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日期

那小伙子放人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热切，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瞟向那被灰布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小推车，眼神灼热得仿佛能穿透厚布，看清里面的东西“东西…都…都带来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

徐小言见他情绪如此外露，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在这人来人往的集市边缘显得格外突兀，连忙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清晰而急促的“噤声”手势，同时飞快地左右扫视了一眼，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小哥！小声点！财不露白！你想把所有人都招来吗？”

这声低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被狂喜冲昏头脑的小伙子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他连忙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上闪过一丝后怕，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刚才的动静没有引起附近摊贩和路人的特别注意，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他不敢再大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默契地帮着徐小言一起，一人一边，费力地将那辆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小推车，从人流相对密集的通道旁，拉到了他摊位后面一个由几个空箩筐和一堆杂物形成的、相对隐蔽些的角落里。

小车刚刚放稳，小伙子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颤抖着手，猛地掀开了盖布的一角！当车斗里那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整齐码放如同一座小山的方方正正的方便面，毫无遮掩地撞入他眼帘时，他呼吸猛地一窒，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都放大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看着，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真…真带来了…这么多…”

巨大的惊喜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忙伸手，从最上面拿起一包方便面，入手是熟悉的塑料包装触感，完好无损。

他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包装袋上的图案和文字。然而，当他习惯性地、几乎是本能地将目光投向包装袋侧面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时，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又凑近了些，几乎是鼻尖贴着包装袋，仔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再次确认。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徐小言，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语气带着浓浓的迟疑和不确定，甚至有一丝被欺骗的恼怒“大…大妹子…这…这生产日期好像……不对啊？这…这已经过期了啊？！”他扬了扬手中的方便面，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有些变调。

徐小言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脸上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平和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小哥，你先别急，保质期是印在袋子上的死数字，但东西好不好，得看实际，你拆开这包包装，仔细闻一闻面饼，看看有没有油哈味，不就知道了吗？”

她看着对方将信将疑的表情，继续耐心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淡然“虽然理论上，这些面是过期了二十几天，但方便面这东西，生产工艺本身就是高温油炸脱水，极其干燥，又是密封包装，只要保存环境不是特别恶劣，其实耐储存得很，它标示的那个保质日期，很多时候，不过是个最保守的参考，给太平年月讲究的人看的”。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那些虽然嘈杂、但每个人眼中都带着对食物最原始渴望的人群，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笃定的自信“你信不信，我就算现在站出去，明明白白地喊一嗓子，说我这些方便面已经过期了，但只要价格合适，抢着要换的人，能把你我这小摊都给瞬间挤塌了？在关键时候，这可是撕开包装就能直接干嚼、能顶饿小半天的救命主食！比那些需要生火、需要水的生粮食，不知道方便多少倍！”

那小伙子听着她条理清晰、合情合理的解释，心中的疑虑和恼怒渐渐被说服所取代，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亲自验证，他依言，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住包装袋的锯齿边缘，“刺啦”一声，撕开了手中那包方便面的塑料包装。

预想中可能出现的油脂氧化后的霉味并没有出现，相反，一股熟悉的、带着小麦粉烘焙后的焦香、以及混合调料粉的、独属于方便面的干燥而诱人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钻入他的鼻腔！

这味道是如此的正宗，如此的……正常！他忍不住凑近深深吸了一口，那久违的食物香气，几乎让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又就着从摊位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看了看暴露出来的面饼——色泽金黄均匀，没有丝毫发黑或者霉变的迹象，质地干燥酥脆，用手指轻轻一捏，发出“咔嚓”的细微声响，状态完美！

他脸上所有的疑虑、犹豫、不安，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急切，将手中那包已经拆封的、香气四溢的方便面，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还用力按了按。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凑近徐小言，用极低极快的语速说道“对不住！对不住！大妹子！是哥哥我眼拙了！没见过世面！这东西……这东西一点问题都没有！好得很！”他伸出大拇指，用力晃了晃。

随即，他飞快地探头看了看周围，语气变得急促而谨慎“不过大妹子你说得对，财不露白！这临时市场人多眼杂，牛鬼蛇神什么都有！我这么一大堆方便面放在这儿，太扎眼了，不行，我得推着车赶紧回家，关起门来，再仔仔细细、一包一包地点清楚数目！这样才能放心！”

他指了指自己那个此刻已经空了的、原本摆放香肠的摊位，又指了指徐小言之前抵押在他这里、那袋依旧沉甸甸的桔子，语速飞快地安排道“你这桔子我看还没换完吧？正好！我这摊位你先用着！随便摆！我不收你钱！就当是感谢你了！那些香肠”他指了指已经被徐小言归拢到一边的香肠“你先收好，都是你的了！等我回家点清楚了数目，确认一包不少，我立马就回来！咱们这交易就算彻底两清了！”

说罢，他甚至不等徐小言回应，或者说，他根本顾不上等回应了，他一把抓过小推车的把手，调整了一下方向，推起小车朝着基地城门的方向快步离去。

徐小言看着他那如同逃离犯罪现场般迅速消失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收回目光，开始着手处理眼前的事情，她先将对方留下的所有香肠仔细地归拢到一起，然后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几个备用的厚实塑料袋，将香肠分装成几个小份，借着背包的掩护，除了留作样子的三根品相最好的香肠依旧放在背包夹层里没动之外，其他刚刚分装好的香肠，便悄无声息地被她转移进了空间。

摊位上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大约三四十个她刚刚从麻袋里取出来的桔子，她学着周围那些摊主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尝试着开口，对着过往稀疏的人流吆喝起来“新鲜桔子！水多味甜！换干粮！换耐放的食物喽——！”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生涩，放不开，音量也不大，在这嘈杂鼎沸的市场里，并不算太突出，甚至有些被淹没。

吆喝了好一阵，嗓子都有些发干了，才陆陆续续吸引来两三位顾客，她们多是些面色憔悴、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或者怀里抱着眼神怯生生孩子的母亲。

她们围在摊位前，带着审视和好奇的目光，看了看那些桔子，有人伸出手，拿起一个，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感受着果皮的弹性和厚度，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清新的果香，脸上露出感兴趣和些许渴望的神色。

“妹子，你这桔子……怎么个换法？”一个围着洗得发白旧头巾、脸上刻满生活艰辛皱纹的大婶率先开口问道，她的目光在桔子和徐小言脸上来回移动。

徐小言说道“大婶，我主要想换点实在的、能顶饿的干粮，比如您手里的这种饼子，或者类似的玉米饼子、杂粮馍馍都行”她明确了自己的需求。

那大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能当砖头使、毫无油水可言的黑饼子，又看了看摊位上那些水灵灵的桔子，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显然有些心动。

但讨价还价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尤其是在这物资匮乏的时候，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开始诉苦“哎呀，妹子，不是大婶我说，你这桔子看着是水灵，可它就是个零嘴，吃下去甜一会儿，不顶饿啊！你看我这饼子，可是实打实的粮食做的，虽然不好看，但吃一块能顶大半天！一个像我手里这么大的饼，换你三斤桔子，你看行不？”她用手比划着那块饼的大小，开出了一个显然偏低的比例。

徐小言注意到，旁边另外两位也在观望的妇女，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里透露出的意思也差不多，都只想用手里的最普通、甚至有些硌牙喇嗓子的粗劣干粮来交换。

徐小言心里明镜似的，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人会愿意用真正的硬通货来换取这一时半刻的口腹之欲，她们愿意拿出来交换的，永远是她们价值体系中，相对次要、或者口感最差的那部分储备。

“行吧”她无奈地笑了笑，选择了面对现实“就按您说的比例换吧，能换一点是一点，丰富下口粮种类，换换口味，也挺好的”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轻松，仿佛并不太在意这点得失。

她调整了心态，不再执着于非要换到什么特定的、高价值的物品，只要对方拿来交换的，是确实能入口、能补充基础能量的食物，无论是干硬得需要用水泡很久才能下咽的杂粮饼子，还是粗糙拉嗓子、但能提供碳水的玉米饼，甚至是几把品相不好的豆子，她都一一点头，同意交易，蚊子腿也是肉，总比烂在手里，或者背不回去要强。

就这样，在她的不断吆喝和妥协下，摊位上的零散桔子被一点点、如同蚂蚁搬家般换了出去，换回了一些零零碎碎、品质不高但确实能充饥的食物，她将这些换来的东西，也仔细地分类收好。

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就在徐小言喊得口干舌燥，准备歇口气的时候，那个香肠摊的小伙子，推着已经空了的小推车，脚步轻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满足和轻松笑容，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远远地就朝着徐小言招呼道：

“大妹子！忙着呢？哟，你这桔子换得挺快嘛！”他走近摊位，瞅了瞅徐小言摊位上那剩下的半袋桔子，以及旁边堆放的一些换来的杂粮饼，笑着说道，语气比之前更加熟稔和热情。

他走到徐小言近前，脸上带着完成大事后的舒畅，压低声音，但语气肯定地说“方便面的数目我回家仔细点清楚了，一百一十二包，一包没差！大妹子，你真是这个！”他再次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爽快！守信！跟你做生意，痛快！”

他顿了顿，目光在徐小言脸上和她摊位剩余的桔子上扫过，眼珠灵活地转了转，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忽然，他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表情，朝着徐小言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她耳边，然后神秘兮兮地、带着点献宝似的意味，轻轻扯了扯徐小言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来来来，大妹子，我看咱俩投缘，你这人实在，够意思！哥哥我……给你看样好东西！算是谢谢你这笔大买卖，也当是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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