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番外29
院门外,备车的动静已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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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卿卿靠在顾强英怀里,把外面的动静听了一遍,把柳婉儿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停了两息,随即消失在廊道的深处。
她把揪着衣襟的那只手松开了,悄悄地,把五根手指收回来,在掌心里并拢,把食指和中指弯成一个“V“的形状,压在胸口。
顾强英低下头。
正好。
两个人对上了。
林卿卿的手指在被他看见的一瞬间停住了,把那个姿势定在原地,没有来得及收。
她跟他对视了一秒,随即把头往旁边偏了一点,把那只手从他视线里收开。
顾强英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她后背收回来,捏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不重,但捏得准,把她这个想往旁边躲的动作拦住了,让她没法把脸转开。
林卿卿慢慢把头转回来,对上了他的视线。
顾强英把折扇从袖中取出来,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是冷的,也不是温和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
“殿下这借刀杀人的戏码,演得可真拙劣。“
林卿卿把这句话听完,把眼眶里还没收干净的水光维持着,把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没有接话。
顾强英把那道沉默看了片刻,把手从她后颈收开,把人推回去半步,让她重新站稳。
他低头,把胸口那片被她揪皱了的衣料抻平了,用手指压了两下,随即把手收回来,把折扇合上,往里走。
“进来。“
他走进主卧,把折扇搁在案上,在椅中坐下来,把腿搭了个舒服的姿势,把林卿卿的方向看着。
林卿卿跟着走进来,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把手放在身侧,没有说话。
顾强英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随即从长案那侧的抽屉里取出一只瓷瓶,在掌心转了一圈,抬手,往她这边一扔。
林卿卿接住了,把那只瓷瓶在手里掂了一下,拔开塞子,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粉状的药末,颜色浅,带着一股清苦的气息,不像那几枚药丸,这个闻着没有毒性,配伍方向往安神那边走。
“新药?“她把瓶塞塞回去。
“是。“顾强英把折扇展开,轻轻扇了一下,“殿下今日表现不错,该有奖赏。“
林卿卿把那只瓷瓶在掌心里压了一下。
奖赏。
和昨日说的“奖励“一样,这个人的奖励从来不是好东西。
她把那只瓷瓶揣进袖管里,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只是把那道刚才揪皱了的衣摆被他用手指抻平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嘴角压住,不让它往上走。
顾强英把折扇重新合上,抬头,把她袖管那里凸出来的一块看了一眼。
“既然殿下这么有精神,“他把这句话不紧不慢地说出来,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不如帮臣试一味新药。“
林卿卿把那句话听完,把头慢慢抬起来,把他的脸对上。
顾强英已经把手伸进长案的抽屉里,往外取东西了。
那是另一只匣子,比今日早些时候那只更大,放在案上,把盖子推开,里面密密排着七八枚药丸,颜色各异,形状也各有不同,有圆的,有椭圆的,有一枚奇怪地压成了六边形,把匣子的格子撑得满满的。
林卿卿把那只匣子看了一眼,把那七八枚药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宿主。】小圆的提示音在脑海里落下来,声调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已经逐渐适应了的、夹着一点担忧的平稳。
【顾强英今日的异常波动又高了一个刻度。】
【爱意值:持续攀升中。】
它停了一下。
【另外,他刚才那个胸口痛的反应……宿主,你扶着门框的时候,我检测到你手腕上那道细布条的压迫导致了一点轻微的钝痛。所以——】
林卿卿在心里把小圆的话打断了。
她已经明白了。
痛觉共享,是双向的,不挑时机,不挑力度,只要有,对面就有感应。
顾强英被她撞进怀里之前那一瞬间的脸色,是真的。
不是装的。
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压下去,把袖管里那只瓷瓶的重量感受了一下,随即把目光重新落在顾强英取出来的那只大匣子上,把手腕往前伸了一点,把手搭在匣子边缘,低下头,开始慢慢认那七八枚药丸的颜色和形状。
顾强英在旁边,把折扇搁在案上,把她辨认药丸的过程看着,没有出声,把手指搭在案沿,不紧不慢地等着。
院子里的风把廊下的风灯吹动了一下,铃铎轻轻响了一声,随即又静下去。
备车的动静已经从府门口彻底消失了。
柳婉儿走了。
太傅府的内院,重新只剩一个变量。
第37章
夜色刚起,京城最热闹的东市已经点满了灯。
太傅府的马车停在街口,没有挂府牌,也没有随行仪仗。外头看去,不过是一辆做工精细些的寻常车驾。林卿卿被顾强英带下车时,先闻到的是糖炒栗子的甜香,接着是烤肉、酒气、脂粉气、灯油气,一层压一层,把整条长街熏得活了起来。
她站稳后,先愣了一下。
“你带我来夜市?”
顾强英今日穿了一身深青常服,腰间只悬了一枚素玉,手中折扇也换成了最普通的竹骨扇,整个人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清贵冷肃,多了点市井里难得一见的斯文。他扫了一眼前方灯海,淡淡道:“殿下在府里闷得久了,带你出来透气。”
林卿卿听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会有这么好心?
小圆在她脑海里小声提醒:【宿主,周围有埋伏。至少三拨暗卫在跟。】
林卿卿心里了然,面上却不显,反而把那点怀疑压下去,露出一点藏不住的新鲜劲。她在太傅府被关了这么多日子,难得出来,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街边卖糖人的老汉正吹出一只凤凰,她脚步一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顾强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要?”
林卿卿回头,看着他:“你给我买?”
“臣何时说过不给。”
他话音刚落,她已经往摊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转头看他,语气里带了点故意的软:“太傅大人不会又给我买完,再喂我一碗毒吧?”
顾强英唇角轻轻一动,抬手在她额前敲了一下。
“不买了。”
林卿卿立刻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我错了。”
顾强英低头,看了眼她扯着自己袖口的手。
她今日穿了身浅碧色裙衫,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钗,站在一片灯火里,脸上没什么脂粉,偏偏比满街精心打扮的贵女都显眼。她拽着他袖子时没有太多力气,动作却熟练,像是已经拿准了他不会当街甩开她。
顾强英收回视线,吩咐摊主做了一只兔子糖人,又顺手把旁边那串糖葫芦也买了下来。
林卿卿接过糖葫芦时,眉梢都舒展开了。
她先咬了一颗,酸甜味在嘴里炸开,整个人都明显高兴了几分,连步子都轻快起来。前面有人围着看杂耍,铜锣一敲,人群顿时挤成一团。她下意识回头,冲顾强英招了下手。
“快点。”
顾强英没说话,跟了上去。
她挤在人群边上,踮起脚往里看。场中一个赤膊大汉正在吞火,周围惊呼不断,灯笼一圈圈挂着,把火光映得很亮。林卿卿看得认真,手里还捏着剩下一半的糖葫芦,嘴角沾了一点糖渍都没察觉。
顾强英站在她身后半步,没去看场中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她平日里在太傅府总是收着,装乖,示弱,试探,算计,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可此刻站在夜市里,她脸上的神情却难得干净。看到热闹会停,见到新鲜玩意会问,吃到合口的东西会弯起嘴角,像是真的只是个被关久了、第一次出来逛灯市的小姑娘。
顾强英看着那一点笑,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却让他生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若能一直这样,把她留在身边,看她闹,看她笑,看她在灯火里走来走去,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皱了眉。
荒谬。
他这种人,怎么会生出“过一辈子”这种无用念头。
林卿卿却浑然不觉,等杂耍结束,转头就把那半串糖葫芦递到他面前:“你吃吗?”
顾强英垂眼看了看。
“你吃过了。”
“嫌弃啊?”
“嗯。”
林卿卿哼了一声,把手收回来,正要继续咬,旁边忽然有人撞了她一下。
力道不重,却很刻意。
她踉跄半步,顾强英伸手扶了她一下。林卿卿站稳后,下意识扫了一圈周围。夜市仍旧热闹,人来人往,叫卖声不停,可她心里那根弦忽然绷紧了。
小圆的提示音也在这时响起:【宿主,小心,包围圈在收缩。】
几乎是同一瞬,巷口、屋檐、茶楼二层、灯架后方,数十道黑影同时动了。
破风声骤起。
“有刺客!”
人群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条街瞬间炸开。商贩掀摊,百姓四散,灯笼撞翻了一片,铜盆、木架、果盘滚得到处都是。
十几把长刀直逼顾强英而来。
林卿卿猛地转头,看见顾强英竟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但没动,甚至连折扇都没抬。
她脑子里空了一瞬,随即怒意蹿了上来。
疯子。
他根本是故意的。
最前方的刺客已经逼到眼前,刀锋压着灯光,照得人头皮发麻。顾强英仍旧没躲,只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林卿卿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一步动了。
几乎是肌肉记忆,她猛地上前一步,抬腿就是一脚,正中那刺客心口。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砸翻了后方两张摊桌。
周围几个刺客明显愣了一下。
连顾强英都停了一瞬。
林卿卿已经顺势扣住另一名刺客持刀的手腕,反拧,夺刀。她动作又快又狠,膝盖上顶,对方腕骨当场发出脆响,长刀脱手,被她稳稳接住。
下一刻,她已经挡在顾强英身前。
刀锋横起,衣摆被夜风掀开半角。她握刀的姿势利落,肩背绷直,整个人与平日里在府中那副柔软模样完全不同。
“顾强英,你是不是有病?”
她骂完这一句,头也没回,反手挡下左侧劈来的一刀。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顾强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持刀的背影,原本那点试探和探究,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味。
他知道她有秘密。
知道她会医,会毒,会演,会藏。
却不知道,她还会杀人。
而且不是花架子,是见过血的招式,是刻在骨头里的反应。她转身、避刀、夺刃、封喉前一步的节奏极稳,哪怕动作里还带着女子身体先天的轻,也掩不住那股利落。
他盯着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翻了上来。
不是怀疑了。
是更深、更重、更疯的东西。
这女人越是藏,他越是想扒开看个干净;她越是护着他,他越想把她困得再紧些,紧到连呼吸都只能沾着他的气息。
前方刺客已经重新围了上来。
林卿卿没工夫管他在想什么。她手里的刀不算顺手,但够用。第一波杀过来的六人被她逼退三人,砍伤两人,剩下一个从侧后扑向顾强英。
她低骂一声,回身一刀劈开对方手中短刃,抬肘撞向那人咽喉。
“躲开!”
顾强英没躲,只看着她。
林卿卿简直想回头再补他一脚。
她只能自己补位,把那刺客顶开,彻底将顾强英护在了后方。
街上的百姓已经跑空了,只剩翻倒的摊子和满地狼藉。夜市的灯还亮着,把这一片混乱照得清清楚楚。黑衣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第一波退下,第二波立刻补上,刀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招招都冲着顾强英。
林卿卿咬牙应对,手腕被震得发麻。
她会打,但这具身体底子还是差了些。若不是现实里秦烈教过她近身格斗和夺刃技巧,她刚才那几下根本做不到。
一个刺客从摊车后方突刺而出,刀尖贴着她肋侧擦过,划开一截衣料。林卿卿反手一刀割开对方肩头,顺势后退半步,背脊几乎撞上顾强英。
“你的人呢?”她压低声音。
“还没到。”
“你钓鱼连自己都钓进去?”
顾强英看着她额角渗出的汗,缓缓道:“臣想看看,殿下会不会救臣。”
林卿卿气得想笑:“现在看到了,满意了吗?”
“满意。”
他答得太快,反倒让林卿卿一噎。
就在这时,刺客首领从屋檐上跃下,手中双刀一左一右,直取二人中间空门。林卿卿脚下一转,横刀架住,巨大的冲力震得她虎口生疼。
首领比前面那些都强。
她挡下一击,第二击已经贴着她肩头砍来。顾强英终于抬手,折扇一展,扇骨卡住刀锋,替她卸掉半数力道。二人一前一后,动作衔接得极快,像是配合过许多次。
林卿卿抓住空隙,一脚踹向对方膝弯。
刺客首领吃痛后退,刚稳住身形,袖中忽然寒光一闪。
“小心!”小圆尖叫。
林卿卿瞳孔一缩。
那不是刀,是暗器。
细如牛毛,快得几乎看不见,方向却不是她,而是顾强英心口。
她根本来不及细想,直接侧身扑过去,抬臂挡在他身前。
下一瞬,手臂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像火从皮肉里一下烧了进去。
林卿卿闷哼一声,左臂瞬间见了血。那暗器划得不深,却明显带毒,伤口边缘立刻泛起一圈不正常的青紫。
顾强英低头,看见她手臂上的血,还未来得及伸手,自己右臂同一位置忽然也猛地裂开一道血口。
鲜血透过袖子渗了出来。
痛觉共享。
他手臂上的血一滴滴落下,落在翻倒的糖人摊前,颜色刺目。
下一刻,顾强英整个人都变了。
先前所有收着的、忍着的、观察着的东西,彻底碎了。
他抬手,将林卿卿一把拽到自己身后,折扇在掌中猛然震开。
没有花哨招式。
只有一股极重的内劲横扫出去。
离得最近的三名刺客当场僵住,胸口塌陷,连退都没来得及退,便直直倒地。其余刺客也在同一瞬被那股力道掀飞,撞上街边廊柱、灯架、屋墙,喉间喷血,心脉尽碎。
刺客首领刚想退,顾强英已经到了他面前。
折扇扇骨抵上对方咽喉,只一下。
颈骨碎裂。
整条街安静下来。
只剩风吹灯笼,火苗乱晃,还有林卿卿越来越急的呼吸。
顾强英回过身,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左臂上的血。伤口不大,血流得却不慢,青紫已经往外漫开,显然毒性不轻。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大步上前,将人抱进怀里。
林卿卿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她本来还站得住,被他这一抱,反而觉得那股毒发得更快了。手臂发麻,指尖发冷,视线也开始一阵阵发虚。
顾强英把她抱得极紧,紧到她肋骨都发疼。
“谁允许你替臣挡刀的?”
林卿卿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衣襟,低低吸了口气。
“你不躲……我总不能看着你死。”
顾强英胸腔一震,抱着她的手臂更紧。
他右臂上因同频显出的血还在往下流,可他像感觉不到,只盯着她伤口边缘那圈青色,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暗卫这时终于赶到,齐齐落下跪地。
“属下来迟!”
“滚去查解药。”顾强英一句废话都没有,“今夜凡涉此事者,一个不留。”
“是!”
林卿卿听见脚步声四散,想说什么,喉间却先涌上一阵腥甜。她偏头咳了两声,唇边立刻见了血。
顾强英低头看见,瞳孔骤缩。
他伸手点住她手臂几处穴道,试图封住毒走的速度,可那暗器上的毒明显刁钻,连他一时都辨不全。
林卿卿靠在他怀里,意识已经有些散了。
她迷迷糊糊间还记得,自己刚才从地上顺手缴了一把精钢匕首,似乎还插在腰后。她想提醒他,嘴唇动了动,却只挤出几个字:“匕首……别丢……”
顾强英顺着她的腰后摸到那把匕首,直接收进袖中。
“好,不丢。”
林卿卿这才像是放心了点,可下一瞬,毒性彻底冲上来,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也软了下去。
顾强英手臂一紧,把她整个人稳稳抱住。
“卿卿?”
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她,见她脸色在灯下白得吓人,唇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下去,连呼吸都轻了。他喉间发紧,手指按上她颈侧,确认还有脉,整个人却已经压不住那股暴怒和慌意。
街边倒着满地尸体,灯火还亮,糖葫芦滚在地上,外层糖衣碎了,沾满了灰。
顾强英没再看任何人,抱起林卿卿就往太傅府方向疾掠而去。
夜风从耳边刮过,他衣摆翻起,脚下快得几乎只剩残影。怀里的人越来越轻,轻得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低头盯着她,一字一句,从牙关里逼出来。
“你若敢死,臣让整个京城陪葬。”
第38章
第38章【纯金打造的囚鸟锁链】
林卿卿这一昏,足足昏了两日。
夜市那场刺杀之后,顾强英把整个太傅府翻了个底朝天。所有涉事之人,一个都没留下。下毒的暗器被拆了又拆,药粉残渣被摆满了书房长案,京中名医跪了一地,最后真正把林卿卿命吊回来的,还是顾强英自己。
她烧得厉害,时醒时沉。
顾强英几乎没离开过床边。
他给她逼毒,给她喂药,给她换额上的冷帕,连下人都不许近身。主卧里灯火长明,药味一层压一层,连窗边那几株玫瑰都被他下令挪了出去,半点刺人的东西都不准再靠近。
第二夜后半段,林卿卿烧得最重的时候,开始说胡话。
起初只是断断续续地呓语,字句含混,听不清内容。顾强英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她的腕脉,一手按着药碗,面色沉得厉害。
直到她唇瓣动了动,轻轻吐出两个名字。
“秦烈……”
顾强英的手顿住了。
床上的人还没醒,额上全是细汗,眉心蹙着,像陷在什么很深的梦里,连呼吸都不稳。她像是抓不住梦里的人,又低低唤了一声。
“秦烈……别走……”
那一瞬间,顾强英指间的瓷勺直接断成了两截。
瓷片划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滑下来,滴在床沿。他却连看都没看,只死死盯着林卿卿的脸。
秦烈。
这不是宫里的人,也不是京中他听过的任何一个显贵姓名。
他正要俯身逼问,林卿卿又在昏沉里偏了偏头,唇间溢出另一个名字。
“萧勇……”
这一声更轻,却更清楚。
顾强英胸口那根弦,彻底断了。
主卧里安静得可怕。
烛火无声地烧着,药炉里的热气一点点往上冒,床上的人还陷在高热里,神智不清,嘴里却在叫着两个陌生男人的名字。
一个也就罢了。
偏偏是两个。
顾强英坐着没动,掌心被瓷片割开的伤口还在流血,血腥味和药味混在一处,把整个屋子的气息都搅浑了。
他缓缓低头,伸手捏住林卿卿的下巴,迫得她偏过脸来。
“秦烈是谁。”
没人回答。
“萧勇又是谁。”
仍旧没人回答。
林卿卿只是在昏迷里皱着眉,像根本听不到他的话,过了片刻,竟又低低念了一次那两个名字,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依赖和委屈。
顾强英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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