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你觉得我会信？
话音未落，身旁侍卫已猛然拔枪，黑洞洞的枪口“咔”一声顶在伪军小队长太阳穴上，金属冰凉，压得皮肉微微凹陷。
那小队长浑身一僵，喉结上下滚动，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他当然怕——怕得指甲抠进掌心都浑然不觉。上井三郎杀起自己人来从不眨眼，对这些“二鬼子”，更是比砍柴还利索。如今枪管紧贴脑门，他连喘气都不敢重一分。
他咬着发颤的牙关，硬是把腰杆挺直了些，声音却抖得像风里将熄的烛火：
“司令官阁下！您派去传令的中尉……被击毙了！”
“可我们压根儿不知那道命令是什么内容！”
“求您亲口下令，我们才敢动！”
上井三郎瞳孔骤然一缩，目光如刀刮过对方脸庞，随即嗤笑出声，冷笑里淬着寒意：
“你觉得我会信？”
“现在，立刻滚回去执行原任务——活着回来，你还能喘气！”
伪军小队长猛地摇头，额角青筋暴起：“不！司令官！我绝不能走！”
“我若离开，必死无葬身之地！”
“这条命，就交在您手上了！”
“砰——！”
上井三郎右拳狠狠砸向桌面，震得茶盏跳起、墨瓶翻倒，砚台“哗啦”碎裂在地。
他盯着地上泼洒的浓墨，胸膛起伏几下，忽然静了。
这伪军没理由骗他——骗了，就是当场毙命；不说实话，更活不过三秒。
是真的。
一口气松下来，又立刻被怒火烧得滚烫：他亲手点的传令人，竟被人一枪撂倒！
但万幸，这小队长撞破脑袋也要闯进来报信……否则，整个伏击计划，怕是要在稀里糊涂中全盘崩塌。
上井三郎抬眼，语速陡然加快：“好，我信你！”
“马上去传令——所有伪军，立刻举白旗！”
“等他们放下戒备，我再亲自调度！”
“是！司令官！”
小队长深深一躬，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刚才那一瞬，真像从阎王殿门口打了个来回。可赌赢了——命保住了，前程也悬了丝光。
目送那人踉跄出门，上井三郎转身扑到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山脊线位置：
“这仗再耗下去，指挥部迟早成活靶子！”
“但这一仗，我必须赢——而且要碾着谢清元的骨头赢！”
他眯起眼，脑中飞快推演：伪军假降一出，谢清元必会松懈；等对方阵脚微乱，后续主力趁势压上，破其侧翼如撕薄纸！
可谢清元……那是个能在尸堆里笑出声的狠角色。
上井三郎指尖一顿，眉峰拧紧。他不敢赌，只能步步为营，每一招都留三分后手。
纸笔已备好。他提笔疾书，字迹锋利如刃：
“谢清元！等你跪在我面前那一刻，你的兵、你的枪、你踩过的每一寸土——全是我的！”
“华北？不够！整个华夏，都将匍匐于我的马蹄之下！”
“哈——！”
笑声未落，他已将纸条仔细叠好，揣进内袋。起身整了整领口，大步朝门外走去——副官该等急了。
谢清元半跪在坡顶掩体后，枪口喷吐火舌，子弹贴着坡面扫向下方。
地势占尽天机，鬼子连抬头都得挨两梭子，只能趴着干瞪眼。压力，确实轻了不少。
“哒哒哒——！”
突然，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紧的枪声炸响，近得仿佛就在耳后！
谢清元猛地偏头，瞳孔骤缩——
底下那些本该龟缩的鬼子，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骂声嘶哑炸开：
“狗娘养的！”
他清楚得很：战壕里硬扛，就是拿人命填炮口——敌人火力猛、人多、地形熟；他这边弹药见底，弟兄不足百人。
可退？不行。
一退，整条防线就散了。
他左手抄起一支满匣冲锋枪，右手反握另一支，枪管还烫着，扳机护圈被汗水浸得发滑。
这种枪，三十米内横扫一片，脑袋挨上直接开花。
可再准的枪法，也挡不住对面泼来的弹雨——更多子弹擦着耳际呼啸而过，削飞草叶，掀起点点焦土……
要不是他闪得快，那颗子弹早把胸腔撕开个血窟窿。
密集的火力压得他左冲右突，身子像陀螺似的来回拧转。
子弹呼啸而至时，谢清元本能地一缩脖、一塌腰——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
他当然能硬闯出去。
可真上了战场，谢清元从不拿命去赌那一线侥幸。
活下来，撑到最后，才是铁打的硬道理！
可没过多久，谢清元瞳孔骤然一缩——对面的小鬼子竟齐刷刷举起了白旗！
他眉峰一拧，目光如刀。
“这群东洋杂碎在耍什么把戏？”
“难不成……想先喘口气，再下黑手？”
念头刚起，心头便像被攥紧了一样发沉。
越想越不对劲，越琢磨越透着诡异。
就在这当口，一个伪军军官嘶哑的警告猛地撞进脑海：
“司令官阁下，您这盘棋……怕是要落空了！”
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可谢清元也清楚，手下弟兄们早已绷紧到极限，眼底泛红、手指发颤，连扣扳机都带着虚浮。
若真能借这空档喘口气，再好不过！
他侧身一瞥，盯住旁边一名满脸硝烟的年轻士兵。
“你，立刻传令！”
“全队原地休整！”
“鬼子挂白旗了！”
“八成是缓兵之计——但警戒绝不能松半分！”
士兵怔了一瞬，随即挺直腰杆，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是！”
目送那道身影奔远，谢清元嘴角牵起一丝寒锋般的笑意。
眼下哪管它风起云涌？
只要能把这群豺狼钉死在这片焦土上，就是天大的功劳！
他们敢设局，他就敢掀桌！
可任他反复推演，小鬼子这步棋究竟落在哪儿，始终像蒙着层雾。
他猛一抬眼，朝身旁一名新三方面军战士招了招手。
“去，把张大彪叫来——就说有急事商议！”
那人应声转身，脚步利落地消失在硝烟里。
不多时，一个穿着三方面军军装的中年汉子大步踏进战壕。
正是张大彪——谢清元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本在后方独掌一军，听说前线吃紧，连夜率陆战精锐驰援！
调飞机、布雷区、控补给，桩桩件件都由他亲手攥着。
“司令！”
张大彪立定，敬礼干脆如裂帛。
谢清元只微微颔首，语速快得像炒豆子：
“马上派人通知各连长：即刻准备接战！”
“同时下令，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后撤——战区边缘，寸步不得逾越！”
“是！”
张大彪没问缘由，领命便走，背影利落如刀出鞘。
军人的本能，从来不是质疑，而是执行。
谢清元又补了一句：“人齐了，立刻带进来！”
“是！”
话音未落，张大彪已如离弦之箭射向远处。
片刻后，七八条粗壮的身影鱼贯而入。
“各位！”张大彪跳上断墙，声音炸得尘土簌簌往下掉，“司令召见，速进指挥部！”
众人不敢怠慢，跟着他快步钻进那顶临时支起的帆布帐篷。
说是指挥部，不过是战壕里搭起的方寸之地。
谢清元就坐在湿冷的泥地上，脸色平静得像结了冰，可那双眼睛底下，翻涌着滚烫的岩浆。
他对小鬼子的恨，是刻进骨头里的——
这群畜生踏进国土那天，山河就染了血，百姓就断了根！
他见不得，更忍不了！
如今还想踏碎他的阵脚？做梦！
可再烫的火，也得压着。
兵力悬殊摆在这儿，硬拼等于送死。
眼下只能咬牙等——等援军的脚步碾过焦土，等时机自己撞上门来！
正想着，一名哨兵疾步冲进帐篷，立正禀报：
“司令，人都到了！”
谢清元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硝烟熏黑的脸，把刚才的部署一字不差重述了一遍。
“撤离”二字刚出口，几个连长当场急了眼。
可谢清元盯着地图上那几处关键隘口，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石：
“留人太多，只会拖垮整个防线。咱们要的是——快撤、快聚、快反杀！”
最终，众人咬牙点头。
谢清元迅速完成最后布防：收缩阵地、调整射界、压缩兵力。
人少了，但个个都是挑出来的尖兵；弹药满膛，机枪架稳，一旦开火，必是雷霆万钧。
战斗力非但没减，反而淬出了更狠的锋刃。
他朝身后一挥手：“机枪手，校准射角，子弹上膛！”
这时，张大彪默默站到他身侧，低声开口……
“司令官阁下，这回的作战部署，您看是不是该重新掂量掂量？”
谢清元闻言，抬眼望向张大彪，目光沉静却带着几分锐意。
“谁也没料到，这群鬼子竟会打出白旗！”
“可这反常举动背后，怕不是什么好事。”
“倒也确实给了咱们喘息之机——”
“战士们连日急行、昼伏夜出，脚底板都磨出了血泡；
又一直缩在工事里死守硬扛，筋骨早就绷到了极限！”
“要是他们突然翻脸强攻，咱们仓促应战，十有八九要吃大亏！”
张大彪话音未落，谢清元瞳孔微缩，眸底倏然掠过一道亮光。
他稍一颔首，嘴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嗯……鬼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下还摸不透。”
“但越是反常，越得抢在他们前面动手！”
“甭管降是假降、诈是真诈——先卡住他们的退路，把脖子掐紧了再说！”
张大彪听完，重重一点头。
他心里清楚：小鬼子打仗，火炮虽糙，可那一套穿插迂回、声东击西的打法，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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