下，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没反应过来，水里的鸟？是什么生物？白鹭？还是鹈鹕？

就在两人说话期间，安洛妤忽然惊了一下，叫道：“不好，它上来了！”

没有任何征兆，整个黑龙潭的水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剧烈地翻腾、拱起！不是局部漩涡，而是整个潭面都在向上隆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包，然后又轰然塌陷下去，激起数米高的浑浊浪花，扑打到潭边石壁上，哗啦作响！与此同时，一股沉闷如雷、却又夹杂着清越鸟鸣颤音的奇异吼声，仿佛从潭底最深处传出，伴随着明显的、地面都能感受到的震动！

“呖——嗷——！！”

声音复杂，既有痛苦，又有愤怒，还有一种深沉的悲鸣。音波穿透水声，震得人耳膜发胀，心脏仿佛被攥紧。潭边石壁上的碎石和泥土簌簌滚落。

姬十三一开始听到的是鸟叫声，可随着山谷周围四壁的回音，最终传递到上空，居然有点像嗡鸣的牛叫，这时他才明白过来，是山谷四壁的回音，造成了牛叫的错觉，让远处的人听到了奇怪的声响。

安洛妤喊道：“来了！”

姬十三立刻起身，全神戒备，护在安洛妤身前，灵力在体内无声急速流转，蓄势待发。安洛妤也从巨石上起身，屏住呼吸，指尖并拢，准备灵能弹。

翻腾的潭水中央，那隆起又落下的水面下，一个巨大的阴影急速放大、浮现。墨绿色的水体被无形的力量分开，首先破水而出的，是一截覆盖着苍青色细密鳞片、带有深蓝色云状纹路的流线型脊背，宽度接近两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鳞片上似乎还附着一些暗色的水藻痕迹。紧接着，一个修长而优美的头颅探出水面。

姬十三瞪大眼睛，差点喊出声：“卧槽，妈妈，我看见锦鲤了！快许愿！”

那灵物确实形似鲤鱼，但吻部更尖一些，头顶的鳞片是罕见的雪白色，与苍青身躯形成鲜明对比。一双大而圆润的眼睛睁开，瞳孔是澄澈的琉璃色，本该灵动非凡，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迷茫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躁动。

鱼身两侧，紧贴着身躯，收拢着一对苍青色、带有不规则白色斑点、类似禽鸟羽翼的翅膀，此刻猛地张开，抖开无数水雾，整条鱼身上浮现出几道彩虹。

姬十三脑中浮现出一段文字：邽山，蒙水出焉，南流注于洋水，其中多黄贝；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这正是《山海经》所记载的蠃鱼之相！

但这只本应象征着祥瑞、司掌水脉安澜的灵兽，此刻状态凄惨。身上多处鳞片暗淡无光，甚至有些破损脱落。琉璃色的眼眸浑浊不堪，气息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其强大，却透着明显的衰败和极度的不安定。

最后，姬十三注意到，它周身缭绕着一缕缕如同黑色纱幔、又似黏稠污水的混乱煞气，与它本身清灵的水系灵力激烈冲突、缠绕，尤其集中在它的头部、左翼伤口以及胸腹部位，不断试图侵蚀进去。

这些煞气显然加剧了它的痛苦，也影响着它的神智。

蠃鱼琉璃色的巨眼瞬间就锁定了潭边巨石上的姬十三和安洛妤，更准确地说，锁定了他手中那块散发着精纯柔和水灵气息的沉水玉。它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本能的渴望和疑惑，似乎在辨认这熟悉又陌生的善意气息，但随即，这丝清明就被更强烈的痛苦和煞气引发的狂躁淹没。它张开赤红色、如鸟喙般的嘴，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充满了痛苦与警告意味的长鸣，潭水随之剧烈震荡，形成一圈圈不规则的波纹。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庞大的身躯在水中起伏不定，苍青色的尾鳍焦躁地拍打着水面，溅起水花。它似乎在挣扎，在抵抗着煞气的侵蚀和某种本能。

“它在抵抗，但很痛苦，煞气影响很深。”安洛妤压低声音说道，带着不忍。她天生对灵性之物有异于常人的感应，此刻能清晰感受到蠃鱼传递出的混乱、痛苦和一丝被掩盖的求助信号，但这信号被狂暴的煞气扭曲，难以清晰解读。

姬十三紧握沉水玉，不敢有任何刺激性的动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灵兽的状态就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而九黎布下的刺激阵法，就是不断加热的熔岩。

突然，蠃鱼动了！它似乎终于无法忍受某种痛苦或刺激，庞大的鱼尾猛地一摆，身形冲向姬十三，如同水下发射的鱼雷！同时，它受伤的左翼艰难但奋力地张开，猛地一扇，虽然动作因伤变形，却仍掀起两道半月形的、高度压缩凝练、边缘裹挟着浓郁黑色煞气的水刃，如同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交叉斩向姬十三和安洛妤两人所在的巨石！

“小心！”姬十三疾喝，就要挡在安洛妤身前。

安洛妤喊道：“别管我，躲开！”一把把姬十三推到一边，自己也从石头上跃下。

吭~！！！可供两人站立的巨大岩石被直接劈开。

姬十三转头看了一眼安洛妤，见她安然无恙，心下稍安。

安洛妤瞥了姬十三一眼，说道：“别把我当小孩子，放开手战斗。”

姬十三这才点点头，他只是关心则乱，安洛妤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青涩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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