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将她困住
秦烈坐在主位,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重,却稳稳压住了几个人的闹劲:“比可以,桌子掀了,自己修。”
“知道了,大哥。”李东野笑着回了一句,胳膊已经伸过去了。
两只手往桌上一扣,一粗一长,筋都绷出来了。
江鹤兴奋得不行:“一、二、三——”
“开始”两个字一落,萧勇和李东野手背上的筋同时暴起。
李东野平时看着懒散,手上劲却不小,肩膀一沉,眼底的笑还挂着;萧勇更直接,咬着牙往下压,手臂上的肉硬得像铁。
顾强英在边上晃着酒盅看,时不时还火上浇油一句。
“二哥,别输给开车的。”
“老四,你这一路南边白跑了?力气都颠没了?”
“你俩再慢点,明天早上还没分出来。”
江鹤乐得直拍桌子:“三哥,你少说两句,他们本来就不对付。”
“我不说,他们也不对付。”顾强英淡淡道。
林卿卿就是在这时候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的。
她手里是一盘刚出锅的蒜苗腊肉,油还滋着,热气直往上冒。人刚走到厨房门口,先看见的就是这一院子的热闹。
小桌挤得满满的,酒盅东倒西歪,花生壳落了一桌。李东野和萧勇正掰着手腕,谁也不肯让。江鹤半个身子都快趴桌上了,嘴里起哄个不停。顾强英靠在一旁的竹椅里,眼镜片后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明明没下场,偏偏哪一句都少不了他。秦烈坐在最里头,手边稳稳按着酒壶,谁喝快了他就压一压,谁吵狠了他一句话就能让人收声。
院里酒气热气混在一起,吵归吵,却没人真红脸。
林卿卿站在门口,忽然没动。
她从前也听过别人家兄弟围桌吃饭,笑骂声隔着院墙传出来,热热闹闹的。那时候她只是在门外经过,听一耳朵就走。现在却不一样了。
她手里端着菜,站在这盏煤油灯底下,身后是灶台的热,眼前是他们几个闹成一团,心口软得厉害。
“站那儿干什么。”
秦烈先看见了她,伸手就把她手里的盘子接过去,往桌上一搁,另一只手顺势握住她手腕,往自己身边一带。
“坐这儿。”
林卿卿被他拉得往前一步,挨着他身边那张长凳坐了下来。
凳子本就窄,她刚坐稳,秦烈就往她这边侧了侧身,高大的肩背一挡,前头那几道直直落过来的目光立刻被拦去大半。
李东野先“啧”了一声:“大哥,你这也太霸道了。人刚出来,你就往自个儿身边藏。”
江鹤一脸不高兴:“我这边也有地方。”
“你那边是给醉鬼坐的。”顾强英说。
江鹤瞪他:“三哥,你不损我一句会死?”
“不会。”顾强英淡淡道,“会无聊。”
萧勇本来正跟李东野较劲,听见动静抬了下眼,视线在她脸上一撞,喉结滚了一下,耳根更红,手上却猛地一压。
李东野猝不及防,胳膊一下被压了半寸,当场哎哟一声:“二哥,你使阴招啊?”
“你分心了。”萧勇闷声说。
秦烈跟没听见似的,伸筷子给林卿卿夹了几片腊肉,又夹了点花生米放她碗里:“先吃两口,别光顾着忙。”
他的手在桌下还顺势按了按她膝头,力道不重,像是让她安心坐着,别再起身。
林卿卿耳根发热,低声道:“我还得去拿碗。”
“等会儿。”秦烈说,“先坐。”
她只好捧着碗坐下。
李东野还没认输,甩了甩手腕,重新端起酒杯:“刚才不算,再来。”
“你废话真多。”萧勇也拿起杯子。
两人碰了下,一仰头又是一口。
酒过三巡,话更密了。
李东野说起南边的录像厅,说门口贴着港片海报,男的西装油头,女的红唇卷发,镇上供销社那点玻璃橱窗根本不够看;又说起码头边上装货的人,一个个半夜都不睡,钱像流水一样往口袋里钻。
江鹤听得半信半疑:“你就吹吧。”
“我吹什么。”李东野拍着胸口,“等哪天我真挣钱挣大发了,给你弄台录音机回来,你天天抱着听邓丽君。”
“我要你买?”江鹤嘴硬。
“你不要更好,我给卿卿。”
“你试试。”江鹤眼睛都眯起来了。
顾强英这时候又慢悠悠插了一句:“你们俩别争,老四带回来的东西多半先到卿卿手里,轮不到你。”
李东野端着酒,笑得一点都不掩饰:“那当然。我跑这一趟,最先惦记的不就是她。”
秦烈没抬头,只把酒壶往桌上一放,声音很稳:“嘴收着点。”
李东野看了他一眼,倒是真笑着收了:“行,我不说。”
不说归不说,眼睛还是往林卿卿那边落。
江鹤也喝得眼尾泛红,盯她盯得直,连手里的花生都忘了剥。
萧勇喝了酒,本就不多的话更少,坐那儿沉得跟块铁似的,偶尔抬眼一看,又很快移开。
顾强英最像没醉的那个,偏偏他隔着镜片看人时,目光最慢,也最磨人。
林卿卿被看得浑身发热,低头夹了粒花生放嘴里,脊背都绷了点。
秦烈像是知道她不自在,抬手把她那只空酒盅拿远了些,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黄瓜,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前一侧,彻底把桌上那几双眼睛截住了。
“吃你的。”他低声说。
“嗯。”
她嘴里应着,唇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桌子另一头,李东野喝到兴头上,已经把带回来的巧克力拆开了两块,一块自己咬着,一块往江鹤那边扔。
“尝尝,南边货。”
江鹤接都没接:“黑乎乎的,看着就苦。”
“你懂什么,这玩意儿贵。”
“贵也不见得好吃。”
“你这张嘴,给你吃白糖你都能挑出沙子。”
“那也比你强。”
两个人又拌起来了。
顾强英捏着酒盅看戏,忽然偏头问萧勇:“二哥,真不会哄女人?”
萧勇正喝酒,差点呛住,猛地抬头看他。
顾强英神色坦然:“问问。”
李东野当场笑出了声:“三哥这问题问得好。二哥,你就老实说吧,除了闷头干活,你还会什么?”
萧勇“砰”地放下酒杯,脸都有点热,偏偏嘴还硬:“关你们屁事。”
“当然关。”李东野往前一探身,贱兮兮地笑,“你们这种不会哄的,就得听听我这种会哄的教教。女人嘛,得顺着,得嘴甜,得——”
“得像你这样满嘴跑火车?”顾强英接得飞快。
江鹤在旁边笑得直拍腿。
李东野被堵了一下,还不死心:“那也比二哥强。”
萧勇被他激得酒劲直往头上冲,手掌又一次拍上桌:“来,再比一把。”
“比什么?”
“扳手腕。谁输了谁闭嘴。”
“成!”李东野撸袖子就上,“我今天非把你这张嘴掰服了。”
江鹤立刻起哄:“我作证,谁输了谁叫哥!”
顾强英撑着下巴,慢悠悠道:“我赌老四输。理由简单,二哥现在火气大。”
“我还赌二哥喝多了。”李东野不服。
“那你试试。”顾强英眼都没眨。
桌上又热起来了。
林卿卿坐在秦烈身边,看着他们一会儿斗嘴,一会儿拍桌子,一会儿又笑成一团,连自己什么时候把半碗腊肉吃完的都没注意。
她唇边一直带着点笑,连眼睛都暖了。
秦烈侧头看了她一眼,手掌落在她身后椅背上,声音低低的:“高兴了?”
林卿卿抿着唇,轻轻点了下头。
秦烈没再说话,只是手指在她后腰那儿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是提醒她,有他在这儿。
又闹了小半个时辰,桌上的酒少了大半壶,米酒也开了第二瓶。
几个人都带了点醉意。
李东野脸上还是笑,眼底却比刚回来那会儿更亮,话也更散了些;江鹤靠在椅子里,酒气熏得眼尾都带了红,嘴上照旧不饶人;萧勇喝得最闷,耳朵和脖子都红了一片,偏偏杯子一空就自己续;顾强英坐在边上,脸色倒还算清醒,只是嘴更坏了。
秦烈仍旧稳,酒喝得不少,眼神却一点没飘。
林卿卿看他们喝得差不多了,起身把桌边一个橘子罐头拿了起来。
“我去开罐头,再拿几个碗出来。”
江鹤先抬头:“我吃。”
“你什么都吃。”顾强英说。
“我乐意。”
李东野靠在椅背里,抬手揉了下后颈,像是有点醉了,声音却还懒洋洋的:“我跟你去拿碗。”
秦烈抬眼看他。
李东野冲他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点酒意:“大哥,你放心,我就是帮个忙。总不能让卿卿一个人两只手拿那么多。”
“用不着你。”江鹤立刻接话。
“那用你?”李东野挑眉,“你走两步都打晃。”
江鹤刚要回嘴,秦烈已经开口:“拿了就出来。”
“知道。”李东野应得干脆,已经撑着桌沿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时候晃了下,像是真有点上头,扶着椅背才站稳。
林卿卿抱着罐头先一步进了屋。
身后那道脚步声隔了两拍,也跟了进来。
前厅灯光没后院亮,屋里一下暗了点。她绕过诊桌,往厨房走,刚进门,就把橘子罐头搁上灶台,伸手去开碗柜。
下一瞬,身后又多出一道高大的影子。
李东野扶着门框,酒气混着他一路从南边带回来的风尘味,一点点压近。
厨房门被风带了一下,轻轻碰在了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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