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再启程
死亡来临的时刻，比苏小小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窗外的梧桐叶正一片片飘落，八十七岁的她躺在摇椅里，手被另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握着。余则成坐在床边，尽管他的眼睛已经浑浊，却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就像七十年来的每一个清晨。
“翠萍...”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想给他一个笑容——这是她穿越到《潜伏》世界后学会的第一个技能，在紧张的时刻用笑容化解危机，在离别的时刻用笑容掩饰悲伤。可现在，她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在呢。”她用气声说。
记忆的碎片在眼前浮动：天津站的初次相遇，她这个冒牌翠萍闹出的种种笑话；他为她圆谎时无奈又宠溺的眼神；深夜阁楼上，两人就着一盏小灯传递情报的紧张时刻；解放后在北京的小院里，他教她识字，她给他讲那些来自未来的、被他当作奇思妙想的故事...
真好啊，这一生。
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缘，她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下辈子...还当夫妻...”
然后，世界暗了下去。
【世界结算：《潜伏》】
【任务完成情况：与余则成相伴一生，共同完成任务，守护爱情与信仰】
【恭喜宿主，您已圆满达成本世界所有意难平】
机械的提示音在虚无中响起。
苏小小睁开眼睛——如果这还能叫眼睛的话。她悬浮在一片纯白之中，没有身体，只有一团清醒的意识。面前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上面显示着她在《潜伏》世界的一生成就。
“所以，我真的死了。”她想着，心里却没有太多悲伤。和则成相守到生命尽头，这本就是她穿越之初最大的愿望。
【检测到宿主意识已脱离原世界】
【是否立即前往下一意难平世界？】
下一世界？苏小小愣了片刻。她记得七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叫苏小小的现代失业女青年，意外唤醒了这个“意难平系统”，被告知可以穿越到那些让她意难平的影视世界，改变悲剧结局。她选择了《潜伏》，成为了翠萍。
她以为那就是结束。
“系统，完成一个世界后，不是应该让我回归原来的生活吗？”她问。
【提示：本系统功能仅为穿越。当宿主100%满足当前世界的意难平后，将自动前往下一世界】
【因意外，宿主原世界暂时无法返回】
苏小小沉默了片刻。原来从她答应穿越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不过...好像也不坏。
在《潜伏》世界，她度过了真实、完整、充满意义的一生。那些与余则成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在历史洪流中悄悄改变的小细节，那些爱与被爱的瞬间...比她在现代社会中迷茫度日的岁月要有价值得多。
“如果我一直穿越下去，”她问，“会怎么样？”
【宿主将持续穿越至不同世界，完成各世界角色的意难平】
【每个世界结束后，宿主可选择封闭该世界记忆，或携带全部记忆进入下一世界】
【请注意：宿主将保留所有现代知识技能及对剧情的完整记忆】
苏小小迅速理解了现状：她成了一个职业的“意难平解决者”。这倒是符合她学霸的性格——把每个世界当成一道复杂的综合题，找到最优解。
“翠萍和余则成的记忆...”她犹豫了。那些记忆太珍贵，太沉重。如果带着它们进入下一个世界，她怕自己会永远活在对比和怀念中。
【记忆封闭仅为暂时封存，并非删除。宿主可在未来某一时刻选择重新开启】
“那就封闭吧。”她做了决定，“只保留我作为苏小小的现代记忆，以及对剧情的了解。”
【确认指令】
【记忆封存程序启动】
刹那间，那些关于天津站、关于左蓝、关于余则成的记忆——那些欢笑、泪水、紧张、温馨的七十年——被轻柔地包裹起来，沉入意识的最深处。她依然知道《潜伏》的每一个情节，知道每个人物的命运走向，但不再有亲身经历的情感重量。
现在，她又是苏小小了。二十五岁的现代天才学霸，失业女青年，带着一点风趣幽默和腹黑特质，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蓝色面板变换，新的信息浮现：
【下一世界：《伪装者》】
【目标角色：于曼丽】
【意难平核心：1.改变被卖入妓院的命运 2.与明台相守一生 3.挽救明台一家悲剧】
苏小小挑了挑眉。这个挑战不小。
她记得《伪装者》的所有细节：于曼丽，那个身世凄苦却坚韧明媚的女子，少年时被卖入妓院，后成为军统特工，与明台成为生死搭档，却最终在“死间计划”中牺牲。明台一家更是悲剧重重——大姐明镜被枪杀，大哥明楼终身背负沉重使命，小弟明台虽活下来却失去所爱。
“三个任务要同时完成...”苏小小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关键节点在于曼丽被卖前介入，还要在不改变主线剧情的前提下扭转结局...”
有趣，这比她大学时解过的最难的数学题还有趣。
【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接受。”她没有犹豫，“不过系统，你除了穿越之外，真的没有任何其他功能？比如兑换物品、技能加点什么的？”
【确认：本系统在不同世界的意识形态不同，但仅具备穿越功能】
好吧，果然是hard模式。苏小小想，不过这才刺激。
【世界载入中...】
【时间：1928年秋】
【地点：湖南长沙】
【身份：10岁孤女苏小小（于曼丽）】
【记忆注入：当前身份背景信息】
纯白空间开始旋转、破碎。苏小小感到自己正在坠落，穿过时间的裂缝，跌向另一个时代。
疼。
这是苏小小的第一个感觉。全身上下像散架了一样疼。
她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蜷缩在一条肮脏的巷子里。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大脚趾冻得发紫。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苏小小的记忆，而是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
于曼丽，十岁，长沙人。父母三个月前死于时疫，留下她和六岁的弟弟。亲戚们瓜分了家里那点可怜的财产后，就把两个孩子赶了出来。这三个月，她带着弟弟在城里乞讨、捡剩饭，像野狗一样活着。
三天前，弟弟发烧了。她把乞讨来的半个馒头全给了弟弟，自己饿了两天。今天早晨，弟弟还是没挺过去，在她怀里断了气。她抱着弟弟的尸体哭了半天，最后用捡来的破草席裹了，求一个好心的人力车夫帮忙拉到城外乱葬岗。
回来的路上，她又累又饿，眼前一黑就倒在了这条巷子里。
“所以，我现在是于曼丽...或者说，即将成为于曼丽。”苏小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冷静地分析着现状。
根据原著，于曼丽十四岁时被养父卖入妓院。现在她才十岁，还有四年时间。但这四年要怎么活？一个十岁的孤女，在1928年的长沙，生存几率微乎其微。
她检查了一下身体——严重营养不良，多处擦伤，但没骨折。现代医学知识告诉她，当务之急是补充水分和能量，避免感染。
苏小小艰难地爬起来，扶着墙壁慢慢往外走。巷子外是条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的砖木房子，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经过。空气里飘着煤烟和食物混杂的气味。
她循着食物气味走到一个卖阳春面的小摊前。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婶，正麻利地下面、捞面、撒葱花。
“婶子...”苏小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能给我口面汤喝吗？我不要面，只要汤。”
大婶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舀了半碗面汤递过来，又在上面放了几根面条：“吃吧，可怜见的。”
苏小小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汤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她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谢谢婶子。”她喝完汤，认真地鞠了一躬。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弄成这样？”
“我是孤儿。”苏小小按照这个身体的记忆回答，“爹娘都没了。”
大婶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塞给她：“去买个馍吧。明天南门那里有善人施粥，早点去排队。”
苏小小握紧铜板，再次道谢。她没有立刻去买吃的，而是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两个铜板只能解一时之急。施粥也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栖身之所，一份能糊口的工作，还有——最关键的是——避开四年后那个被卖入妓院的命运节点。
按照剧情，于曼丽的养父是个鸦片鬼，为了抽大烟把养女卖了。可现在她还是苏小小，连养父都还没有出现。这是个机会，她可以在被收养前，就给自己找一个更好的出路。
“系统。”她在心里呼唤，“我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距离剧情关键人物有多远？”
没有回应。
对了，系统只有穿越功能。苏小小苦笑，还真是彻头彻尾的自力更生模式。
她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观察周围环境。这是长沙的老城区，建筑破旧，行人大多面黄肌瘦。偶尔能看到穿着绸衫的富人坐着黄包车经过，与周围的贫困形成鲜明对比。
1928年...她回忆着历史知识。现在是南京国民政府时期，长沙相对稳定，但底层百姓生活依然艰难。再过几年，抗战就要爆发，长沙会经历大火、会战...
而《伪装者》的故事主要发生在上海。她要怎么从长沙去上海？又怎么才能进入明台的生活？
“一步一步来。”她对自己说，“先活下去，再想怎么改变命运。”
前方传来喧闹声。苏小小循声望去，看到一座茶楼，门口围着不少人。她挤过去，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招聘启事：本茶馆招杂役一名，要求勤快伶俐，包食宿，月钱八百文...”
月钱八百文，在1928年算是很低的工钱，但包食宿对她来说太重要了。而且茶馆这种地方，人来人往，信息流通快，正是她需要的。
苏小小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打结。这个样子去应聘，十有八九会被赶出来。
她转身跑回刚才的面摊，用两个铜板买了一个粗面馍，又要了点水。然后躲到僻静处，仔细地把脸和手洗干净，用手指梳理头发，尽量扎整齐。衣裳是没办法了，但至少要显得干净利落。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走向茶楼。
茶楼名叫“清韵阁”，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柜台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账房先生，正在拨算盘。
“先生，”苏小小尽量让声音显得清脆，“请问招杂役的事...”
账房先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皱眉：“你？多大了？”
“十...十二岁。”她虚报了两岁。
“太小了，我们要能干活的。”
“我能干！”苏小小急切地说，“我会扫地、擦桌子、端茶送水，还会算账！”
“你会算账？”账房先生挑了挑眉。
“我会！您考我！”
账房先生随手出了一道题：“一壶茶五十文，客人要了三壶，又加了一碟瓜子二十文，一共多少钱？”
“一百七十文。”苏小小脱口而出。
账房先生有些惊讶，又出了几道稍微复杂的题，她都对答如流。这得益于她现代的数学功底，这些简单计算根本不在话下。
“倒是机灵。”账房先生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你太小了，我们这儿经常有喝醉的客人闹事，你应付不来。”
希望破灭了一半。苏小小咬咬嘴唇，正准备再争取一下，突然听见后院传来争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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