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你怀疑我?
这话像一盆刺骨的冰水,直刺苏乔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她何尝没有这样想过?萧纵对她的感情或许是真,但这份感情,在铁血职责、家国大义、尤其是被最信任之人欺骗利用的愤怒面前,能有多重的分量?
感情最经不起算计与推敲,更何况是一场始于阴谋的相遇。
理智与情感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对萧纵可能反应的悲观预期,对牵连无辜的愧疚,以及对眼前这莫测局面的本能谨慎,压倒了那一点刚刚萌芽、尚未来得及真正茁壮的奢望。
“……好。”苏乔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谢临渊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但转瞬即逝。
他忽然侧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细微的动静,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那笑容里带着算计与一丝看好戏的残忍。
“看来,你这几个月费尽心思的美人计,似乎并未完全奏效呢。”他语调轻快,说出的内容却让苏乔脊背发凉,“从你踏出萧府大门开始,你的那位萧大人,可就一直跟着你,哦~也可以说说盯着你,而现在……他来了。”
话音刚落,谢临渊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退回那面紫檀木屏风之后。
紧接着,屏风悄无声息地转动了一个角度,竟从后面被缓缓推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穿着华贵,容颜娇美,正是云筝郡主!
苏乔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谢临渊的打算——栽赃,或者至少,制造一个足够迷惑视线的现场。
她快步上前,探了探云筝的鼻息,还好,只是被迷晕了。
她迅速将云筝扶到一旁的软榻上躺好,刚直起身,顺手拿起桌上一盏半凉的茶水,做出正要喂水的姿态——
“砰!!”
包房的门被一股大力猛然踹开!门板撞击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萧纵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面色沉冷如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扫遍室内每一个角落。
赵顺紧跟在他身后,同样神情紧绷。
映入他们眼帘的,正是苏乔手持茶盏立于榻边,而软榻上,躺着昏迷不醒的云筝郡主。
场景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一个好友正在照顾意外昏厥的同伴。
萧纵的心,在看清室内情形的瞬间,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预想中的秘密接头,不是阴谋交易的现场……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看到的任何平静都可能被解读成更深的伪装,可眼前这毫无破绽的一幕,却像一记重拳,击打在他因连日紧张和对她隐秘忧虑而紧绷的神经上。
苏乔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心虚,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清晰可辨的、逐渐蔓延开来的受伤与失望。
她轻轻将茶盏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瓷器相触,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声响。
“大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拉远的疏离。
这一声“大人”,像一根细针,扎得萧纵心头一刺。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头发紧。
他该如何解释自己此刻的出现?
说一路跟踪她至此?
说怀疑她与千机阁有染?
任何解释,在此情此景下,都苍白无力,都坐实了他对她的不信任。
苏乔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解释。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我知道,最近北镇抚司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调查千机阁。”她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冰珠坠地,“我更知道,萧大人您不止一次严令,凡遇千机阁可疑之人,不必审问,格杀勿论。对吧,萧、大、人?”
最后三个字,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带着浓浓的嘲讽与心寒。
萧纵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果然知道了,知道他在怀疑她。
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受。
他想说不是,想说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全,想说他……可所有的理由,在确凿的跟踪行为面前,都显得那么虚伪可笑。
“我……”他艰涩地开口。
苏乔却打断了他,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但她倔强地仰着脸,不让那蓄积的泪水滚落。“是啊,我是偷拿了林升的钥匙,擅自去了卷宗室。”
她承认得干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意,“可我是为了什么?不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心里担心你!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想知道那场大火背后到底还有什么!我想……我想能为你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了解得多一点!”
她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带着委屈与愤怒:“可是现在呢?萧纵!你怀疑我?!你从出府就开始跟着我,像盯犯人一样盯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云筝约在这里见面,也是在传递什么见不得光的消息?是不是觉得,我照顾晕倒的她,也是在掩饰什么?”
她指向软榻上的云筝,又猛地扫视整个空荡的包房:“这里!你看见了?除了我和晕倒的云筝,还有什么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躲人?”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萧纵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决裂的冰冷,“萧大人不妨亲自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千万别让我这个可疑之人,影响了您明察秋毫、断案如神!”
赵顺在萧纵身后,听得头皮发麻,心里连连叫苦:完了完了!这下误会大了!头儿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看苏姑娘这反应,分明是伤心透了。
萧纵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强忍的泪水,还有那浑身竖起的尖刺,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闷。
所有的冷静、筹谋、怀疑,在她这番控诉面前,都溃不成军。
他上前一步,不再试图辩解,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哑声道:“对不起,小乔。”
“不用!”苏乔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靠近,声音尖锐,“不用对不起!是我不值得你信任!是我……”
她话未说完,萧纵已不再给她说出更多伤人的话的机会。
他猛地伸出手臂,将她用力揽入怀中,双臂紧紧箍住她挣扎的身体,将她的脸按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你放开我!萧纵你放开!”苏乔奋力推拒,拳头落在他身上,却撼动不了分毫。他的力气那么大,怀抱那么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错了。”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一遍遍重复,“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小乔,别说了……”
“你先放开我!”苏乔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你现在抱着我干什么?你不是怕我是千机阁的细作吗?你不是该把我抓回北镇抚司审问吗?!”她的话又急又重,像刀子一样往外抛,既是质问他,更像是在刺痛自己。
那原本因为记忆复苏而生出的、一丝想要对他坦白一切、寻求依靠的脆弱念头,在此刻他“坐实”的怀疑面前,彻底粉碎了。
坦白?
如何坦白?
说她确实是带着目的接近他?
说她背后真的有一个千机阁?
那只会让情况更糟,将他们之间可能残存的情分也彻底斩断。
眼泪终于冲破倔强的防线,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那滚烫的湿意,透过布料灼烧着萧纵的皮肤,也灼痛了他的心。
他不想再听那些彼此伤害的话,不想再看她流泪却强装坚强的模样。
心中翻腾的悔意、怜惜、以及那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熄灭的、因她身上谜团而生的不安,混杂成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她带着泪痕的、微微颤抖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一丝绝望般的珍惜,深深地吻了上去,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也试图吻去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冰冷刺骨的怀疑与伤害。
“唔……”苏乔剩余的挣扎和呜咽,尽数被他吞没。
这个吻,充满了霸道的占有,也带着痛楚的歉意,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试图用亲密抹去裂痕的徒劳。
赵顺早在萧纵抱住苏乔的那一刻,就无比识趣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轻手轻脚地、严密地关上了那扇被踹开的房门,将这一方混乱、疼痛、交织着深情与猜忌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门内,是唇齿间咸涩的泪,是激烈的心跳,是紧紧相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躯体。
门外,走廊寂静。
赵顺背靠着墙壁,长长地、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而屏风之后那空无一人的暗格,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又悄然隐没于建筑的阴影之中。
谢临渊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这个精心布置的现场,和两颗因猜忌而剧烈疼痛、却又不由自主彼此吸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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