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本公子忽然想起几个人
上郡，九原城。
大秦北疆的军事重镇，蒙恬大将军的帅府所在地。
与咸阳的繁华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肃杀与铁血的气息。城墙上，手持戈矛的秦军士卒目光警惕，城墙下，来往的商贩和百姓也都行色匆匆。
匈奴的铁蹄，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帅府之内，大将军蒙恬正身披甲胄，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眉头紧锁。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常年镇守边疆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道道痕迹，却也让他那双眼睛，变得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地图上，用朱砂标记着匈奴各部落的动向。
“报！将军，匈奴头曼单于的王庭，最近又向东迁移了三十里，似乎有集结兵力的迹象。”一名副将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沉声说道。
“三十里……”蒙恬的指节，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秋天快到了，草肥马壮，他们这是又准备南下劫掠了。”
“将军，要不要派一支轻骑，前去袭扰一番，挫挫他们的锐气？”另一名将领请战道。
蒙恬摇了摇头：“不可。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我们的步兵主力跟不上，少量骑兵去了，无异于以卵击石。陛下命我等坚守长城防线，不可轻举妄动。”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不是他不想打，而是真的很难打。
匈奴全民皆兵，一人双马，机动性极强。秦军虽然单兵战力更强，但骑兵数量和质量都处于劣势，步兵方阵在广阔的草原上，根本追不上敌人。
往往是匈奴人抢完就跑，等秦军主力赶到，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种憋屈的感觉，让蒙恬和手下的将士们，都憋了一肚子的火。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大将军！咸阳……咸阳八百里加急军情！”
“什么？”蒙恬猛地转过身，“咸阳？陛下不是已经东巡了吗？咸阳何来的军情？”
“是……是监国六公子派来的信使！”亲兵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高高举过头顶。
“六公子？”蒙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六公子赢彻，他只是略有耳闻。知道是陛下东巡前，临时任命的监国。
一个十几岁的皇子，能有什么紧急军情？
难道是咸阳出了什么乱子，他一个孩子处理不了，来向自己求援？
蒙恬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沉声说道：“呈上来。”
亲兵立刻将竹筒递上。
蒙恬接过竹筒，检查了一下火漆，完好无损。他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了一封信和一张地图。
他先展开了那封信。
信是赢彻的亲笔，字迹苍劲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少年人能写出来的。
信的内容，更是让他心头一震。
“大将军蒙恬亲启：”
“今有韩国余孽张良，阴谋作乱，买通死士，欲于陛下东巡必经之地博浪沙，以重锤行刺。事关陛下安危，大秦国运，刻不容缓……”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蒙恬的心上。
刺杀陛下？！
博浪沙？！
韩国贵族张良？！
蒙恬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立刻展开那张地图，地图上，博浪沙一带的地形被描绘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最佳的伏击地点，都被用红圈标记了出来。
旁边还附有详细的文字说明：“刺客藏于山谷密林，以一百二十斤大铁锤，居高临下，待车驾经过时，雷霆一击……”
细节之详尽，仿佛亲眼所见！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副将凑过来看了一眼，失声叫道，“六公子远在咸阳，如何能知晓千里之外的刺杀密谋？而且还如此……如此精确？”
“将军，此事恐怕有诈！”另一名心思缜密的将领立刻提出质疑，“陛下东巡，行踪乃是最高机密。六公子一个久居深宫的皇子，从何得知的消息？会不会是朝中有人想借刀杀人，故意传此假消息，引将军擅动兵马？要知道，无诏而动大军，可是谋逆的重罪！”
这番话，让帅帐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将领的担忧，不无道理。
蒙恬手握三十万北疆大军，是大秦的兵马第一人。朝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想抓他的把柄。
如果这真是一个圈套，他一旦率兵南下，就等于是自己把脖子伸到了铡刀下面。
可……如果这是真的呢？
蒙恬看着信上那句“事关陛下安危，大秦国运”，只觉得那十二个字，重如泰山。
他蒙氏一族，世代忠良，深受皇恩。他的爷爷蒙骜，父亲蒙武，都是为大秦开疆拓土的功臣。到了他这一代，更是被始皇帝委以重任，镇守国门。
对陛下的忠诚，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现在，有人告诉他，陛下即将身陷险境。
他该怎么办？
是为了保全自己，选择袖手旁观，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消息是假的？
还是为了陛下的安危，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及整个蒙氏家族的荣耀，选择相信这份来历不明的情报？
蒙恬的内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始皇帝嬴政那威严的面容，想起了陛下将虎符交到他手中时，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大秦的北疆，就交给你了。”
“朕，信你。”
回忆起陛E下的嘱托，蒙恬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化作了决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一掌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帅帐都为之一颤。
“陛下安危，高于一切！此事若有差池，我大秦将有倾覆之危！”
“此事若是假的，所有罪责，由我蒙恬一人承担！与诸位无关！”
“但此事若是真的，而我等却坐视不理，致使陛下蒙难，那我蒙恬，以及在场所有人，都将成为大秦的千古罪人！死后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帐内的所有将领，全都被他的决绝和忠勇所感染，齐齐单膝跪地。
“我等愿随将军，万死不辞！”
“好！”蒙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但此事必须隐秘行事，不可打草惊蛇，更不能给朝中留下口实。”
他看向那名建议他袭扰匈奴的将领：“传我将令，就说匈C奴异动，本将军要亲自率领一支精锐，前往边境巡查，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围猎’演习！”
他又看向自己的副将：“你，立刻去军中挑选最精锐的铁骑三万！一人双马，只带三日干粮和兵刃，所有重型辎重，一概不带！”
“一个时辰之后，在城外集合！”
蒙恬的目光，最终落向了南方，眼神锐利如刀。
“博浪沙……张良……”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锤子硬，还是我大秦的铁骑硬！”
夜色下，随着蒙恬一声令下，沉寂的九原大营瞬间变得灯火通明，无数黑色的铁甲洪流，开始无声地集结。
一场关乎大秦国运的千里驰援，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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