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雨夜突袭
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在凌晨时分变本加厉。
狂风卷着雨鞭，抽打着苏州河两岸的一切。河水早已漫过平日的堤岸，浑浊的浪头不断拍击着石驳岸，发出沉闷的咆哮。
孤军营的队伍已经在暴雨和泥泞中行进了一个半小时。
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力强撑着。沉重的破军装吸饱了雨水，像铁皮一样箍在身上。
脚下的“路”早已变成泥潭，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不受控制的磕碰声。
终于，前方引路的周明打出停止手势。
队伍在一片荒草丛生的河滩边缘停下，前方不远处，一座低矮的铁桥在风雨中隐约显出轮廓。
这就是叶清欢选择的渡河点——一座位于市区边缘、主要供租界清运垃圾使用的小桥。桥面不宽，钢结构锈迹斑斑。对岸，依稀能看到一个检查站的轮廓，有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摇曳。
“就是这里。”周明抹了把脸上的水，压低声音对紧随其后的林书婉和谢晋元说，“桥对面，日军检查站，五个鬼子，十个伪军。桥这边，租界岗亭，两个印度巡捕。防守最弱的一个点。”
林书婉点点头，目光扫过桥头。
桥这边的租界岗亭里，果然有两个裹着雨衣、抱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的印度巡捕，正缩在岗亭狭窄的屋檐下，背对着桥面，似乎也在咒骂这鬼天气，浑然不觉身后的黑暗中已多了数百双眼睛。
“控制岗亭。”林书婉下令。
周明一挥手，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扑出，从侧后方接近岗亭。暴雨和风声完美掩盖了他们的脚步。
两个印度巡捕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后颈就遭到了重击，闷哼一声，软软瘫倒。
队员迅速将他们拖进岗亭，用准备好的绳索捆紧，还贴心的关上门。
“桥头清洁。”周明汇报。
“跟我过桥。清理检查站。其他人待命。”林书婉说着，看向周明。两人是突击主力。
“明白。”周明拔出手枪拧上粗短的消音器。林书婉的92式手枪同样如此。
两人俯低身体，快速穿过空无一人的桥面，两道黑影融进雨夜。
锈蚀的铁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被风雨掩盖。
桥对岸一个用沙袋和木板搭建的简陋工事，旁边有两个用油布和原木搭起的棚子，一大一小。大的那个隐约有人影晃动，小的那个寂静无声。
桥头延伸出来的路上，两个披着雨衣的身影抱着枪，没精打采地站着，脑袋几乎缩进衣领里。
周明和林书婉在桥头阴影处伏下，观察了几秒。
两个哨兵，注意力显然不在桥上。大的棚子里有说话声和零星火光，是伪军。小的那个黑着灯，应该是日军休息的地方。
周明指了指两个哨兵，又指自己，然后指了指大棚子。
林书婉点头，指了指小棚子。
分工明确。
两人再次动了起来。周明从侧翼绕向两个哨兵，脚步被雨声完全吞掉。直到他距离他们不足三米，其中一个哨兵似乎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
“噗！噗！”
两声极轻的闷响。周明的M1935手枪喷出短暂的火光。
两名哨兵身体一震，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随即软倒。
周明迅速上前扶住，将尸体轻轻放倒在泥水里，拖到旁边的阴影中。
与此同时，林书婉已经贴到了大棚子的油布墙边。
里面传来伪军含糊的抱怨声、打牌声，还有劣质烟草的味道。她轻轻拨开油布一角，看清里面：八个伪军，或坐或躺，围着一盏昏暗的马灯，武器随意放在身边。
没有犹豫。
林书婉闪身而入，手中的92式手枪连续开火。
“噗噗噗噗......”
低沉连续的射击声在棚内响起，被外面的狂风暴雨彻底吞没。
子弹精准地钻入毫无防备的伪军头颅或胸口。有人中弹后徒劳地张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喊叫。
20发弹匣打空，换弹。
棚内恢复了寂静，只有血腥味和硝烟味迅速弥漫，又被潮湿的空气压住。
林书婉迅速扫视，确认没有活口，退出棚子，对周明做了个清除的手势。
周明点头，两人转向那个小棚子。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日军正在酣睡。
周明轻轻拉开那扇简陋的木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就在门开了一半的瞬间，里面一个黑影正好起身，也许要出来解手或是查哨，与正要进入的周明撞了个面对面！
两人距离不足半米。
借着岗亭微弱的光线，周明看到了一张错愕的脸。对方也看清了周明涂满油彩的面孔和手中那支造型怪异的手枪。
电光石火间，日本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周明的反应更快！
在对方声音未出、动作未成之际，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同时左脚为轴，右膝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上猛顶，狠狠撞在对方胸腹之间！
“咔嚓！”
骨裂声清晰刺耳，即便在雨声中也能听见。
日本兵双眼暴突，所有的声音和力量都被这一记凶狠的膝撞顶回了胸腔，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弯下去，口中喷出血沫。
但这一下的动静，以及那声骨裂脆响，终于惊动了棚内其余日本兵！这些日本兵本就是浅眠。
“纳尼？！”
“敌袭！”
棚内响起日语惊呼和慌乱的摸索声！
周明刚收回腿，就感到一股大力从侧后方传来，将他猛地向旁边推开！
是林书婉！
他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棚壁上。与此同时，林书婉的身影已经取代他堵在门口，手中的92式手枪在黑暗中喷吐出连续不断的火焰！
“噗噗噗噗——！”
枪口跳动，火光闪烁。惨叫声、倒地声、撞击声在狭小的棚内混作一团。
林书婉的射击快、准、狠，几乎凭感觉将子弹泼向棚内每一个活动的阴影。
三秒钟，四名从睡梦中惊醒的日军士兵倒在血泊中。
但就在林书婉调转枪口，指向棚子最深处那个刚刚摸到步枪的日军时，她看到了对方脸上疯狂的神色，看到了对方另一只手中握着正在冒烟的九七式手雷！
“去死吧！”日军士兵嘶吼着，用尽最后力气，将手雷扔向门口！
“小心！”
林书婉只来得及厉喝一声，身体已经向后猛仰，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狠狠踹在刚刚稳住身形的周明腰侧，将他向棚外泥地踢飞出去！
她自己随手关上木门，借着反作用力，一个干脆利落的后滚翻，向侧后方疾滚！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轰——！！！”
橘红色的火球猛然从木棚内膨胀开来，撕裂了单薄的木板和油布，裹挟着木屑、破片、人体残肢和灼热的气浪，向四周疯狂席卷！
巨响压过了风雨声。
爆炸的火光将桥头一带照得通透，又骤然熄灭。
灼热的气浪混杂着血腥和硝烟扑面而来。摔在泥水里的周明感到背后一阵灼痛，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模糊。
他挣扎着抬头，只见那个原本的日军棚子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地冒着黑烟的残骸和零星的火苗，在暴雨中徒劳地挣扎。
不远处，林书婉从泥水中撑起身，剧烈咳嗽了几声，甩了甩头上的泥水和碎屑。
她的动作有些迟滞，左臂被飞溅的木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泥水淌下。但她很快稳住身形，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看向周明。
“没事吧？”她的声音透过风雨传来，依旧冷静，带着沙哑。
周明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背后的疼痛，咬牙站起来：“没事。”
爆炸的巨响砸碎了河岸的沉寂。
桥对岸，隐藏在河滩荒草丛中的孤军营队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伏低身体。
谢晋元握紧了手中的枪。
几乎在爆炸声传来的同时，叶清欢的耳机里传来了周明的声音：
“黑石报告！检查站已清除，但发生爆炸！重复，发生爆炸！我们可能暴露了！”
叶清欢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渡河点的位置轻轻一点。
“夜叉，黑石，按预案C，立即引导队伍过桥！全速！”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同时切换频道。
“所有外围单位注意，'老鼠'已炸窝。按预定计划，启动'烟雾'和阻截行动。现在！”
命令化作电波，射向城市各个角落。
潜伏的山猫小队、高胜、王倩各小组，待命的军统行动队，作为核心的利刃小组......所有齿轮开始加速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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