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雨夜断爪
岛田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窗外只有无边的黑暗和砸在玻璃上的雨点。那声爆炸之后再无动静。
他重新拿起笔。“宪兵队又在清理老鼠，随他们去。”
“嗨。”小野躬身。他也觉得不必为一声孤零零的爆炸费神。
几乎同一时间，日军宪兵队司令部值班室。
值班军官走到门口，探头朝西南方张望。除了被雨帘切割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妈的，又是76号跟军统狗咬狗。”他低声骂了一句，缩回头，把门关紧了些。
他坐回椅子，打了个哈欠。既然只有一声，那就算了。这种鬼天气，谁爱出去谁出去。
他重新将帽檐拉低。
时间在暴雨中悄然流逝。
近半小时后。
岛田仓介从文件中抬起头。这一次，传入耳中的声音截然不同。
清晰，密集，持续不断，距离不远。
东南方向，驳壳枪的脆响，步枪的点射，还有那连成一片的自动武器扫射声！
“是76号！”小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岛田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电话手柄，用力摇动。
听筒紧贴耳畔。
嘟——嘟——嘟——
漫长而空洞的忙音。
他挂断，又迅速重摇一次。依旧。
“电话不通。”岛田放下话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激烈的自动武器交火，加上76号通讯突然中断。他想起了半小时前西南方向那声爆炸。出事了。
“小野！立刻派人去76号！查明是谁在交火，规模多大，76号现状！要快！只可远观，不得卷入！”
“嗨！”小野深知事态恐怕有变，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冲出办公室。
两分钟后，一辆日军制式的边三轮摩托车冲出特高课后门，碾过积水，冲入茫茫雨夜。
驾驶摩托的特务老练地操控着车把。挎斗里的同伴紧握着藏在雨衣下的手枪。两人行进中全力戒备。
摩托车驶出街区，拐进第一条横向的街道，车灯的光柱劈开雨帘——
噗。
一声被风雨声彻底掩盖的闷响。
驾驶摩托的特务头颅猛地向后一甩，额头正中绽开一个小孔。摩托车瞬间失控，歪斜着狠狠撞向路边的砖墙。
咣！
剧烈的撞击。挎斗里的特务被巨大的惯性甩飞，重重摔在湿滑冰冷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想去摸枪。
噗。
第二颗子弹精准钻入他刚刚抬起的胸膛。他身体一颤，瘫软下去。
远处，一栋三层砖楼的某扇漆黑窗户后，林慕白缓缓收回装着消音器的加兰德狙击步枪。
他关上半开的窗户，按下通讯键。
“白鸽报告，特高课方向，苍蝇两只，已清除。”
“收到。”
日军宪兵队司令部。
高桥信一站在值班室窗边，凝神倾听。那来自极司菲尔路方向的枪声，密集，连贯，自动武器的比例极高。
这绝不是小摩擦。是武装冲突，规模不小的武装冲突。
他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摇动手柄。忙音。死线。和刚才完全一样。
高桥信一的脸色变得铁青。
76号方向打成了一锅粥，电话又恰好在这时候断了。半小时前那声爆炸......
“紧急集合！”他转身，对值班军官厉声吼道，“立刻派出两个分队！第一分队，乘车去极司菲尔路76号，查明情况，控制局面，遇抵抗则歼灭！第二分队，去苏州河上游方向，沿河岸搜索，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即拦截！抵抗者，格杀勿论！”
“嗨依！”值班军官立正领命，转身冲出去。
刺耳的集合哨瞬间撕裂雨夜。
很快，两辆满载日本宪兵的卡车轰鸣着冲出宪兵队大门，向左急转。
打头的卡车刚驶出大门不到五十米，正在加速——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将第一辆卡车变成一团骤然膨胀的橘红色火球！
炽烈的气浪将钢铁、零件和人体残骸高高抛起，又噼里啪啦砸落，燃烧的碎片点燃了湿漉漉的街道。
第二辆卡车紧随其后，司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猛打方向盘，急踩刹车。卡车在湿滑路面尖叫着横甩出去，车头“咣”一声狠狠撞上路边的水泥电线杆，引擎盖扭曲变形，熄了火。
“敌袭！下车还击！”
卡车后车厢传来军曹凄厉的嘶吼。残存的士兵翻滚下车，以撞毁的卡车和电线杆为掩体，试图组织防御。
哒哒哒！哒哒哒！
砰！
来自街道两侧的交叉火力瞬间覆盖了他们。短促的点射配合沉稳的狙击，弹无虚发。
一个试图操作掷弹筒的士兵刚探身，头颅便爆开血花。挥舞军刀的军曹胸口炸开血雾，军刀脱手落地。
幸存的日军士兵惊恐地朝着大致方向盲目射击，三八式步枪和歪把子机枪的零乱枪声在暴雨中显得苍白无力。
而伏击者的火力始终稳定、精准、致命。
临街一栋小楼二层，铁匠面无表情地将遥控起爆器揣回怀中。他两侧窗口，邮差和老四手中的突击步枪吐出稳定的火舌。
街对面水塔阴影里，雷铭的加兰德步枪沉稳地击发。
从第二辆卡车上残存的士兵下车试图抵抗，到街道上最后一声枪声消失，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钟。
燃烧的劈啪声，伤员垂死的呻吟，以及永不停歇的哗哗雨声，重新统治了这个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气味的街口。
辣斐德路别墅，指挥室。
时间已近凌晨两点。
叶清欢站在地图前。代表孤军营的蓝色箭头已过河，正移向二号集结点。76号被红圈锁住。特高课和宪兵队标记旁，是鲜红的叉。
苏曼青摘下一边耳机。“林慕白清除特高课侦查员。铁匠组伏击成功，全歼宪兵队先遣分队。日军无线电频道混乱，正紧急呼叫76号及派出分队。敌正在集结更多部队。”
叶清欢目光沉静地扫过地图。
王倩小组钉死了76号。林慕白和铁匠小组斩断了敌人派出的第一批触手。敌人正在惊醒，但最初的混乱和误判仍在，合围需要时间。
“通知周明和小婉，队伍全速向二号集结点转移，务必脱离河岸区域。通知周大勇，准备前出接应。”叶清欢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通知所有外围掩护小组，任务转入第二阶段。制造混乱，误导敌军，精确打击其通讯与指挥节点，拖延其反应。一击即走，保存实力。”
“是！”
命令化为电波，射向雨夜各处。
叶清欢望向窗外。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城市轮廓。最危险的渡河已完成，但真正的考验——在已然惊醒的敌人全面合围前，完成数百人的隐蔽转移——此刻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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