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全军退出常沙战场!
换言之,哪怕此刻他跪在山城面前表忠心,人家也不会信了。
山城种种动作早把路堵死了——他白从喜,只剩这一条道可走。
“是!伟坐!”
副手应得干脆,转身快步离去。
指挥室门一合,屋里只剩白从喜一人,眉头拧成疙瘩,指节无意识叩着桌面,思绪翻腾不止。
常沙!
踞华夏东南腹地,自古英才荟萃、山水如画。
更是掌控东南半壁的咽喉重镇——水陆交汇、四通八达,城墙高厚,易守难攻。
可如今的常沙,已被炮火撕得支离破碎,满城焦烟弥漫。
“思令!”
“弟兄们成片倒啊!”
“防线快塌了!”
常沙老城区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小院,木门被一脚踹开。
屋内上百号人正埋头疾书、接线拍报,嘀嘀嗒嗒的电码声密如骤雨,俨然是前线中枢。
“白从喜呢?”
“叫白从喜立刻来见我!”
中央那男人缓缓抬头,眼底血丝密布,眼窝深陷,这场仗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山城这边摆出八十万大军,小鬼子才六十万。
可人数差得不多,差距全在骨子里——装备、士气、人心,样样悬殊。
山城八大战区,明争暗斗几十年,光是各怀鬼胎的派系就数不清。
他虽挂着总指挥的牌子,可真能一呼百应的,怕是连一半人都凑不齐。
而小鬼子为何拼到这份上?只因鹰国援军已逼近海岸线——留给他们的窗口,只剩最后几天。
鹰国一旦登陆,常沙就是块啃不动的铁疙瘩。
“思令!”
“白从喜……跑了!”
副手声音发涩,喉结上下滚动,满脸难堪。
“啥?!”
薛粤猛地瞪圆双眼,像听错了似的,“你再说一遍?”
“思令!”
“白从喜撤了!”
“就在刚才!”
“全军退出常沙战场!”
副手垂着头,声音干哑。
“混账!”
“狗娘养的白从喜!”
“临阵弃阵,老子毙了他!”
薛粤怒火冲顶,一拳砸在桌沿,震得油灯乱晃、纸张纷飞。
若不是白从喜攥着二十万桂系精锐按兵不动,山城八十万大军怎会一路溃得像退潮?
那可是比他和杜玉明加起来还硬的拳头!个个都是敢打硬仗的虎狼之师!
镇州失守也就罢了——
伍汉战役时,白从喜照样缩在后方,只派几支偏师意思意思。
整个八大战区,就他这支嫡系最完整、最能打!
哪怕调一半过去,伍汉也不至于十天就崩盘!
如今倒好,直接甩手走人?
薛粤咬紧后槽牙,恨不能拖着他一道进棺材!
越想越怒,整张脸涨成紫酱色。
“思令!”
“这……怕是山城下的密令。”
副手迟疑片刻,终于开口。
“山城下令?”
薛粤眉峰一压,瞳孔微缩。
常沙之战,是他亲自统筹!
山城若有指令,理应直发他手,哪会绕过总指挥部,直接捅到次级指挥所?
这不合规矩,更不合常理。
“他们往哪儿撤的?”
他猛地抬头,盯住副手。
“回思令!”
“关东三省!”
“关东三省?”
薛粤一怔,难以置信,“你是说……他们掉头北上了?”
谁坐镇关东,不用点破。
“对!”
“而且思令——”
“不光是白思令,原驻晋省的第五战区李忠仁司令,也率主力北上!”
“两股兵马,已在山海关一带联手设防!”
副手顿了顿,补上一句。
“李忠仁也北上了?”
薛粤眉头锁得更紧。
“思令……”
副手欲言又止,声音压得极低,“您说……会不会是……新三方面军那边……”
能让山城在这当口如临大敌、层层设卡,答案只有一个——
关东的仗,已经打完了。
新三方面军早已被死死卡在关外,再强行入关——山城多年苦心经营的公信力,顷刻间就会崩塌殆尽。
北市一战刚落幕,山城与新三方面军之间,早已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管他是不是!”
“山城这步棋,已经臭了!”
薛粤沉默半晌,忽然抬手一挥,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司令!”
“常沙这边,凭咱们现有的兵力,撑到鹰国援军抵达,绝无问题!”
“再说,就算白从喜没撤,我估摸着他也不会真出手!”
副手顿了顿,才把话说完。
白从喜一直按兵不动,甚至暗中收束战力——人就在那儿,又能翻出什么浪?
“不是这个理!”
“未开战,先自乱阵脚!”
“对自家兄弟横加提防、层层设卡!”
“堂堂华夏疆土,竟要仰仗外国军队来守!”
“山城不是输了,是输得底裤都不剩!”
薛粤重重吸了口气,胸膛起伏。
暂且不谈新三方面军图谋何事,单说这支队伍自组建以来,就扛着复兴华夏的旗号,满腔赤诚、热血未凉。
如今强敌压境,不攥紧拳头一致对外,反倒抽调两支最能打的精锐北上布防?
这不是把民族存亡的大任,亲手交到别人手里,又是什么!
“司令!”
“您心里清楚……”
“我们根本左右不了山城的决断!”
“至于常沙……”
副手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懂——司令那套道理,他全都懂!
偌大华夏,四万万人,连一座常沙都守不住,非得靠洋人插手,这还不叫输?
哪怕血洒长街、尸填壕沟,只要百姓看见了骨头、燃起了火种,就不算败!
可眼下……
“不!”
“山城比谁都门儿清!”
“归根结底,不过是一肚子小算盘罢了!”
薛粤扯了扯嘴角,笑得又冷又涩。
若真调新三方面军南下,常沙之围,三五日便可解。
可山城自始至终,一封调令都没发过。
甚至不惜押上全部筹码,把赌注全压在鹰国军队身上。
“司令!”
“这话……还是慎重点好。”
“毕竟咱们……”
副手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为难。
他太了解司令的脾气——一腔烈火,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对那些弯弯绕绕,向来嗤之以鼻。
可饭碗,终究是山城给的。
“行了!”
“白从喜爱走便走!”
“仗,还得打!”
“不但要打,还要打出个样子来!”
薛粤霍然起身,面色如铁。
“司令!您是说……?”
“鬼子想抢在鹰国部队进城前,把咱们一口吞掉!”
“拿常沙当磨刀石,跟洋人周旋!”
“要是咱们真在这之前垮了,整个华夏,从此再抬不起头!”
他缓缓俯身,目光沉沉落在副手脸上。
“司令!您的意思是……?”
“立刻传令!”
“全线死守!连长倒了,营长顶上;营长倒了,团长接替!”
“所有指挥员,一步不退!”
“打光最后一颗子弹,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能让鬼子踏进常沙半步!”
“听明白没有?!”
薛粤声音嘶哑,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
“是!司令!”
副手挺直腰杆,应得干脆利落。
按司令的推断,眼下最多还能撑四个钟头——鬼子肯定也得了风声,不会等。
他刚转身准备去传令——
轰!
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炸开,由远及近,连指挥部的窗框都在簌簌发颤!
“报告!司令!”
“前线告急!”
“鬼子集中重炮猛攻,连破我方三道防线!”
“前锋已突入常沙外围!”
“杜司令率部迎击,但伤亡惨重,防线几近瓦解!”
一名通讯员撞开指挥室大门,一路疾奔到薛粤面前,“啪”地立正,脸色惨白如纸。
“三道防线?!”
“绝不可能!”
“哪有溃得这么快的!”
薛粤双目赤红,一把攥住通讯员胳膊。
“司令!”
“是百韬军团!”
“中原各部撤离后,他们也一哄而散!”
“鬼子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第二道防线压根没来得及展开,几十个炮兵阵地,直接暴露在岗村眼皮底下!”
“杜司令死守的第三道防线虽紧急应变……”
通讯员喉结滚动,咬了咬牙,没往下说。
“百韬军团?!”
“狗娘养的!”
“这群畜生,连畜生都不如!”
薛粤猛地一脚踹翻身旁的木凳,怒吼如雷。
冯百韬和白从喜,本就是一路货色——趋利避害,见风使舵。
白从喜一走,冯百韬哪还坐得住?
“警卫员!”
“快叫警卫员!”
薛粤猛地旋身,嗓音撕裂般炸开。
话音未落,几名警卫员已疾步闯入。
“跟老子上城楼!”
他面沉如铁,额角青筋暴起。
“司令!您这是——”
“老子现在就去毙了他!”
薛粤双目赤红,杀气裹着寒风扑面而来。
苦心经营的三道防线,如今只剩最后一道残垣。常沙若失,后果何其严重?冯百韬不是不懂,是装糊涂!
“司令!请三思啊!”
“百韬军团兵强马壮,冯百韬又是黄埔嫡系,山城那边……怕也难动他分毫!”
副手脸色骤白,声音发紧。
“住口!”
“走到这一步,全是山城自己挖的坑!”
薛粤咬牙切齿,字字如凿。
鹰国军队一插手,魑魅魍魉全冒了头。
不调走白从喜,冯百韬哪敢亮刀?
说到底,冯百韬和白从喜本就是一丘之貉——手握重兵,只图自保!
可山城系偏生没得选:枪杆子一丢,连开口说话的底气都没了!
根子烂了,从里到外都朽透了!
“罢了……”
他忽然泄了气,肩膀塌下去半截,长叹一声,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什么最高司令长官——此刻听来,活脱脱一场笑话!
白从喜也好,冯百韬也罢,谁又真把他这个“司令”放在眼里?
“司令!”
“我们……”
副手刚张嘴,喉咙却像被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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