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准备搞事情
一月二十日,周二,晨。
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石原从驾驶座下来,动作恭敬地拉开车门。
“叶医生,早。”
叶清欢坐进后座。
石原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叶医生,司令官让我转告您,松本大佐今早下肢肌力已恢复到三级,他说等能下地行走,一定要亲自来感谢您......”
车到圣玛丽亚医院,她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小乔峰正在擦拭窗台。
少年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抹布,提起热水瓶给她倒了杯水。
借着递杯子的动作,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姐,苏姐昨天傍晚来医院,让我告诉你。”
“雷大哥回来了,伤全好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但他现在没个能见光的身份,在十六铺码头扛大包。”
叶清欢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的手指却微微一顿。
雷铭回来了。
在这个所有棋子即将就位的关键时间点。
“码头那边人多眼杂,日本人的巡查队一天要去好几趟。”小乔峰一边低语,一边手脚麻利地整理着桌上的病历夹,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分内工作。
“苏姐说,雷大哥问您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他现在那个样子在码头上,太扎眼了。”
叶清欢在办公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脑中,信息被迅速拆解、分析。
码头,苦力,日军日常巡查,各方眼线混杂......
一个身手、气质都与普通苦力格格不入,又没有任何合法身份证明的人,待在那种地方,无异于黑夜里的一束火光,随时可能引来致命的麻烦。
“他住哪儿?”她问,声音依旧平静。
“码头棚户区,跟七八个人挤一个通铺,身份证件根本经不起查。”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这意味着,一次最普通的巡查盘问,就足以让他彻底暴露。
“知道了。”叶清欢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今天下午,你找个机会去一趟王景山会长家。”
“见了面,你私下告诉他:我需要雇一个可靠的保镖兼司机。”
“要生面孔,身手好,人绝对可靠,但最关键的一条——必须有能摆在明面上的合法身份。”
“工资我出双倍,人,我要得快。”
小乔峰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迅速在心里复述一遍,点头:“明白!”
“去吧,自然些。”
小乔峰拎着水桶,像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叶清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雷铭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能陪同自己出入任何场合,并且所有档案都天衣无缝的合法身份。
保镖兼司机,是最好的伪装。
而这件事,只有通过王景山才能办到。
也只有他这位商会会长,有能力在工部局的关系网里,凭空“造”出一个滴水不漏的清白来历。
上午的手术排得很满。
中午休息时,她给王景山的公司拨了个电话。
“王会长,我是叶清欢,打扰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景山爽朗的笑声。
“叶医生太客气了!您带的话我收到了。巧了,您要的这个人,我这儿还真有个特别合适的!”
“哦?什么来历?”叶清欢不动声色地问。
“是我一个远房表亲,老家河北的,从小练武,身手了得。
前些年在家乡的镖局做事,走南闯北十几年,经验丰富。
去年家乡遭了灾,这才来上海投奔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活计。”
王景山说得滴水不漏,仿佛真有其事。
“人绝对可靠,嘴也严,就是性子直,不会那些弯弯绕。
最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语气,“他来上海后,我第一时间就帮他在工部局办了正式的居留和务工证件,身份清白。
叶医生要是觉得合适,我让他下午就去您那儿让您瞧瞧?”
王景山特意点明的“身份清白”,就是一句暗号:雷铭的新身份,已经备妥。
“那就麻烦王会长了。下午三点,我在医院等。”
“好,我一定让他准时到。”
下午三点整,小乔峰带着一个人走进了诊室。
男人三十出头,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棉袍,站姿如松,眼神明澈。
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后留下的小麦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内敛的精悍之气。
是雷铭。
却又不是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雷铭。
他脱胎换骨了。
“叶医生,人带来了。”小乔峰说,“这是王会长介绍来的,姓雷,河北人。”
叶清欢从病历中抬头,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随时可能有外人注视的公开场合,正式会面。
她的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雇主审视应聘者的专业与淡然。
雷铭迎上她的目光,微微欠身,声音沉稳。
“叶医生。”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雷铭坐下,身姿端正,却不显拘谨。
小乔峰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诊室里,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王会长说,你在镖局做过?”叶清欢开口,是标准的面试口吻。
“是。在沧州‘镇远镖局’十二年,从趟子手做到镖头,走过河北、山西、关外。”
雷铭对答如流,显然早已将这份“履历”烂熟于心。
“会用枪吗?”
“长枪短枪都熟,更擅长刀和拳脚。”雷铭看着她,补充道,“不过上海这地方,枪不好弄,也容易惹麻烦。”
“用不到最好。”叶清欢合上病历簿,直入主题。
“我需要一个保镖,平时跟我出门,必要时兼任司机。”
“月薪四十块,管吃住,有工部局的正规雇佣备案。”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做不做?”
“做。”雷铭点头,问得同样直接,“什么时候上工?”
“明天。”
叶清欢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
“这是我公寓的钥匙,你先住下。”
她将钥匙推到他面前。
“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我家门口。”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记住,你的工作,是确保我出入安全。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平时跟我去虹口,穿戴要体面。你现在是我雇佣的人,代表我的脸面。”
“明白。”雷铭接过钥匙,只看了一眼,便仔细地收进怀中。
“去吧。明天见。”
雷铭起身,再次欠身,而后转身离开。
从进来到出去,前后不过六分钟。
一场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面试”。
但随着那扇门关上,一条沉寂的战线上,多了一柄尖刀。
并且,拥有了最完美的刀鞘。
傍晚,叶清欢没有叫车。
她收拾好东西,像任何一个结束了一天疲惫工作的医生那样,步行走出医院。
冬日的夕阳,将街道染成一片暖金色。
走到半路,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跟了上来,车窗摇下。
“叶医生,需要送您吗?”石原问。
“不用,我走走就好。”叶清欢微笑着拒绝。
“石原,以后除非我去虹口或者有紧急情况,平时就不用接送了。医院离得近,我需要借此进行一下锻炼。”
石原有些犹豫:“可是司令官吩咐……”
“我会跟高桥司令官解释的。”叶清欢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每天专车接送,太招摇了。
现在外面不太平,我一个医生,还是低调些好。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石原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是,我明白了。那我就在附近,您随时需要,随时叫我。”
“谢谢。”
车子缓缓驶离。
叶清欢继续步行回家,步履从容。
她观察着街道,观察着行人,观察着每一个巷口。
没有异常的目光,没有可疑的跟踪。
高桥撤掉了所有监视,换上了完全的信任和礼遇。
这份信任,是她用二十三台完美手术、零死亡的惊人记录换来的。
是她用“不问政治、只问医术”的纯粹人设,亲手为自己打造的。
但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别人给予的。
推门进屋,晚餐后,她照例在书房整理病历。
八点左右,小乔峰敲门进来。少年压低了声音:
“姐,雷大哥安顿好了。他说住处很周全,证件也都拿到了。”
“苏姐让我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清欢正在书写手术记录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
“告诉她,”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淹没,“留意两件事。”
“第一,租界周边日军新建的那些小据点——岗楼、检查站、临时营房。
平时路过时留心位置、大概人数、换班的时间规律。但要自然,像普通路人一样看,不要刻意停留观察。”
小乔峰认真听着,手上挂衣服的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
“第二,”叶清欢继续书写,笔迹工整如印刷,“租界里那些和日本人走得特别近、帮着日本人欺压同胞的中国人。
把他们的名字、住址、常去的地方、日常作息,全部记下来。千万小心,这些人身边往往有眼线。”
“我明白了。”小乔峰点头,“那雷大哥那边……”
“他是我雇的保镖,明天开始正式上班。”叶清欢抬眼,目光平静如水,“你和他,保持正常的接触就好。明白吗?”
“明白。”
小乔峰离开后,叶清欢独自坐在书房里。
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刚好照亮书桌这一隅之地。
窗外,夜色已彻底降临。
上海的黑夜,从来不只是寂静。
那些在夜幕掩护下进行的交易、密谋、追捕与反抗,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脉搏。
而她,现在终于有了在两面之间,从容行走的资格。
白天,她是叶医生。
手握手术刀,在无影灯下与死神角力,救死扶伤,赢得所有人的尊敬。
高桥的完全信任。
日军的最高礼遇。
同行的敬佩。
病人的感激。
这些,都是她白天的铠甲。
夜晚……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望向远处租界边缘的方向。
那些新立的日军岗楼,在夜色中亮着孤零零的灯火,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那些在日寇羽翼下作威作福的汉奸,此刻或许正在某个宴会上推杯换盏,醉生梦死。
雷铭,王牌归位,有了合法的身份。
监视,完全撤除,换来了绝对的自由。
信任,坚如磐石,成了她最好的保护色。
网络,畅通可用,随时能传递情报。
所有的铺垫,都已完美到位。
叶清欢合上病历,关掉了台灯。
书房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从明天起,昼与夜,将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她,会将这两个身份,都扮演到极致。
因为有些事,必须在阳光下精心准备。
而有些事,只能等到夜幕降临,才能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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